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通往黑啼街的路

黑啼街的入口，是在城区最里头的一条小巷子。

约么有五六个不知道多久没人打理的垃圾箱堆放在这个角落，蜘蛛网将垃圾箱与墙体连接，网上的苍蝇死去多时，却始终没有等来蛛网的主人把它进食，显然这里已经破旧到连昆虫都不想继续待在里面了。

垃圾虽多，但却没什么恶臭的味道，垃圾箱的内容物们早已经在太阳的烤灼下失去原本的颜色，黑乎乎地黏连在一起。

这与周遭建筑的纯白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就像是对教国圣涅洛斯这块“无垢之地”的最大讽刺。

小姑娘披着一件遮住全身的灰色床单，十分轻松地钻过了纵横排布的垃圾箱，诺纹妲身子娇小，钻过那些缝隙并不困难。

至于身材高大的洛文——洛文并不在乎。

他双手托举着算上全身甲体型比他还要大一圈的银骏，十分轻松地撞开了路上所有的垃圾箱，到达了小巷子的最里侧。

那里没什么魔法结界、次元裂缝，这通往传说中生与死夹缝地带的入口……

“请进来吧。”

被洛文救回来的小姑娘——自称为阿露椰的少女正双手吃力地掀起来一枚铜制井盖，指着下方的窟窿向众人发出邀请。

诺纹妲贵为魔界之王，哪怕是最落魄的时候也没干过钻井盖的事情，她狐疑地看着一脸焦急的阿露椰，有些畏缩地后退了一步：“就没什么更……便利一点的通道下去吗？”

“原本有的，但我现在无法确定其他出入口是否安全。只有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地方——我知道环境有些差，但是……”

阿露椰有些难以开口，她知道自己是求助的一方，没资格要求这些愿意帮她忙的人往下水道里头钻，但她也拿不出更大的好处和报酬来了。

洛文放下了银骏，丝毫没有怀疑下水道里面会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直接纵深一跃就跳了下去。

诺纹妲知道自己此时已经拦不住洛文了，只好叹息一声，一只手捏着鼻子，一只手攀着扶梯缓缓下降。

只留下半身甲的银骏站在那半径明显比他体积小的井盖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阿露椰看着这位重装骑士，怯怯地说道：“您可以不用去，有洛文先生在就足够了。”

“……接下来你看到的任何事情都不准跟洛文说，听到没有？”

“是，是……？”

“呼哧。”

盔甲的缝隙里传来了沉闷的喘气声，银骏摘掉了自己的头盔，让紫色的长发披洒下来。

她脸上的表情也满是抗拒和犹豫，但脱卸铠甲的动作却没有迟疑，很快重甲被拆除，露出了她仅着内衣的上身。

阿露椰张大了嘴巴，看着骑士盔甲下的阵容，呆呆的惊叹：“好……好漂亮的姐姐……”

嘎巴。

长公主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斜着眼看向那小姑娘，抬手指着自己：“你刚刚说我什么？”

“您，您很漂亮……对不起，我没想到您是女士，今天上午我很失礼……那个，冒，冒犯您了……”

扶着井盖的阿露椰羞怯地眨了眨眼：“您长得和画上的圣女不相上下……我，我……那个……抱歉，我找不出更好的词汇来形容您了……”

“嗤！”

被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女孩儿夸奖外貌，伊莱雅两只手猛地掐住自己的腰，高高的抬起头，鼻孔眼对准天空猛地嗤出一口气：“就——是——说——啊！”

————————————————————————————

啪嗒，啪嗒。

两道湿漉漉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国地下水系统内前行。

“没事吧银骏？刚刚看你在上面待了好久。”

洛文回过头看着重新恢复重装打扮，但走路却莫名昂首挺胸的银骏，笑着说了一句：“怎么感觉你突然变得挺高兴的，你这家伙，帮助人就这么让你开心吗？”

“哼。”

将阿露椰直接抗在肩膀上的银骏哼了一声，但很明显心情正如洛文说的那样相当不错。

同样被洛文抗在肩膀上的诺纹妲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到旁边那位也这么干，心里面好受了点。

没办法，这里的卫生条件比自己想象的还差。

地下水系统的步行道上全是湿漉漉的黑色淤泥，根本不能细想这恶臭玩意儿的组成成分，左右两条步行道的中央是一条污浊的水渠，湍急的水流冲刷着大量的生活垃圾一路向东奔去，每次的水流声都会携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恶臭。

诺纹妲面色有些苍白的捂住嘴巴，她忽然有些羡慕身穿重甲，能够通过面甲过滤空气的银骏了。

洛文深吸了一口气，舒畅的点点头：“这味道太对了，感觉像是回老家了一样。”

很难想象他儿时的生活

环境有多恶劣，但诺纹妲决定收拾住自己的好奇心，在这一整段路程上保持沉默，避免自己吸入更多这成分复杂的恶臭空气。

走了差不多有三十分钟左右，不知道拐了几个弯，远处听到了一阵阵有规律的轰鸣声。

“快到了。”

阿露椰短促地说了一句，洛文和隐居对视一眼，两人也加快了脚步。

虽然早已经在这黑暗的地下空间迷失了东南西北，但大致还是能感受到为止一直在向下进发，只是走着走着，脚下的石头路面也因为黑泥覆盖的太广，以至于在不知道什么就时候变成了钢铁结构。

那是一条钢架桥，攀附在石壁的边缘，像是一套暗红色的长蛇环绕在漆黑石壁上。

踏上钢架桥，位于教国地下水系统末端的一座深不见底的巨大空洞出现在了四人面前。

轰鸣声源自于一道瀑布——那自整个圣涅洛斯国的千家万户产生的污水汇聚于此，自大空洞的断层轰鸣而下，各类生活垃圾宛若溅跃在瀑布之中的游鱼一般，砸落向深不见底的最低处。

而瀑布的正前方，悬浮着一个体积足以占据整个地下大空洞的发光气泡，为这深不见底的地下空间提供了微弱的照明。看不清楚气泡内部的模样，只隐约在外围看到一些围绕着气泡飞行的东西。

因为缺乏参照物，以及周遭的光源条件太差，那些飞行的生物就好像是与皓月争辉的萤火虫一样。

“几位……到了这里，请务必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不然会把那些东西吸引过来……别担心，我们这边的这条路是绝对安全的，它们看不见咱们。”

阿露椰压低了声音，小心地提醒着初次造访此地的众人。

诺纹妲瞧着那些飞行的生物，皱紧眉头。

作为夜视能力最强的魔王，她能清楚地看到那些比例失衡的“萤火虫”真正的样貌。

“那是……天使？？”

金色的翅膀，石膏像一样的皮肤和面容，那些萦绕着巨大光球飞行的，显然就是圣光神的眷属，大多秩序侧生命在未能成神后演化的终极方向之一。

“为什么，在教国的地下水道里面会有天使在乱飞？”

“它们不是天使……”

阿露椰捏紧了银骏骑士的护甲，抬头盯着那些“飞虫”，面露恐惧和憎恶的表情。

“那些……那些是……是‘已死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