第三十七章迷途的羔羊

“啪嗒啪嗒”

身后的脚步声打断了石月的沉思。

温新的脸色有些苍白，右臂的袖子不知道被什么妖兽撕碎了，纤细白皙的右臂上也多了三道细长的爪痕，皮肉翻滚，嫣红的血珠顺着指尖坠落在地开出朵朵血花。

土行蛇停在一旁，温新手里提着从登山包里取出的清水和香肠果走到石月身侧。

香肠果很顶饿，吃一颗就能顶一餐，而且具备疗伤的功效，两人昨晚夜宿在香肠树下，丢掉了登山包里的食物和少量药品，装了不少香肠果进去。

“什么时间了？”打了个哈欠，石月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升的很高的太阳，问道。

“八点十分。”捂着受伤的右臂，温新轻声回答。

从早上七点算起，温新一直战斗了70分钟之久，处理掉最先出现的牛头人之后，她又经历了五场大小战斗，肩膀上的伤就是在与一只擅长偷袭的猫妖战斗时造成的。

虽然下场战斗是召唤兽的工作，但是操控召唤兽作战是需要损耗精神力。战斗了这么久，温新的脑袋已经开始胀痛了，这是精神力消耗过大的反应。如果再继续战斗下去，温新很可能会因为精神力耗尽而陷入深度昏迷。

“去吧。”石月偏头瞥见了温新右臂上的伤势，确定没有伤到骨头后微微点头，伸手向着躺在地上那个女子指了指。

温新会意，提着清水和香肠果来到女子身边，俯下身，先替自己冲洗好右臂的伤口，随后撕开了女人腰间的衣服，细心的将她腰间的贯穿伤前后都清理了一遍，最后扶着她坐了起来将香肠果递到女人唇边。

女人接过香肠果却并没有吃下去，偏过头看着温新，眼神呆滞的任由温新施为，空洞迷茫的双眼让温新心中一疼。

“能治伤。”温新见女人不吃，拿起另一根香肠果干脆的吃掉，随后抬起已经止血并且开始生长细密肉芽恢复伤势的右臂给她看了一眼。

女人眼神不见变化，不过却小口小口的将香肠果服下。

温新看着她吃完，并且腰间的贯穿伤也完全恢复之后，才满意的点点头，起身走到石月身边，扶着青铜椅站着。

女人在地上躺了很长时间，而且失血过多也让她的身体很虚弱，香肠果能够愈合伤势却不能恢复体力，所以她站起身之后脚步有些踉跄，左腿有些不太敢使力，看起来以前应该是受过伤，身体也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可能摔倒。

“童心是吗？”石月看着女人惨白但是清秀的面容，问道。

童心没有回答，低头看了一眼掉在脚边的超市员工胸章，那上面有着她的名字。

“介不介意，讲个故事给我听。”石月和煦笑了笑，语气很随意，像是开解伤心友人的知心朋友。

童心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反应，她像是活在自己封闭的世界里一样，根本没有听见男人的话。

童心的态度让温新一惊，下意识看了一眼石月的脸色，发现他并不气恼，脸上笑容依旧温和。

“刺伤你的小姑娘和是什么关系？”男人笑着问。

石月的话终于打破了童心的呆滞神情，女人身躯微微颤抖，眼中有着迷茫和不解，偏偏没有任何怨恨。

“这条街道很宽，四周的尸体除了人类的以外还有各种兽血亚人与妖兽的，你倒下的位置刚好是处于几具鼠人尸体的附近，不难猜出，你是在躲避亚人时被人偷袭的。”

“你受伤的位置是后腰侧，从背后被人偷袭说明下手的人是受到你信任，并且是在逃跑时下意识想要保护的对象。”

“而且伤口的角度是从下往上刺出的，这就表面下手的人身高一定是比你矮很多的，你的身高虽然比温新高些，但也就一米六五左右，一个身材矮小并且能从那个角度下手的人，不是侏儒就是小孩。”

“而对一个成年女性来说，能让她下意识产生保护心理的只可能是孩子。”

“另外我刚刚观察了一下你的伤口，伤口很细窄，这就表明造成伤势的刀应该是水果刀或者匕首，而且下手之人力气应该不大，会拿这种小武器防身的肯定是小孩，力气不大的当然是女孩子。”

正所谓久病成医，以石月多年被解剖的经验，只要看到伤势，再根据现场的情况，稍微动动脑袋便能推测出来。

沉默了良久，童心缓缓开口。

“是我邻居的孩子，她父母离异，自小跟着母亲生活。三年前，她母亲死于一场车祸，当晚我半夜下班回家，凌晨两点了她还坐在门口哭，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像极了以前的我，所以就收养了她。”童心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听起来苦涩异常。她抬起手，眼神茫然的做了一个拥抱的动作，似乎是还想将温暖传递给那个坐在门口无助哭泣的小女孩。

石月没有接话，拍了拍温新的手臂。

温新会意，将手里的半瓶水扔给了她。

接过水瓶童心先是抿了一小口润喉，感觉嗓子好些之后才将剩下的水一口喝掉。

石月很安静，等她把水喝完之后才问道：“你是孤儿？”

“我的父母不爱我。”女人摇了摇头，“我生在农村，家境很差，家里三个孩子，我有两个弟弟，男孩长大了是要养家的，为了给弟弟凑学费，他们将我卖给了人贩子。”

“一般人家不会买女孩，所以那个时候我被打断了一条腿，跟着其他被卖掉的孩子一起，被人贩子送到大城市要饭，因为怕被警察盯上，我们在一个城市待一段时间就会换到其他地方。”

童心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再说一件完全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就连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听故事需要耐心，石月没有插言，安静的等她说下去，脸上的笑容却是缓缓收敛。

温新的视线下意识扫过童心的腿，有着休闲裤的遮挡她看不清什么，不过从童心明显一腿在前一腿在后的站姿就能看出来，是曾经受过伤的痕迹。

收回视线，温新再抬头时看向童心的眼神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同情。

“大一些的时候，打南方来了一个老板买走了我们这些女孩，培养我们服侍客人，年纪到了就直接送去夜总会。”童心语气如常，顿了顿，“刚到夜总会的时候，领班的大姐对我说，其实我应该感谢我的父母，他们给了我一身好皮囊。托他们的福，我第一夜赚了不少钱，以后的生意也一直不错。”

“我是被买来的，老板好心治好了我的腿，跟我说，想离开就得赚钱还债。”

“这是个吃青春饭的行业，我从十五岁开始干活，一直干了八年。”

“可他们没有放我走的打算……”

“在遇到那个孩子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逃跑。”

“我不知道自己能干嘛，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有什么意义，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活下去……”

“我什么……都不知道。”女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

“可我为了给这个孩子一个干净的生活，三年前，我拿着攒的积蓄逃到了这里，买了房子住了下来，找了个收银员的工作。”女人脸上呆滞的神情开始变化，露出了回忆之色，“日子是很简单平淡，可那段时间是我从出生到现在过的最开心的时候！”

“三年啊！”泪水夺眶而出，童心面容扭曲，仰起头，癫狂的哭喊着，“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对我？”

“为什么……”

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落在地面开出一朵朵水花，瘦弱的肩膀不停颤抖着，这个女人此刻无助的像个孩子。

许是累了，石月揉了揉太阳穴，沉默着，缓缓闭上了双眼。

温新怜悯的看着童心，遭到背叛是什么感觉，她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