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拦路的强敌

祭火中的蛇骨发出一声爆裂的哀鸣，像是什麽东西在火焰深处碎掉了。

娜迦的脸上再次勾勒出笑容。只是这一次的笑，毫无温度可言，透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冰冷。

红色的火星被风卷起，亮红的斑点在她周身纷飞。

百褶裙摆上的丝绣龙蛇在光暗交错间恍如活物游动。而她屹立不动，唯有权杖顶端的血色琥珀嗡鸣震响，与祭坛之火共鸣，吟唱着仿佛来自龙类统治时期的古老歌谣。

天地间的元素开始活跃起来，风在怒号，火在跳动，土在高歌，水在起舞————天空忽然暗了下来，厚重的阴云遮蔽了阳光，整个世界昏昏沉沉。

娜迦的手臂倏然垂落，权杖底端铿然点触祭坛石面，仿佛一场盛大祭祀的开幕。

她擡起一条腿，系在脚踝上的银铃破开死寂，铃声回荡在峡谷中，清脆，急促，像是某个古老部落的战鼓。娜迦以一种扭曲的步伐跳起了舞蹈————少女婀娜的腰肢扭动起来，柔若无骨，仿佛一条摇摆的水蛇。

她的舞姿很美。

柔媚之中却又不失道劲，充斥着一种原始的、蛮荒的力量感。

可站在路明非的角度，才能真正感受到那舞蹈之中的绝世杀机。死亡的气息如影随形，像是有一把无形的镰刀悬在他的脖颈後面。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他的敌人，那些混乱的元素随时都可能化作刺向他的利刃。

「Noglues！」路明非说。

无与伦比的力量在他体内深处爆发。那种力量高高在上，仿佛淩驾於整个世界之上，像是一位君主在俯瞰自己的臣民。

这是他曾与龙王诺顿战斗时发动过的言灵，效果等同於一个加强版的「戒律」————能够制约龙王对天地间元素的操控。

四周充满敌意的元素不再敌视他。它们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懒洋洋地悬浮在那里。娜迦引导积聚起来的杀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缓缓减弱，最终消散在风中。

「嗯？」

娜迦也察觉到了异常。那些原本温顺听话的元素，都失去了控制，变得「懒惰」起来。她再怎麽命令，它们也不动弹分毫。她沉重的舞步缓缓停止，目光之中带着一种惊疑。

哪怕

是奥丁，也无法杜绝她对天地元素的使用。路明非做到了连奥丁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路明非点燃了黄金瞳。

漆黑的龙鳞从皮肤下浮现，一片一片，像是从骨髓里生长出来的铠甲。清秀的少年在这一刻变成了狰狞的怪物————锋利的爪，贲张的肌肉，还有那双燃烧着的、没有感情的眼睛。仿佛地狱里的魔王降临世间。

娜迦翠金色的眼眸中浮现出浓厚的兴趣，像是一个孩子看到了新奇的玩具。

四周的蛇群感受到了这两股对峙的恐怖气息，纷纷惊恐地逃离。巨蟒们扭动着身躯，往沼泽深处躲————这一刻，它们不再是猎食者，而是最卑微的猎物。

路明非发起了冲锋。

他每一步都能跨越好几个阶梯，像一颗黑色的流星，拖着残影，向着祭坛的顶端冲去，风在他耳边呼啸——————

娜迦轻盈一跃，挥舞骨杖。

动作简单得像是在打高尔夫。

沛然莫御的力量传来。路明非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根骨杖的轨迹，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像个西瓜一样，被什麽东西狠狠地砸开了。

然後，一切归於黑暗。

路明非从婶婶家的床上醒来。

他瞪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神茫然，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挣紮出来，又像是还没分清梦境和现实。

娜迦的力量大得不可思议。

那纤细的身躯之中，怎麽可能蕴含如此巨大的力量？

他知道娜迦属於大地与山一系的顶尖次代种，是最精於力量控制的龙类。可刚才那短暂的碰撞，对方根本没有使用什麽卸力技巧或者借力打力————那是纯粹到极致的暴力！

就像一头巨龙压缩成了人类的大小，但挥出的每一拳，依然是龙躯状态的力量。

他现在的状态不比战胜白龙时差多少，却依然被秒杀。

之前在执行「青铜计划」的时候，他曾亲眼目睹娜迦与奥丁的战斗。那个时候的娜迦，绝对没有眼前这般力量————不然奥丁也没法和人形的她打得有来有往。

「路师弟，娜迦她————是不是又变强了？」

手机中传来何晓蒙的声音。

「又变强了？」路明非

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Q版的何晓蒙头像，皱了皱眉，「龙这种东西，是说变强就能变强的麽？难道她吞噬了哪位龙王的龙骨十字？」

「别忘了，除了龙王的龙骨十字，还有神之血」呢。」何晓蒙说，「娜迦当初索要了正统」一滴神之血」，作为他们害她失去诺顿屍骸的补偿。吞噬了神之血」之後，她可能发生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变化。」

路明非神情凝重。之前他对这件事没什麽感觉————娜迦要什麽跟她有什麽关系？

可现在，随着自己与路鸣泽交易次数的增多，他隐隐感觉到了什麽不对劲。只是听到「神之血」这个词，心里就会生出一种本能的排斥，像是什麽东西在血液深处发出了警告。

「师兄，你和娜迦也是朋友吧？」路明非换了个话题，「你知不知道娜迦为什麽要拦着我们？黑龙皇尼德霍格，按理来说是所有人与龙共同的敌人才对吧？」

「谁知道她在想些什麽啊————」何晓蒙耸耸肩，那个Q版小人做出了一个夸张的无奈表情，「她的脑袋一向不好使，你又不是不知道。」

原来娜迦在你心中是这样的形象啊————路明非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翻身起床，拿上车钥匙，从窗户翻了出去。发动汽车，穿过高架桥，穿过那些死侍的屍体，穿过那片黑压压的森林。

一切重来。

娜迦闭着眼睛，跪在祭坛上方的篝火前，像是在祷告。猩红的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美而冰冷的轮廓。

——

察觉到路明非的到来，她缓缓睁开眼睛，站起身来，伸出右手，握住了那根一直悬浮在身侧的苍白骨杖。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路明非，朱唇轻启，吐出空灵却又威严的声音：「你来了啊————」

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笑容。像是时间的某个片段被剪下来，又重新粘贴了上去。

路明非这一次没有接梗。

他站在祭坛下方，仰头看着那个穿着红色长裙、头戴银冠的少女，沉默了几秒钟，然後开口：「娜迦，你知道麽，龙皇已经苏醒了。」

娜迦目光微敛，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笑着说：「我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