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代理人战争，疲惫不堪的‘旅人’

甲龙历，417年，夏。

上个周目，这个时间点便是大转移的前夕了。

过去只存在于‘原著’中只言片语之间的各地都发生了什么？

王都，亚尔斯。

水神流小道场正在进行水圣的进阶比试，当然，这名号也只是伊佐露缇的囊中之物。

西隆，皇宫。

洛琪希已经开始厌倦西隆王宫的教师生活，想要找机会抽身离去。

菲托亚领，布耶纳村。

希露菲正在布耶纳村努力扮演坚强的小女孩，时常来骑士大人家帮忙，经常与已经开始女仆培训计划的爱夏一起嬉戏玩闹。

纷争地带。

正在进行着残酷的‘代理人战争’。

纷争地带，恰如其名，有诸多小国家坐落其上，爆发着长年无休的战事。

可笑的是，这些小国以国家自居，但其中绝大部分根本称不上是‘国家’。

马尔奇渊佣兵国够奇葩吧？一群佣兵连种个地都要圈一片儿土地研究个半天，完全没有任何治理国家的经验和能力。

就更别说那些充其量只能称作为‘势力’的人族聚集地。

这种菜鸡互啄的乱局，在这片土地已经持续了四百年。

那为什么又说是‘代理人战争’？

需要往前追溯到拉普拉斯战役之后开始说起。

无论在哪个历史时期，中央大陆土地肥沃适宜人族休养生息这个事实，是全世界都公认的。

拉普拉斯战役后，中央大陆西部被仅存的阿斯拉王国顺势纳入国家版图之中，以赤龙山脉为天堑，开始一段长时间的稳定发育期。

而恰恰也是因为隔着山脉，不便于治理，阿斯拉压根就没管原本赤龙山脉东部的土地。

于是为了争夺这块丰饶的土地，幸存的人类纷纷涌入，随心所欲地划地界儿，搞一些国家过家家。

起初，人族在经历了战争的创伤后没有人想发动战争，相处十分友善。

但几十年一过，那一代对战争深痛恶绝的人族死完后，战争还是爆发了。

人类便是如此，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的教训，就是无法从历史中吸取到任何教训。

只一代人落幕，战争便再次拉开了序幕。

纷争时代就此开始。

在这样的时代之中，最早展露头角的就是王龙王国。

王龙王国在中央大陆的东南角，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是一个大一点的渔村。

为什么克莱姆的祖辈能传来下海族语，也是因为过去王龙王国所在地的底层民众真是靠海吃海，打渔为生。

随后，某一天，转折点发生了。

王龙王国位于王龙山脉，那儿盘踞着名为龙王的霸主级生物，王龙王国几乎是以巨大的魄力纠集了讨伐队，将王龙驱逐出王龙山脉。

至此，王龙王国赌国运成功：

他们获得了王龙山脉大量的矿物资源，不出二十年，便一举便成为了中央大陆南部最为强盛的国家。

后在短期内迅速发展军事力量，乘胜追击，得到了整块南部土地，随即自然而然地开始了侵略别国的道路。

事到如今，在王龙王国的史书中根本查都查不到的一个个沿海小国在那时被纷纷灭国。

后王龙王国更是把兵锋一路往北推上去，将沙纳基亚与齐卡纳为其从属国，甚至得到了西隆王国。

随后更是以西隆作为立足前，开始对纷争地带的统合，兵锋所指，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按理说该如此才是，但就在王龙王国飞速扩张的时期，阿斯拉王国和米里斯神圣帝国开始意识到这邻居小老弟看起来已经有些疯狗的样子了，赶忙出兵遏制了王龙王国的继续扩张，签订了「纷争地带不侵犯条约」。

即：王龙王国，阿斯拉和米里斯神圣帝国承诺不侵犯纷争地带，打消彼此之间的猜忌，‘和平’共处。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纷争地带正式进入了阿斯拉和米里斯的视野之中。

两国回过头咂摸出味儿来了：这片以前自己不稀罕一点儿的土地现在是看上去也是别有韵味，很适合在地图上纳入自己的国家版图.

但条约签都签了，怎么办？

这条约只约束了我们三个国家不侵略纷争地带，但可没说不让我们找一些代理人去争，没毛病吧？

于是，三个国家

各自暗中扶持了彼此支持的小国，在纷争地带开始了连年累月的战争。

至此，纷争地带彻底步入了残酷的战乱时期。

各国间谍暗中活跃异常，一旦某个国家控制的从属国有要发迹的迹象，其他国家控制的从属国就开始疯狂扯后腿，无所不用极，直到那个国家土崩瓦解。

按理说，事情到这儿，三国应该难捱不住要开始打了。

但是他们惊奇地发现，这纷争地带俨然变成了三国的武器出口的最大采购商

有点爽.

这不比把这地角收入地图版图赚多了？

于是放任自流，甚至还在背后推波助澜，让纷争地带的小国们打的狗脑子都出来了。

而王龙王国，阿斯拉王国，米里斯王国赚的盆满钵满，形成了微妙的稳定制衡状态。

故此，纷争地带，三百多年来，从未统一。

上一周目中，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中，基列奴被大转移转到了纷争之地。

落点，纷争地带的东北角，迪库特王国，马尔奇渊佣兵国，和布罗兹帝国的呈犄角夹着的一片森林中。

迪库特和布罗兹帝国正在围剿迪库特王国。

她在落地后发狂一路屠杀，反倒是拯救了将要被其余两国灭国的马尔奇渊佣兵国。

值得一提的是，马尔奇渊佣兵国是阿斯拉的‘代理人’之一。

迪库特和布罗兹帝国则分别是王龙王国和米里斯神圣帝国的代理人之一。

这一周目，好像很多事情都改变了，但是一些事情仍然按照既定的轨迹在命运的马车上滚滚向前。

目前，现在，在416年的当下。

大转移灾害扩大了两倍，阿斯拉无暇顾及马尔奇渊佣兵国。

后者在形势不太对的当下，便去南边打探消息，结果僵持一年后空手而返。

被迪库特和布罗兹帝国埋伏，爆发血战。

已经持续了半年有余。

伏尸上万。

去年还欣欣向荣的耕作镇盆地已经被完全毁灭，在纷争地带东北角这地带遍地都是烧焦的村庄集镇。

塞妮丝，莉莉娅，诺伦，爱夏不断被战事波及，在这一片地角来回逃窜。

半年之久，没有睡过一次好觉。

爱夏，上一周目还穿着精致的女仆装，露出小虎牙跟希露菲嬉闹的红发小女仆。

如今已五岁半了。

从半年之前，她脸上一次也没有露出过那标志性的小虎牙。

纷争地带地带，距离曾经耕种镇的盆地西南方一百七十公里的位置，有座被战火烧了三次的集镇。

莱利镇。

这里也曾繁盛一时，有着扎堆佣兵、冒险者的酒馆，还驻扎着冒险者协会。

如今已经人去楼空。

到处都是被火焰烧灼的漆黑的残垣断壁。

在夜幕中仿佛漆黑海洋上一块不起眼的礁石。

没人生火，却更显得镇子中那隐有偶尔的哭嚎声和咸湿的大笑声如此刺耳。

人去楼空是事实，但那些没有条件或者来不及离开的村民们只能被兵灾裹挟，于各个废弃的村庄中流窜。

他们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刷！！

白色闪电刺破天际，在莱利镇三公里远的烧焦耕地上，有一处塌得几乎只剩下一面墙的农具小屋。

有女童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莉莉娅收回看向镇子的目光，警惕地环顾一周，再次确认周围没有兵乱，这才返回墙壁边上。

被临时以一些破烂布料搭出的雨棚下，是诺伦，爱夏，塞妮丝蜷缩其下的身影。

几人身上的衣物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上面黑的红的黏连一片，耷拉在脏兮兮的皮肤上，像是不远处被烤灼又被雨水淋了几遭的老树皮。

轰隆。

迟来的雷声震开了天幕，啪嗒，啪嗒两声落雨之后，猛烈夏雨急坠。

莉莉娅赶忙钻入了遮雨棚下。

她摸了摸头发已经变成灰色，小脸乌黑的诺伦，舔了舔皲裂的嘴唇。“诺伦乖，那些坏人还在很远的地方不用害怕.”

闪烁的夜色中，诺伦眼中含着泪花，却努力地憋着，只是发出微弱的呜咽，没有掉下眼泪来。

——险峻的环境快速逼迫着孩子‘长大’。

莉莉娅见状，瘦削

凹陷的脸上扯出了一个艰涩的笑容，她反手将一旁有着裂口的木碗端了过来。

里头浮着一层水，浑浊，很浅。

莉莉娅将其凑在诺伦嘴边。

“下雨了，不用再节省水了，渴了么？喝掉它吧，诺伦。”

诺伦眨了眨跟脸形成了明显色差的眼珠子，她咽了口口水，看了看一旁比自己还要脏很多且目光呆滞的塞妮丝，咽了口口水，将木碗凑到了后者干裂的嘴唇边上。

“母母亲大人张嘴啊~喝点水吧”

压抑的稚嫩童音，听得莉莉娅只觉无奈。

她伸手就想摸出其他已经被喝光的储水器皿，去接一些雨水，却是摸了个空。

转头，闪电光芒下，两米外一道小小的身影凑在雨幕与雨棚交接的位置，正在用雨水洗着手中的被自己母亲以剑气制作而成的木碗。

莉莉娅张了张嘴，眼神一暗，没说什么，只是蹲着步子挪了过去。

“爱爱夏”

比诺伦更脏，一头红发几乎脏的都染黑了的小女仆已经洗完了碗，她没有搭理母亲的呼唤，只是机械地讲碗放在屋外的雨水之中。

然后双手抱住了膝盖，就那么蹲在原地静静看着雨水拍打着碗沿。

水滴将木碗坠得啪嗒啪嗒作响。

爱夏一动不动，仿佛一块沉默的石头。

莉莉娅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无声伸手，搂住了爱夏娇小的身躯。

“爱爱夏，你还好么？身体有什么不舒服么？今天可以说说话吗？妈妈.很担心你爱夏”

这是上一周目爱夏几乎绝不可能从莉莉娅嘴里听到的温柔语态。

爱夏转过眼睛，过去莹亮闪烁的绿色瞳孔在黑暗中蒙着一层晦暗的阴翳。

“啊母.啊.亲.”

听到这两个字，刷得一下莉莉娅眼里泪水就留了下来，但因为过度缺水甚至挤不出来几滴来。

她只是十分无措地将脸凑在了爱夏的瘦脱相的小脸上。

“.听到了.听到了.爱夏”

爱夏看了眼莉莉娅，顶着脏的不成样的小脸，脸色麻木地继续看向面前的木碗。

雨势太大。

砸入碗底，触底反弹，全部拍了出来。

这碗，它根本接不到水。

二个月前，爱夏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精神压力太大导致的偶发性失语症。

过去半年，「聆听」的施展频次伴随着爱夏逐渐消失的表情越来越少。

莉莉娅察觉的不算晚，但是爱夏每次只是挤出笑容来。

——没关系，只要等战事一停，我们就能穿越战线，跋山涉水，回到阿斯拉。

这样，就能见到想见的人。

她也一直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然而，战事持续得太久了。

两个月前，马尔奇渊趁夜组织了一次突袭，却被被迪库特和布罗兹帝国精准设伏打击。

从那之后，战事更加激烈，从原先还偶有谈判的喘息空挡转为了每天都有摩擦爆发，时不时就有战事中崩溃的士兵们扎堆来附近的村镇‘打秋风’。

杀人，奸淫。

掳掠，烧村。

原始且兽性的发泄。

在这种四面全是危机的情况下，爱夏再也没能施展出「聆听」来。

一方面是节省魔力，她需要依靠魔力去解决一些存在的危险，好在莉莉娅也十分坚韧，表面危险都被她解决了，而暗地里的一些潜在危机也都被爱夏偷偷解决掉了。

另一方面则是害怕。

两个月前的一个夜晚，她突然发现自己无法面对聆听失败的结局。

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

数不清的失败。

她已经确认了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在时间魔术之前那二十五年的准备；

无数个日夜关于时间魔术的研究；

不断失败最终成功制造出可以承受时间魔术撕裂的自动人偶；

所谓的挽救；一厢情愿的执着；倾尽全力的准备；

七千个日夜的等待和期望。

全是接不住的雨。

啪嗒啪嗒。

晦暗的绿色瞳孔中，木碗于肆虐的风雨中被拍打得根本停不下来。

爱夏觉得自己再也见不着艾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