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请不要温和地走近良夜”

简单对伤口做了应急处理，祁柚小心搀扶起校友的身体，和逃跑的人群一起躲进加油站的站房。

在她们进来的下一秒，守在门口的男人迅速推倒旁边的货架，把推拉式玻璃门堵住。

祁柚看了他一眼，扶着段安心靠坐在其他货架上，后者眼下可以说得上是惨无人色，胸口的血洞已经染红了祁柚的外套。

“谢谢，”段安心注意到她眼底的担忧，“别担心，咳，我有天赋。”

她伸手在自己衣服口袋里摸索，翻出了一叠创口贴，“帮我，撕一下。”

祁柚紧紧盯着她，把撕好的创口贴递了过去，帮她扒开衣服。

只见校友把创口贴放在那个血洞上，这副场景着实诡异，小小的创口贴甚至没有那外翻的血窟窿直径长。

但是，一阵刺眼的白光亮起，段安心闷哼一声，血竟然就慢慢止住了！

站房里的视线齐齐投向这个短发女生，有人低低地惊呼，“这就是面板上提到的天赋吗？”

段安心终于有了些气色，她对那些议论的声音置若罔闻，又掏出一个创口贴，“姐妹，贴一个吧，你看你左脚都肿成什么样了。”

祁柚接过创口贴，总觉得有些牙酸。

操了，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保命天赋么？

而且看校友满不在乎的样子，使用次数应该不少。

她蹲下身把创口贴贴上，感受着脚踝处生出的暖意，就听见剧烈的敲门声。

祁柚转头看向站房外，一男一女正拼命拍打着透明玻璃门，在他们身后，从高架一路追下来的白鹅们四处攻击着人类。

有人慌不择路跑过来，可这里已经被男人用杂货堵住，任凭门外的人如何声泪俱下地恳求，里面的人也只当做看不见。

这种时候，谁也不可能为了一个陌生人，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

门外的女生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下一秒，什么东西勾住了她的头发，把她整个人往后拖拽进了白鹅群。

男人被这一幕吓傻了，两条腿抖若筛糠，想动却动不了，很快也被附近的白鹅贯穿胸口，一口口分食。

拥挤的站房里，有人忍不住吓哭出了声。

先前关门的眼镜男环视一周，冷静地建议道：“大家都搭把手，找找能用来堵门的东西。玻璃这种脆性的材质，或许承受不住几次白鹅的攻击。”

祁柚也很害怕，一边把架子上的桶装汽油提到门前，一边小心观察着门外的情况。

就是这一眼，她冷不丁和一只白鹅对上视线。

那只白鹅

就站在段安心的行李箱旁边，她杀死白鹅阿大的地方。

阿大的尸体已经不见了，不知是被下水道的蟑螂啃食，还是被眼前的白鹅合并同类项了。

它歪了歪头，这样可以让一侧的眼睛正对站房的玻璃门，它似乎在通过这一行为确认什么。

祁柚心里警铃大作，她看见白鹅一颠一颠地朝站房的方向而来，眼疾手快又撂倒一个架子。

“嘭！”

是玻璃碎裂的声音，那只鹅的舌头像青蛙一样弹射出来，在玻璃门上留下一个碎裂的洞。

白鹅遗憾地收回舌头，横在门口的两个架子妨碍了它的攻击。

蛛网一样的裂纹以洞口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店里的人全都绷紧了神经。

“我找到钥匙了！”

正在这时，有人从前台翻出一串钥匙。

中学女生额头上全是汗，片刻不敢耽搁，对着房间里唯一一扇合金门开始试钥匙。

大家默契地靠近着合金门，祁柚也搀扶起校友，慢慢挪着脚步，眼睛死死盯着门外的动静。

“不是这把，不是……”

女生紧张地碎碎念着，门外的白鹅再次弹射出舌头，这下直接让大半的玻璃门应声而碎，女生虽然背对着，却还是被那剧烈的响动吓得哭出声。

“操！让我来！”

她旁边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一把抢过钥匙圈，粗暴地把女生挤到一边。

没人有心情管二人的摩擦，他们全都害怕地看着那只白鹅，它长长的脖子上沾了许多鲜血，一步步走近站房，用舌头把门口堆叠的东西推开。

“鹅，蓝衣服的人，你身上有阿大的味道，是你杀死了阿大吗？鹅。”

白鹅站定在玻璃碎渣旁边，歪着头问祁柚。

蓝衣服的人。

大家根据这个特征，视线落到满脸紧张的祁柚身上。

眼镜男暼了眼段安心身上的伤，心下了然，往前迈了一步，做出服软的姿态，“这位……白鹅前辈，您冤有头债有主，杀了阿大的只有这两人，我们其他人都是无辜的。”

“鹅，我让你说话了吗？”

白鹅弹射出舌头，堪堪擦着眼镜男的耳朵，直直打在他背后的墙上，留下一个小坑。

其余人害怕地往旁边缩了缩，祁柚心脏狂跳，握紧剔骨刀，已经做好再次使用【我真的控制你了】的准备。

“鹅，看热闹，鹅。”

门外徘徊的几只白鹅注意到这里的动静，慢慢凑了过来，它们眼下都吃饱了，更想看同类如何收拾人类。

“鹅，把他们的肝取出来，鹅，我要吃人肝。”

最开始的白鹅对这个建议有些心动，咽了咽口水，“鹅，我要生吃了你的肝，为阿大报仇。”

它再次弹射出长满倒刺的舌头，同一时间，中年男人终于插对了钥匙，他狠狠一拧，门应声而开。

人们蜂拥着挤了进去，祁柚瞧准时机，一边后退，一边挥刀砍断冲自己来的舌头。

“鹅——”

白鹅发出奇怪的惨叫声，守在门边的段安心眼疾手快，见祁柚进来，和身旁的人配合着关上了合金门。

“鹅，鹅，鹅。”

此起彼伏的鹅叫声，仿佛带着某种精神污染，门内的中年男人崩溃地抱头蹲下，“要死了，要死了，我以后再也不吃鹅肝了。”

七个人挤在逼仄的员工休息室里，只觉得被这窒息的氛围死死勒住，眼镜男捂着被擦破血的耳朵，却没有再说让祁柚主动去送死的蠢话。

这女人手上拿的刀可还沾着血呢！让人家去死，说不定自己会死的更快。

“接下来怎么办？”

段安心虚虚靠着祁柚，听着白鹅们一下比一下重的砸门声，也不禁感到几分绝望。

这个员工休息室只有一扇推拉通风窗口，大小只勉强够找到钥匙的中学女生钻出去。

祁柚脸色也不好看，尽管先前她就料想到回家没那么容易，但难道真的连市区都走不出吗？

“刺啦——”

刺耳的电流音，从众人头顶那扇小窗传了进来，休息室的几人纷纷抬头。

B市时间早上11点。

全国各地所有的电子发声设备被统一征用。

沙沙的底噪过后，广播女声由远及近，传进休息室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里是全国同步应急广播，距未知文明接入蓝星，全球动物进化已过去180分钟。经研判，本次灾变为文明存续级全域灾害，为最大限度保存人类火种，请幸存公民谨记以下规定。”

“1.请远离所有进化动物。

2.请谨慎参加进化游戏。

3.即日起，国内所有公共交通全面停运，运力优先保证军备运输与人员转移。

4.即日起，官方将以城市大型体育馆、购物中心、军警驻地为基点向外扩张人类幸存者基地，公民们如有余力可主动投奔。

5.在通信系统彻底瘫痪前，广播将持续播报最新灾情与生存指引。

请记住，文明生死存亡之际，生命即是希望，请不要轻易抛下同伴，请不要温和地走进良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