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时间的恶意，与燃烧的「渊海」（上）

“科尔，你看，章鱼的人质计划，是否足够‘精巧’？”

科尔压根听不懂艾伦在说什么。

但不妨碍她的脸都看僵硬住了。

漆黑的鱼鳞在甲板上划过，发出哧啦哧啦的动静，科尔被梅尔娜拉到了艾伦身前，她看了一眼艾伦手中刚才还完整的，现在却从头到脚只剩下一只眼的章鱼；低头看了看它刚才被艾伦用高速的光之太刀切成章鱼片儿的尸体；

这才看向艾伦的脸。

尔特仆斯，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死了么？

不，它还剩一只眼睛。

但.这与死了也没有任何区别了尔特仆斯脸说话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就这么短短的一会儿功夫，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撼地让她心神动荡，竟是连身上的海神外衣都维持不能。

哗啦啦，一片片漆黑的菱形鳞片唰唰唰地从她身上剥离，脖颈，锁骨，胸口，腰腹.

完·全·展·露。

给一旁正准备问艾伦现在是什么情况的洛琪希看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捂着嘴赶忙看向一旁的艾伦，见后者毫无反应，只是打量着笼子中的章鱼眼球。

便赶忙一步迈出.

用自己的大脑袋挡住了可能存在的视线角度！

而梅尔娜则是瞅了一眼头挂铁桶仍然看着地面章鱼尸体陷入惊愕的克莱姆，也挪了过去挡住了克莱姆的视线方向。

随后，却是一个转头，盯着科尔的硕大的胸脯，不停将视线在自己胸前和对方胸前游弋。

半晌后，默默点了点头。

还可以.科尔的虽然大，但是不如主人的形状优越，而且颜色方面也是主人占优。

这一局，是主人不，是爱夏女士赢了。

“这这.艾.艾伦阁下它们的军阵.”克莱姆如梦初醒，赶忙抬头看着船头那些海族士兵。

可刚抬眼。

新一轮的箭雨便落了下来。

海族士兵们在暴怒下才刚有往船身这里聚集的动作，却因为要填充刚才被艾伦一刀切开几十米的尸骸空隙，乱作一团。

艾伦释放剥夺剑抵挡箭雨，转头看向科尔，将手中的装着章鱼眼睛的囚牢扔到了对方的身上。

“衣服穿好，另外，章鱼没有死，告诉下面的鱼安稳点，这是必要的‘避险措施’。”

科尔怔怔将目光投向手中的‘囚笼’。

——尔特仆斯想要转动瞳孔，只是这么一个最基础的动作，却都因为骨刺结结实实地扎在他的血肉之中，无法动弹。

眼球里的粘液横流，被狰狞的骨刺捅的触须乱舞。

直到此时，科尔终于才后知后觉得反应过来刚才章鱼干了什么，想干什么，没干成什么，而这一些系列的行为代价又是什么。

原来，尔特仆斯这十五天仍然在暗中准备要算计艾伦，他压根就不接受自己屈于‘人’下。

但自始至终，尔特仆斯的所作所为，竟是全在艾伦的控制之中。

从两人登上船，到现在，尔特仆斯与艾伦的对话都还没开始说上两句，对方就已经在编织这个恰好能囚禁了尔特仆斯一颗眼球的‘囚笼’了

甚至于此时落在科尔眼中，那‘囚笼’的构造，像是缩小后拉耶莱地下的骨牢。

不过这次关的却不是她和艾伦。

而是尔特仆斯这位一手策划了骨牢监禁计划的‘罪魁祸首’。

艾伦，他厌恶了尔特仆斯层出不穷的阴谋

于是给它‘关了’起来。

在哗啦啦得鳞甲覆盖声里，洛琪希‘心有余悸’的注视中，和梅尔娜颇‘依依不舍’的目光下。

黑色鳞甲重新由腰腹往上攀登。

咔得一声，爬在了科尔的脖颈处。

她深深看了一眼艾伦，随即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啸。

那些在骨刺下依旧躁动不安的军队们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科尔这次才啵啵得开口说道。

“人质.计划？你会杀了尔特仆斯么？”

艾伦看向克莱姆，后者立马磕磕绊绊开始翻译。

艾伦闻言摇头。

返回阿卡姆

的路上还有很多变数，当下来看，当然是不杀，科尔虽然是海族的女皇，但在处理事情上明显比较幼稚，且看起来比较不如这章鱼对利维坦来的熟悉，同时，也并未拥有章鱼对士兵们的掌控度。

利维坦的熟悉度，关乎于这趟路程的顺利程度。而拉动这鬼船的士兵们，则是在某种方面能为自己缩短脚程，节省魔力，斗气，甚至于作有用的肉盾。

毕竟之后预想之中的，还有很多场战斗。

自己的最终目的可不是返回阿卡姆这么简单，而是站在面对拉普拉斯面前，一定要保证自己实力无损，且精力充沛。

完成后续的交涉。

这才是这趟最为要紧的目的。

在在实现这个目的的道路上，章鱼可能不是个正经伙伴。

但它绝对是一个能最大程度节省这一趟「渊海」之旅旅程耗时的好‘敌人’。

留着它，比杀了它有用。

但从嘴里吐露而出的却是另一番说辞：

“不，我不会杀它，说来它应该感谢你，因为到目前为止你很配合，且没有那么多怪心思，是诚心诚意的盟友。毕竟，你不想让他死，对么？”

科尔露出了感激的表情，“.对。”

只剩一只眼球的章鱼在骨笼里眸光颓然，眼球上爬满了血丝。

这时，又见艾伦抬手，指着科尔手中章鱼仅剩的一颗眼球，“那就不杀，不过，在我返回陆地之前，它别想从这囚笼中脱身了，有意见么？”

“没没有”

艾伦点了点头，便从科尔手中将骨笼再次拿走。

“这些有龙族血脉的海鱼是好东西，虽说长了几十年体形还是这么小，肉也没几口，姑且倒是也没算白长。骨翅的材质很适合用作给章鱼‘安家’，哦，这些天倒是麻烦你一直送这些食物过来，辛苦了，谢谢你。”

科尔看着章鱼的‘新家’，五味杂陈，被艾伦这过于耿直的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尴尬地捏了捏手，突然感觉到自己刚才因为情绪波动的缘故，此时还牢牢抓着梅尔娜的手，赶忙转头对后者强作笑脸，表示感谢。

梅尔娜眼带笑意摆手示意没关系。

虽说科尔实际年龄大，块头也比梅尔娜高了一头，但这一幕看上去真是妹妹麻烦了心存善意的姐姐，对对方道谢的模样。

嗯，科尔被艾伦PUA麻了的作态也完全像是涉世未深的少女。

如果不是外貌特征区别太大，竟是感觉科尔、梅尔娜、洛琪希和克莱姆都是罹难来「渊海」的。

给笼子里章鱼的眼球看的都要裂开了。

——你是我们海族的女皇，这个空挡好歹也要交涉一番才对，怎么这三言两语就给你打发了。

你到底是哪边的！！！愚蠢！！愚蠢！！

艾伦瞅着科尔的表情，又看了一眼手上章鱼眼珠子的作态，嘴角露出隐晦的笑意。

他微微一顿，指着漫天的箭雨，开口道，

“好了，现在说说怎么破局吧，科尔，我不信任章鱼，但信任你。

你之前说你不清楚路程，但总该知道叛军的军力部署吧？

我点过数，拉耶莱守军大概有八千多，而这些「刺车」军已经有三千多了。

这是否意味着，阿卡姆那边已经出动了一半的兵力？毕竟，在章鱼的嘴里，我总是能听到一些对阿卡姆守军的不屑之言。”

克莱姆翻译得满头大汗。

科尔闻言看着艾伦沉默了会儿，她垂眼瞅着在骨笼中挣扎的章鱼，心中下意识觉得这种事情应该让章鱼出来与艾伦沟通。

但是嘴巴却很诚实地开了口。

毕竟，艾伦说他信任自己诶

“阿卡姆的兵力很多.大概在两万有余。”

“两万？”

“对。但实际上叛军不会有这么多！因我之前曾听过尔特仆斯分析过，目前阿卡姆局势不稳当，应该有一部分家族虽然想让我从女皇的位置退下，但本质上却并不想与我们起战事，因为我在阿卡姆这么多年，声望犹在。

而那部分坚决要通过战事解决问题的一部分乱臣贼子，其中就包含所有「刺车」军的家族。”

“你们预计他们一共有多少兵力？”

科尔犹豫了会儿，“大概有一万五千左右。”

艾伦点头，“各自为战的一万五千，在某种程度上，却是比不上章鱼手上如臂指挥的八千拉耶莱军，看来，后续可能没有太硬的仗，但是这种烦人的袭击不会少。

章鱼一心一意要为自己的军队找一把尖刀，就是为了保证维持锐气，只要战意不停歇，那么多少次袭扰，凭借拉耶莱军队的整体性和纪律性，也能凿穿对方的所有防线。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把尖刀要足够锋利，这样才能既维持士气，同时也尽可能地为自己八千的军队留出足够稳妥的休息轮换空间。”

“.它也说过类似的话”

艾伦摸着下巴，思索道：“按这么说，从这儿到阿卡姆需要七天的流程，它只是诱导我强攻，说‘这是最快返回阿卡姆的方式’，按照目前的情况推断，如果这样袭扰下去的话，即便每次强攻我都参与，等到咱们到了阿卡姆，也需要十天到半个月左右的时间”

科尔闻言点头，“对最快的话，是需要十个「渊海」日的.”

艾伦打断了她，话语声由慢到快，由温和到锋锐无匹，越来越快！

“所以第一战，我们要速胜。

而且不仅要速胜，还要胜的漂亮。

战事要摧枯拉朽，还要杀敌盈野！

要血流满地！要人头滚滚！

杀得反海神教胆寒！杀得它们所有人都害怕！杀得所有反海神教的士卒们每夜睡前都要掂量掂量，是否还要坚定地选择以武力来对抗我们！将它们的脑袋拴在裤腰上！

只有这样，才能让后续行进的阻力减小！

坚定的反海神派，我们要坚定地毁灭它们！

不坚定的反海神派，我们要让强迫骑墙，闭上嘴巴！

而那些一开始就保持中立的海族，我们要让他们转为支持我们，今早表态！欢迎我们返回王都！

我们要最快地展现最强硬的压迫力。

这样，我进入阿卡姆的速度就会快起来！”

掷地有声的话语落下，虽然梅尔娜，洛琪希，克莱姆不懂打仗之类的事，也能感觉到艾伦嘴里的杀意，而她们却没有感觉到杀意裹挟而来让人心惊肉跳的情绪，反倒是被杀意鼓荡得心情都不由激荡了起来。

艾伦是伙伴。

他对于敌人的杀意，是同伴们的安全感来源。

他越坚定，这安全感就越足。

语落，艾伦点了点头。

“就这么决定了，半个小时内，结束战斗，我要将眼前这些所谓的「刺车」军杀个一干二净，第一战不能为了蓄精养神保留精力。”

天空中的这一轮的骨箭已来到了尾声。

科尔眨着眼，愣了一会下意识看向艾伦手中的章鱼眼球。

说来奇怪，章鱼虽然连肉身，自由，甚至于说话的权力都被剥夺了，可在听完艾伦说了这些话后，那眼球中却是迸发着巨大的神采。

自己的谋划是失败了，但眼前这人族猴.着人类，与自己的判断完全一致。

——摧枯拉朽地速胜，让所有敌军胆寒！

艾伦拎着手中的囚笼，往甲板一侧走去。

“洛琪希，梅尔娜，克莱姆，你们留在这里保护好自己。科尔，我不放心带着洛琪希她们一起去，但放在这儿我也同样不放心拉耶莱的那些士兵们，所以，章鱼，我就拿去做‘人质’了。”

洛琪希虽然呆呆地，但是也知道自己的能力上限，只是点头。

而科尔一愣，随即快读反应道：”我跟你一块去！”

“你留下看照洛琪希她们，带他们进入士兵的盔甲下作遮蔽。”

“那我吩咐「铁骸头」随你一起.”

“不用，我一个就可以了。”

“你一个.”科尔咬牙，“半个「渊海」时！无论结果怎么样，我们都靠过去！”

“嗯，半个小时足够.”

艾伦说这话，迈出两步，脚步一顿。

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却是忽然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克莱姆。

“「渊海」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