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人神的下一步，魔眼的‘特殊性’

利维坦心脏的边缘。

海风吹拂白色发丝，拉普拉斯隔着数万米的高空以魔眼看着艾伦，后者正在经由阿卡姆一处洼地——利维坦的腹部裂开的锯齿状通道离开「渊海」。

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与刚才的镇定自若的模样完全不同。

他眯起了眼。

“救世主么.”

就在此时，拉普拉斯却是突然收回望向阿卡姆的目光，转而低下了头。

“嗯？”

摊开手掌，往手心看去。

类似于包裹鱼眼周围的几块白色鱼皮正在手心缓慢蠕动。

那是刚才被拉普拉斯捏碎的尔特仆斯的眼球组织。

拉普拉斯随手将手中尔特仆斯的肉皮扔到了一旁的利维坦肉糜之中。

下一瞬，蠕动的血肉遇着肉糜便像一条白色的小鱼一样钻入了母体之中，游曳的同时不断黏连着周围的肉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拼成了一颗白色的肉球，布满着一条条神经，隐约可见上头还长着眼睛的轮廓。

扑通一声，它从肉糜中跳了出来。

咕叽咕叽！发出了从血肉挤压空气发出的空腔音。

不过，却不是海族语，而是龙族语。

“谎言，艾伦·伯雷亚斯·格雷拉特在欺骗你，「技神」，你难道真的相信了？”

这话语出自尔特仆斯之口，却又并非出自尔特仆斯之口。

尔特仆斯仍置身于濒死之际的迷梦之中，无法醒来。

可是，得益于尔特仆斯的多神经构造，弥留之际的残躯仍然支撑着部分断断续续的潜意识，作一个传声中转站。

人神——梦——尔特仆斯——拉普拉斯。

这是一条完整的信息传递链。

此时此刻，它正将梦中人神所言一五一十地悉数说出。

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渊海」之内，一直有人神使徒的存在。

拉普拉斯瞅着这坨烂肉，嗤笑道。

“至少他看上去比你可信。”

“这话我就听不懂了，你凭什么认为我说的话就是谎言，而他说的话就是事实？”

话语声之中，拉普拉斯金色的瞳孔之中映着尔特仆斯逐渐膨胀的躯干，金色的龙瞳丢失了焦距。

视线朦胧，周遭换了场景，颜色纷杂的肉糜变成了木屋上的一圈圈的年轮纹理，摇晃的海藻则是变成了一旁地板缝隙中挣扎而出的一株绿色杂草。

它正被人攥在手里，拔了出来。

金发长耳族少女的面容以皱着眉头的娇憨之态，跪姿趴在地上，将手中的杂草扔进了一旁的木篮之中。

随即她拍了拍手，好似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鼻尖上沾染着泥土。

眼神亮了一瞬，她嘿嘿一笑，

“拉普拉斯大人，房间里都长草了哦。夏天的龙鸣山太过潮湿，我们是否要搬到更高的地方住呢”

眼皮眨动。

存在于记忆中的幻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刚才离开时艾伦的摆着手的背影。

——“我会确保艾莉娜丽洁按水晶球所示的未来走下去，不会干扰她的人生轨迹。”

回忆远去，拉普拉斯没有搭理已经‘复活’的尔特仆斯，转头就要踏上一旁返回‘预言工坊’的转移魔法阵。

就在这时，尔特仆斯因为肉体膨胀，变得更加清晰的言语钻入了他的耳中。

语态十分恶劣。

“.你这幅模样，看样子你是真的在考虑接纳这个盟友啊.这真让我伤心，不过也没关系.”

章鱼已经清晰的眼白和眼黑中布满着血丝，发出了刺耳的低鸣。

“因为，你的新盟友，他就要死了。”

拉普拉斯停下脚步，忽然转头看向浮在肉糜之上左右摇摆，十分‘自得’的眼球。

“人神。”

他张开了手，空气中气流骤然紊乱。

砰！肉糜之上的尔特仆斯尸体被他以龙族斗气的独特运用手段吸了过来，稳稳攥在手心里。

人神不答。

拉普拉斯以掌心捏住了对方的发声器官。

祂说不出话来。

拉普拉斯则是好整以暇地继续说道。

“艾伦·伯雷亚斯·格雷拉特和你都很聪明，是能让我拥有沟通欲望的对象。但你可知，你们最大的不同是什么么？

他将尔特朴斯的眼球凑在了脸前。

“他的聪明劲儿最终落在了他身边的‘别人’身上，他想让周遭所有人都好过。

你的聪明劲儿却只能看着自己。除了你，谁也别想好过。

人神？你自己数没数过，你与我交谈，到底说过几句实话？倘若是过去的我，你甚至连与我沟通的机会都没有。至于现在，我觉得你该从「渊海」中滚出去了。

你与这‘救世主’怎么争我不管你们，你也不必

来以这副模样来试探我。”

眼球在拉普拉斯的手中像一块橡皮泥一样被挤压得咯吱咯吱作响，但即便如此，眼球内的神色却是没有惊惶，分明带着明显的嘲弄笑意。

“真叫人作呕。”

拉普拉斯话音落下，尔特朴斯的眼球砰的一声在拉普拉斯的手中炸碎。

肉块呈现出五毫米大小密密麻麻的方块状，混着流淌的血水从掌心纷纷滑落，跌入眼前的肉糜泥潭。

眼见是再也没有愈合希望了。

拉普拉斯拧身踏上了一旁返回‘预言工坊’的转移魔法阵。

魔法阵光芒一闪，人影消失不见。

——

纷争地带，东北部，距离海岸线十公里远的深海区。

夜晚，黑浪舔舐浓郁海雾。

伸手不见五指。

却有人声。

“终于出来了！神呐，终于出来了。”三只铁骸头从距离海面几公里深的海水中将几人托出海面的一瞬间，被海水浇成了个六面世界高质量男性的克莱姆夸张地叫了一声，随即却是海风一吹，打了个寒颤。

“好好冷”

一旁缠着几条用以固定身形的布条的洛琪希正跪在铁骸头的背上大口喘着气，虽然提前有所准备，铁骸头的速度也够快了，但是在水中憋气一分半钟还是让她感觉到了强烈的窒息感。

嗤剌一声，火球术在她的身侧点燃，只见同样湿透了的梅尔娜单手托着火球术‘放’在了洛琪希身旁，她没处理自己衣服和头发，反倒是另一只手施展着「灼热手」+「吹气术」的混合魔术「热风」，帮洛琪希打理着真如海藻一样滴水的刘海。

俨然一副尽职尽责的女仆模样。

洛琪希见状抹了把脸，拍开了梅尔娜的手，她瞅着梅尔娜湿透的衣裳前襟那在火球术火光下激起明显的大球小球，赶忙摆着手说道。

“梅！梅尔娜你快给自己的衣服吹干，我没.没关系的”

梅尔娜下巴滴答着水说道：“主母大人，海风太凉了，我的身体没关系的，还是先给您吹干吧，这样下去可不太妙呢，而且主人一直在释放斗气哦。”

洛琪希一愣，看向一旁的艾伦。

只见浑身湿透的艾伦正站在她的右侧，不过却是一点儿也没像她担心的那样会偷看梅尔娜的衣襟，只是在火球术温暖的光芒下远远看着西边在夜色中根本看不见的海岸线。

他的目光看起来很遥远。

周围氤氲的海雾被火光搅得翻滚不停，在他漆黑的眼球表面摇晃。

那是艾伦以流奥义将夜间寒冷的海风阻隔在一米之外。

洛琪希低下了头，用手指抓着自己额前的头发，嗤剌一声，也释放出了一颗火球术。

“抱歉.我有点分不清楚形势了现在外面应该过去了.一年多么？”

话音落下，梅尔娜虽然仍保持着良好的女仆修养，让自己表情看起来拥有亲和力，但神态之中含着的焦虑之态却是再也无法掩藏。

时间太久了.即便他们被拉普拉斯送了一程，直接来到了纷争地带的海岸线，略过了‘过去’艾伦带着洛琪希跋涉的路程，但即便如此，还是比主人

比爱夏女士所说的重逢时间要晚了八个月。

八个月.

希望此时还是孩童的爱夏女士.不，应该叫她爱夏小姐，她能.安然无恙

心里这么想着，但梅尔娜的神色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松之态，眉眼之间已然隐藏不住忧色。

因为她很明白这只是一个希望.

爱夏女士曾经说过重逢的那一天，她们是在陷入极其危机的情况下，在老夫人已经受伤的情况中，于千钧一发之际被及时赶到的主人拯救。

那.现在呢.

八个月后的当下呢？真的.

来得及么

遇难的四人是仍是孩童的爱夏女士，诺伦女士，以及老夫人与老主母大人.

她们在纷争地带，真的能坚持到那个时候么？

梅尔娜攥紧了拳头。

梅尔娜也觉得爱夏女士可能存在后手，来确保主人避免被奥尔斯蒂德杀死，但这个后手几乎可以确认针对‘主人会被奥尔斯蒂德杀死’这件事来布置的。

换言之，她很有可能完全没有对这个世界的自己的安危有任何布置。

因为在她看来，自己被拯救是已发生的客观事实。

客观事实为什么需要改变？

而主人死亡分明才是需要挽回的遗憾。

灯下黑。

可是，现在事情有了巨大的变数主人来到纷争地带的时间推迟了大半年.

倘若爱夏女士用时间魔术拯救了主人，避免了他的死亡，但是这个结果反倒导致了原先本该存活的自己死亡。

这真的算是拯救成功么？

梅尔娜垂着眼，感觉情绪被「渊海」的变数搅得一团乱麻。

就在此时，她听到了艾伦的嗓音钻入了自己耳中。

“梅尔娜，刚才你说塞妮丝她们的位置应该是在马尔奇渊佣兵国、迪库特王国与布罗兹帝国交接的山林地带，你能判断出那里距离这东北角的海岸线大概多远？”

——艾伦几人在请求拉普拉斯将自己送来纷争之地前专门与梅尔娜确认过，挑了个距离事发地直线距离最短的位置作为利维坦的上浮点。

也就是几人目前所在的纷争地带东北角的海岸线了。

梅尔娜闻言只是沉默了一瞬，开口说道。

“乘坐马车的话，看地图的距离大概需要七天到十天的时间，但是主人，那个位置是八个月前”

说到这梅尔娜便把嘴闭上了。

空气沉默了下来，一时之间只有海风吹拂的动静和洛琪希反复以手指拽着额前的头发声音。

艾伦默默看着在铁骸头的快速行进之中于夜色中迎面撞来的海岸线。

塞妮丝她们坠落的位置和马尔奇渊佣兵国，艾伦都熟。

就是‘原著’基列奴的坠落地，她当时陷入狂乱把马尔奇渊的敌对军队杀穿，间接拯救了马尔奇渊帝国，最终还在马尔奇渊帝国落了个‘森之女神’的美称。

自己坠落渊海一年半

如今，就是‘原著’大转移的当口。

那里现在大概率正处于战乱的局势之中。

艾伦感受着自己体内干涸的魔力在来到外界后，明显有复苏的迹象。

没错，复苏。

这是一种神奇的感受：在没有进入渊海之前，魔力基本上都是无察觉地过去一天一夜就补满了。而现在他在无魔世界呆了一阵子后，却是明明确确能感受到了补魔的‘触感’。

感流中，丝丝缕缕的魔力正从外界往自己身体里渗，皮肤的毛孔都有些似真似幻的痒。

心语，快速呼唤。

‘受肉手册，状态勘察。’

【艾伦·伯雷亚斯·格雷拉特】

【魔力，剩余：0%】

【斗气，剩余：82%】

【体力，剩余：85%】

‘定位检索，塞妮丝。’

此时此刻，即便脱离了那吸魔石筑成的世界，艾伦仍然没有看到受肉手册的回应。

他想到了之前定位检索的前提条件。

——一周/一次/一人。持续时间：十秒。

皱起眉头问道。

‘定位检索微型魔法阵的魔力消耗情况？’

烟尘浮现而出。

【基于魔眼的特殊性，开启耗费魔力量3%，持续开启后，每十秒消耗2%】

艾伦瞥了一眼旁边铁骸头上一脸享受地感受着海风的人类高质量男性。

‘魔眼具备‘特殊性’，原来如此神子的本质都是受肉，那么魔眼受肉于谁？’

不答。

这显然超过了系统面板预设的问题范围。

艾伦又以心语问道。

‘轮回秘术呢？’

【维持轮回秘术一日所需魔力量：97%】

‘以念话设计而成的系统面板响应魔法阵呢？’

【维持念话一日所需魔力量：2.2%】

果然，以前的限制其实上跟人神关系不大，而是当时自己每天的魔力量之允许自己开启这么久，而为了掩饰系统的本质，人神只给了自己一周十秒的权限。

再多的话，自己会被轮回秘术吸晕过去。

而现在呢

艾伦感受着魔力恢复速度。

只需要一个多小时，就可以使用一次定位系统了。

哗啦，哗啦。

礁石撞向浪花，铁骸头用裹着粘液的腹部爬上了海岸。

不远处，海雾幽暗之处，隐约可见一个渔村。

啪嗒，艾伦跳下了铁骸头的背。

他望向远处的渔村。

在那之前的一个多小时，补充体力，然后打听打听纷争地带北方的国家与集镇分布情况。

艾伦就要迈步往渔村而去，却是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海与陆地的交界，科尔站在一头铁骸头脊背上无言看着他。

她从浮出海面之后一句话也没说过。

艾伦看着她开口说道：“虽然中途有很多不愉快，但最终这趟渊海之旅还是受了你很多帮助，章鱼被拉普拉斯杀了我没想到，不过想来对你没有太多影响，这也便于你控制拉耶莱的军队。

章鱼虽然是当年海神的禁卫军亲信，但现在来看分明尾大不掉，他死了对你更好一些。

这一程，谢谢你。来日再见。”

科尔没有吱声，身体随着铁骸头远去。

海水波折翻打，从鱼尾，到腰身，再到胸前脖颈。

在漫过眼睛的一瞬间。

眼瞳之中。

艾伦众人的背影早已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