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1：梦境的突围4

历史已经获得了逆转。

重逢终归带着一种美好。

「卡格————萨鲁曼————」莉娜看着两位几乎要喜极而泣的同伴，心中也是百感交集，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她张了张嘴，想要诉说自己在梦境中经历的种种匪夷所思的事情那光之巨人的战斗，那黑暗的剥离，那新力量的赋予————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了一句带着哭腔的言语，是一种大难不死後的新生。

「我————我好多了————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莉娜也不知道该什麽说，她只是默默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伊恩。

尽管仍旧不知道伊恩到底是什麽人，可看伊恩和萨鲁曼和卡格在一起的样子，对方可能是这两个人请来救自己的人？

想到这里。

莉娜不免就想到了对方将自己册封为渡鸦先知的事情—一萨鲁曼研究渡鸦历史许久，或许萨鲁曼也认识和渡鸦有关的神职者？

没想到。

萨鲁曼还认识如此强大的人脉。

这位荒诞但是强大的神秘巫师简直可怕。

莉娜心中很是复杂。

「太好了！太好了！」卡格再也忍不住，上前轻轻抱了抱莉娜，动作极其轻柔，仿佛怕碰碎了她。

然後，这个战士转向伊恩，脸上充满了最诚挚的感激与敬畏，「普林斯阁下！大恩不言谢！以後我卡格的命，就是您的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萨鲁曼也郑重地向伊恩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有些沙哑：「多谢冕下————救命之恩，重塑之恩，没齿难忘！」

两个人都挺真心诚意。

伊恩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们的感谢。

他的自光扫过莉娜，确认她的状态基本稳定，灵魂与新的「渡鸦先知」烙印结合良好，短期内不会再被克苏鲁污染侵蚀。

「不错。」

没头没脑的评价了一下。

然後，他的视线重新投向了那扇正在缓缓缩小、变得不稳定的银灰色门户一那是连接着刚刚脱离的那片濒临崩溃的梦境战场的通道。

虽然那是梦境世界，意识的世界，但是明显已经有了侵染现实的力量。也正常，克苏鲁这种生物就是如此诡谲。

「那里————还存在着麽。」

莉娜也顺着他的自光看去，看到那门户正在波动、缩小，仿佛随时会消失，她心中忽然升起一丝不安。

「普林斯阁下————您————」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您不跟我们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伊恩闻言。

转过头。

看向莉娜，又看了看脸上同样露出疑惑和担忧的萨鲁曼和卡格。

他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几乎转瞬即逝。

却不再是以往那种纯粹的冰冷或平静，而是带着一丝————近乎愉悦的、仿佛发现了有趣玩具般的————战意？

「跟你们一起回去？」伊恩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还不行。」

他擡起手，指了指那扇正在缩小的门户，也仿佛指向了门户之後那片深邃、混乱、充满了未散疯狂意志的梦境深渊。

「我和里面那个大家夥————」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们之间的战斗，可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克苏鲁是记仇的生物。

伊恩可不想要留下什麽隐患。

「嗯？」

萨鲁曼瞳孔猛地一缩！战斗————还没有结束？冕下不是已经清除了莉娜的污染，甚至击败了追击的梦境化身吗？

难道————

卡格和莉娜也是脸色一变。

他们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战斗细节，但也能想像那梦境中的凶险。

连这位如此强大的传奇都说「战斗没有结束」，那门户後面，到底还隐藏着何等恐怖的东西？

「好了，你们先走。」

伊恩没有再多做解释。

他擡手，对着虚空就是一个比划，直接打开了通往外界世界的大门，并将其稳固在了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尺寸。

「你们先走。」伊恩对萨鲁曼说道，「带他们离开这片区域，越远越好。你现在的状态，也撑不了多久了。」

「嗯。」萨鲁曼能感觉到自己借来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维持的力场也越来越不稳定。他深知伊恩说的是事实。

留在这里，他们只会成为拖累。

他看了一眼伊恩那平静而坚定的侧脸，又看了看身边劫後余生、却依旧虚弱的莉娜和耗尽体力的卡格。

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冕下————请务必小心！」他沉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重与担忧。

伊恩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快走。

萨鲁曼不再犹豫，立刻收缩力场，将其主要防护集中在莉娜和卡格身上，然後引动最後的力量，开始小心翼翼地带着两人，向着远离这片核心区域、空间相对稳定一些的方向移动。他必须为伊恩尽可能争取一个不受干扰的战场。

也为他们自己寻找一线生机。

「这边。」

卡格搀扶着莉娜，最後回头看了一眼那独自立於门户前、黑袍在混乱能量流中微微拂动的少年身影。

眼神复杂无比。

莉娜更是紧紧咬着嘴唇，眼中充满了感激、担忧，以及一丝刚刚建立的、属於「渡鸦先知」对「引路人」的天然牵挂。

很快，三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伊恩开启的传送门内，消失在了传送门外建筑阴影和混乱的能量乱流之中。

「接下里，就是我和你的故事了。」

伊恩独自站在门户前。

直到感知中萨鲁曼三人已经离开相当一段距离，并且那股来自克苏鲁意志的、针对外界的压迫感也似乎随着莉娜的离去和污染的清除而有所减弱後，他才缓缓转过身，彻底面向那扇银灰色的门户。

这个门户之後，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片梦境残骸的景象。而是变得一片深邃、纯粹的————「暗」。那不是虚无，而是由最浓郁的疯狂、混沌、以及一种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存在感」所构成的「暗」。

仿佛门户连接的不再是一个具体的空间，而是某个无法形容的、沉睡着的恐怖存在的————「意识边缘」或者说，「梦境表层」。

「不要无能狂怒了，来战吧！」伊恩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之前被他击溃了化身的意志，并没有消散。它只是退回了更深、更本质的层面，并且————因为他的「挑衅」和「掠夺」，而变得更加「专注」和「愤怒」了。

它，在等着他。

或者说，它不允许这个打扰了它安眠、夺走了它「猎物」、还在它的领域中肆意妄为的「虫子」就这麽轻易地离开。

伊恩也不怂。

再次踏入其中。

以肉身，进入了克苏鲁的梦境。

那充满绝对恶意的意志是那麽的明显。

「呵，果然没那麽容易打发。」伊恩低声自语，眼中却没有任何畏惧，反而那跃跃欲试的光芒更加明亮。

他深吸一口气然後，缓缓擡起了双手。

这一次，不再是调动「渡鸦」之力或尝试任何技术性的手段。

他要直接动用刚刚「吸收」来的力量，用最直接、最「对味」的方式，去「拜访」一下这位沉睡的邻居。

「黑暗————凝聚！」

随着他低沉的话语，之前被他吸入体内、经过初步转化和压制的那股来自莉娜污染的「黑暗」能量如同苏醒的凶兽。

从他身体深处猛然被引动、释放出来！浓稠如墨、却又仿佛蕴含着星辰寂灭般深邃的黑暗气息，以伊恩为中心，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瞬间就将他周身的银灰色门户光芒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只见，伴随着滋滋滋的动静，伊恩的体表，之前若隐若现的黑暗能量纹路再次浮现，并且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狰狞！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近乎透明，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仿佛两颗燃烧着漆黑火焰的星辰！

他的身形，在汹涌的黑暗能量包裹下，开始膨胀、拔高！

肌肉的轮廓在黑袍下变得更加明显，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流畅与邪恶的美感。

银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发梢仿佛沾染了墨汁，开始向暗银色转变。

最终，当黑暗能量达到顶峰时「吼——！！！」

一声低沉、充满了原始野性与压迫感的咆哮，从黑暗的中心爆发出来！

黑暗能量猛地向内一收！

然後轰然炸开！

一个与之前「迪迦」

形态大小相仿、但气质却截然不同的巨人，屹立於门户之前！

此时的伊恩，通体以深灰色和黑色为主，夹杂着血红色的条纹，身躯线条更加锐利、狰狞，充满了攻击性。

他胸前的能量核心不再是湛蓝色，而是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微微脉动。头部有着更加尖锐、如同恶魔般的双角，乳白色的眼眸此刻变成了如同深渊般的暗红色，其中燃烧着冰冷而残酷的光芒。

即便是以肉身。

想像力加掠夺来的黑暗力量加持下。

伊恩依旧能将自己的意志化作扭曲现实的力量。

这一刻。

黑暗迪迦—降临！

「你的梦境领域，反而助长了我的想像力，在现实里我可办不到这样。」伊恩活动了一下新的躯体，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纯粹而强大的黑暗力量，以及那股力量中蕴含的、对破坏、吞噬、征服的本能渴望。

他强行压制住那些负面的本能冲动，保持着意识的绝对清醒与控制。

「用你的力量，来对付你————应该很合适吧？」黑暗迪迦暗红色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门户之後那片深邃的「暗」。

仿佛是回应他的「变身」和挑衅一克苏鲁的意志开始剧烈地涌动、翻滚起来！

不再是分散的意志湍流，也不再是简单的化身凝聚。

一种更加宏大、更加古老、更加————「完整」的轮廓，开始在那片黑暗中，缓缓地、无可阻挡地————「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无比庞大、仅仅是一个模糊的轮廓边缘，就已经让整个门户都开始剧烈震颤、仿佛无法承受其「存在」本身的压迫感的影子。

「克苏鲁。」

隐约可见巨大而扭曲的类人头颅轮廓，覆盖着无数蠕动的触须；山峦般起伏的、似乎覆盖着鳞片与粘液的身躯；以及那即便隔着门户，也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充满了无尽疯狂与亘古沉寂的————「注视」。

克苏鲁的意志，或者说，其庞大梦境与力量在此处空间的一个更加清晰、更加接近本源的————

投影轮廓，终於，不再隐藏，与化身黑暗迪迦的伊恩·普林斯，形成了无声的、却足以让任何生灵魂飞魄散的对峙。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萨鲁曼带着卡格和莉娜，在拉莱耶城扭曲建筑的阴影和混乱的能量流中，艰难地穿梭、远离。

他撑起的暗银色力场已经薄如蝉翼，光芒黯淡到了极点，只能勉强抵挡最直接的空间挤压和精神低语余波。

虽然伊恩开启了传送大门，但也只是把他们传送到拉莱耶之城，想要寻找出去的办法那还得靠他们自己努力。

当然。

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因为伊恩的原因，克苏鲁的意志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人，所以拉莱耶之城里倒是比最开始安全了不少。

——

尽管还有一些残留的威胁，可对於萨鲁曼而言也不是不能应付。

最难抗的还是这个地方的污染性。

每一次移动，都让他感到借来的力量如同沙漏中的流沙，飞速消逝，灵魂深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和虚弱感。

但他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

「这边！」

他必须将莉娜和卡格带到相对安全的地方，至少是远离核心战场，不会被接下来的、可能更加恐怖的冲突余波直接波及的地方。

「哎，以後我再也不去任何遗蹟了，太邪门了。」卡格搀扶着依旧有些虚弱、但至少能够自己行走的莉娜，紧跟其後。两人都沉默着，脸上充满了劫後余生的庆幸，以及对後方那未知战局的深深担忧。

他们能感觉到身後那片区域传来的、越来越压抑、越来越恐怖的黑暗气息与疯狂悸动，仿佛有两头洪荒巨兽正在苏醒、对峙。

「萨鲁曼————那位阁下————他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卡格忍不住，低声问道，语气充满了不安。他虽然只是战士，但对力量的感知并不弱，後方传来的气息，让他这个身经百战的战士都感到发自灵魂的战栗。

对此。

萨鲁曼没有立刻回答。他一边竭力维持着力场，辨识着方向一边在心中飞速计算着，计算着伊恩是否能真正获得胜利。

毕竟。

伊恩若败。

现在的一切就都将是镜花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