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记取花下一低头

拉开距离之后，异界光俯下头，难以置信地抚摸着盔甲开裂的痕迹。

“开什么玩笑，竟然会被你触及，我绝对不会承认！”

“完全变成反派的临终宣言了……就算你宣称要背叛过去的自己（中二毕业），也应该还记得有些话是不能说的吧？”

呛啷啷一阵清响后，异界光卸下了已经被轰开的重甲，身着常服和另一个自己面对面站立。

光沉默了一会儿，难以置信地开口：“为什么……怎么会，没什么变化？”

“问你自己，我怎么知道？”

虽然长高了一些，但总体上和高中生光没什么太大变化——换句话说和初中生光比也没什么变化的大学生（失学中）光将无名的重剑插入满目疮痍的地面。

尽管两人已经将大多数力量倾泻到了对方身上，但这里也已经像是被卡车碾过的泡沫纸板一样被蹂躏得不堪重负。

“既然这样，就让我认真地终结你。”

“你是做不到的。”

因为战力升级而心态逐渐飘了起来的堀凛光和宣称还没使出全力的异界光跃跃欲试地准备开始第二回合。

但就在这时，在即将动手的两人中间，有无色透明的扭曲旋涡忽然开启。

浑身是血的小女孩从中跌落，滚到了异界光的旁边。

没见过她的堀凛光迟疑了一下，而另一个光则嫌弃地踢了她几下。

“呕……”

对方因为这个动作再次吐出了大量的鲜血，这时堀凛光才发现她身上那骇人的伤口。

几乎像是被什么东西拦腰斩断一般，上半截身子和下身只有少许的皮肉黏连。

“喂，你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异界光拎起她摇了摇，而看到她们的交流堀凛光也反应过来了这是谁。

是另一个自己口中的莉莉丝，归一会的会长！

“差一点点，但是没死，所以是我的胜利啊！”

垂死的莉莉丝咳出了大块不明的器官碎片，“不过你再晃下去就说不定了。计划的第二步条件已经凑齐，我们赶紧撤。”

异界光不甘心地望了堀凛光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下一次，我们会分出胜负。”

“别想就这么走了！”

试图拦截的光被异界光挡下，引发了这次事件的两人被扭曲的空间逐渐吞没。

“不用那么急，最终的决战不日就会到来，今天就算是正式的宣战吧——反派BOSS和救世的英雄，以及你们这些被卷入故事中的次要角色，我都会准备好相应的舞台的。”

留下类似宣告般的话语后，她们消失在了原地。

然后，仅剩一人的黑暗空间开始从边缘崩塌。

*

“之后原来发生了这种事吗？”

白色的天花板俯瞰着躺在病床上的少女，消毒水的气味像是被照进室内的阳光驱散似的，淡到几乎闻不到，几簇嫩黄的桂花从窗户的角落探出枝条，在风中微微摇动。

坐在床边的男生转动小刀，切下最后一截果皮，将苹果递给半靠在床头的光。

她接过去，盯着看了一会儿后鼓起了脸颊。

“想要兔子外形的那种。”

“诶？那种我不太会切啊。”

光按住了自己的心口，面无表情：“努力地战斗到晕倒，却连这么简单的报酬最终都得不到——”

“还好不会可以学，信息时代真是方便啊！”

距离那场没有彻底了结的战斗已经过去了三天。

在挥出加持了机神之力的那一剑之后，被莉莉丝称之为纯白伊甸的异次元像是张普通的纸张一样被裁开了。

一同断裂的，还有她的身体。

但是还没来得及确认生死或者补刀，对方就在空间的崩塌中消失不见，而等他脱离的时候见到的就是经历了一场大战的环形平台，同样在塌陷的魔王城所在的异次元，以及陷入昏迷的光。

虽然没有受什么重伤，但是对她来说那场和异界光的战斗果然还是太超负荷了，以至于处于敌对立场的两人一走，绷紧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就是这个结果。

差点就要死在战后的余波里了。

再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随着莉莉丝的退却，校舍里也恢复了正常，在他带着光和外面的三人汇合后，才发现千代市已经彻底回到了原本的世界，和外界也重新建立了联系。

召唤术式的基盘被破坏，原本可能要撞击而来的异世界灾难也停止了下来，侧面印证了他关于对方的真实目的并不在于此的猜想。

在事件发生后联络上白鸟真衣的对策局的魔法少女也和他们见了一面，除了发现对方是星川葵的老熟人，因此互相的信任度都提高了之外，也顺便交流了关于莉莉丝、以及她那个仍有一部分处于迷雾中的大计划的情报。

对方听了之后匆忙地离开了千代市，并表示后面还会再联系他们，希望能找机会彻底干掉那个幼女体型的超级危险分子的李武自然同意了下来。

再往后，就是昏迷了两天，昨天终于醒来的光，从她的口中得知了莉莉丝最后的动向以及和异世界版本的她战斗的过程。

“夕子阿姨那边我用社团旅行的理由帮你应付过去了。”

李武欲言又止，“其实当时……不用那么拼命也没关系吧？”

他递来第二个苹果，兔子形状般的一瓤瓤果肉整齐地摆放在盘子中。

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盯着果盘看了一会儿。

“好丑。”

“喂！”

“小武，食材的品质固然重要，料理的手法也不可忽视啊。”

“你不要对区区探病用的水果发表美食漫画评委般的感言好吗？”

话是这么说，看到她能再次充满活力地装傻，李武还是感到安心了不少。

“你们才是注意场合，不要在医院里大吵大闹。”

病房里不止这对青梅竹马两人，同好会的其余三位也都在场。

现在稍微有些不爽地呵斥他们的人，是现役魔法少女兼女子高中生星川葵。

她朝听到动静探门而入的护士小姐挥了挥手说明没事后，瞪向了光。

“我说啊……这家伙其实已经完全康复了吧？”

星川葵扳起手指，“原本就没什么伤，昨天醒过来之后明明已经能活蹦乱跳还要赖在医院不走，还要你继续陪在这边一晚上，今天连仅剩的几个伤口都已经完全愈合了！”

光眼神一暗，悲伤地看向窗外，从喉咙中挤出哽咽的声音：“对不起，我没办法像身体结实的魔法少女一样好得那么快，给大家添麻烦了——”

“不要学爱理纱！另外你在讽刺谁啊？”

“诶？我被骂了吗？”

在墙角正和白鸟真衣就“如果吸血鬼献血能不能供人使用”以及“献血的吸血鬼能不能被称为增血鬼”这两个医疗相关的奇妙问题进行探讨的爱理纱抬起了头。

“没有骂你——光这次也算是为事件的解决出了大力，休息几天也不会怎么样的。”

李武看向星川葵，“星川，对病号就温柔一点吧。”

“……温柔？病号？！”

魔法少女像是有槽难吐一样露出了被噎住的表情。

“话说回来，小武当时来得太晚了。”

光收放自如恢复了原本平淡的表情，埋怨似的拽住他的衣袖，在洁白的被单上拉来拉去，划出一道道褶皱。

“一般来说不都是等到队友快要输掉的时候主人公踩点登场打赢对手吗？等战斗结束她昏倒后才出现已经可以算是主人公失格了吧。”

“那只是莉莉丝的一己之见，正常人谁会以世界钦定的主角自居啊。”

“现在也是，漫画中难道通常不是男主角在战斗后被送进医院，女性主角来照顾吗？为什么现在的状况是反过来的啊？”

“呜哇，这个人在以女主角自居哎。”

星川葵模仿李武刚刚的句式，在病房座椅上托腮吐槽道，“就算那个归一会的老大说的是真的，很明显我才是吧？”

光不理她，继续总结道：“所以失格的小武要受到惩罚。”

“突然间我就变成了有罪之身？”

“那就是——”

她的视线在病房内扫了扫，最终停留在了面前的苹果上，“来喂我吧。”

白鸟真衣惊奇地按住完全投入了刚刚的话题中，正在畅想自己组织同胞建立慈善献血组织在网络上收获一大堆敬仰自己的粉丝的美好景象的爱理纱的脑袋，让她停止了说话。

“难道光在和另一个自己的战斗中，解放了真正的力量？”

“小光又不是死神。”

她的低语引来了爱理纱的吐槽。

李武看了一眼别过脑袋的星川葵，在床头柜上找到了牙签。

没有直接接触……应该还处在安全领域吧？

虽然他其实也觉得光应该已经没什么事了，但这次她确实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辛苦了，所以难得提出的要求他也不太想拒绝。

她已经微微张开了口，摆出等待投喂的架势。

回想起来，上次这么做还是在文化祭的时候，虽然实际上度过的时间不长，但可能因为发生了太多事，现在回想起来已经像是久远的回忆。

李武挑了一块用牙签穿透，保持心态平静地递进了对方的嘴巴里。

小巧的牙齿咬碎多汁的果肉，粉嫩的舌头辅助着榨干了其中的甜味，透明的苹果汁混合着口水从嘴角流出，然后又被伸出来的舌尖舔了回去，一点也没有浪费。

他妈的根本不是安全领域！

拿着牙签的手不禁因隐约感到的强横杀气而微微颤抖，而吃下第一块的光已经歪着头在等待下次喂食。

“这次就用手吧？牙签感觉太不方便了。”

“好啊，就由我来喂你吧，堀凛同学。”

不知何时闪现到床边的位置把李武赶过去的星川葵捏起一大块兔子苹果，笑眯眯地塞进对方嘴里，“不要客气，要全部吃光哦。”

像只仓鼠一样腮帮被高高撑起的光咀嚼了一会儿才终于咽了下去，然后看向了她。

“这次是最后一次——不对，应该说倒数第二次。”

“诶？倒数第二次什么？威胁？”

星川葵一头雾水地看着病床上微笑的少女，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小武，我想去看桂花。”

光在这时忽然掀开被子请求道，“大家一起去。”

确定她已经完全可以走路并决定看完就出院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窗外的院子里。

刚刚在窗户角落里看到的花朵，从几簇变成了满天星般的明艳景象，释放着沁人的香气，三三两两地能看到在做复健练习和单纯晒太阳的病人。

“这次，没能打倒另一个我。”

找到一颗位置相对偏僻的桂树后，光忽然挑起了这个在谈话中众人有意避开的话题。

包括李武，理智上他也知道那个光从根本上来说和他从小认识的女孩子是一个人，但感性上，他所认识的光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世界，更别提率领民众打倒魔王回来后和超强的幼女搅合到一起了。

尤其是对方还对他们这边的光抱有强烈敌意的情况下，他有点难以想象实际见面时会是什么情况。

“多亏了她，我才能看清楚真实的自己，为了不变成那样而获得勇气向前踏进。”

光说着像是又在犯中二病的话，捉住了一枚掉落中的桂花花瓣，抬头仰望天空，“下次再见到的时候，我想要打倒她，然后把自己明白的东西传递出去。”

“想做的话就去做吧。”

尽管不知道她到底明白了什么，但李武还是很看气氛地鼓励道。

“嗯。”

光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三人，“现在她和那个莉莉丝仍然在逃亡中，而且还作出了要和我们决战的宣言，在这种时候，不能像之前一样内讧了。”

“堀凛同学？你没被另一个你夺舍吧？”

星川葵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个流向，难道她说的最后一次，是指最后一次做会挑拨她生气的事？

但是这样是不是显得像是逼迫她和自己的青梅竹马切割，会不会太残忍了？

在她逐渐纠结，白鸟真衣和爱理纱表态支持的时候，光还在继续发表正义的演说：“我也要为之前的事再次道歉，像那样私自行动将自己陷于危险中的做法太难看了。”

“光，你终于……”

李武几乎要热泪盈眶了。

这孩子，在经历了和另一个自己的战斗后，终于也成长了。

最后，青梅竹马的女孩看向了他。

“虽然这次遇到的并不全是好事……但是就像小武在第三封印里对我说的，能再一起回忆一遍属于我们过去的、重要的时间，我也很高兴。”

像是近距离聆听学生毕业讲话的老师一样，李武端正地站好，凝视着她的双眼，星川葵、白鸟真衣、爱理纱环绕着他们，差点就要为堀凛光同学的优秀表现而鼓掌了。

“你还记得事情发生前一天在我家里找到的信吗？”

她突然问道。

“那个纸箱里的？”

李武愣了一下，“对了，说起来上面写的场所名字，对应起来不是很像四重封印的场景吗？为什么……”

“它的真实含义是为了引领小武找到最后的东西，那就是——”

说到中途，光脸色一白，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光？！”

因为和之前那种面无表情，一看就知道是演技的反应截然不同，李武刹那间的第一想法就是是不是留下了什么不易察觉的暗伤。

他立刻扶起了眼看要倒下的单薄身影，对方仿佛在寻求支撑一样双臂环绕着抱住了他的脖颈。

然后，颜色明快的桂花被风吹起，宛如太阳雨般落下。

据说樱花的坠落速度是秒速五厘米，恐怕换一种花卉也不会相差太远。

相对于如此缓慢的下坠，从少女的樱唇传来的热量和甘甜实在太过快速，早在雨点般的花瓣沾染到地面之前就已经爆炸性地绽放开来，侵占每一处神经的角落。

一触即分——现实中毕竟不存在那种被突然亲了后还傻乎乎地保持姿势的蠢蛋，所以李武在察觉到不对的瞬间就按住光的肩膀推开了她。

但是推开之后要怎么办？

别说他了，连围观的三人都宕机了。

红润着脸的少女收回踮起的脚尖，并拢起裙摆下光着的双腿，稍微有些急促地呼吸着，连抱住对方的手臂都放松了开来，原本就凌乱的发丝现在甚至有几条在风中扬起，从脸庞边飘进了嘴里。

她向星川葵比了比竖起的食指，传达了这才是真正的最后一次的含义后，再次将视线投向青梅竹马——

不对，是投向怀有恋心的对象。

“这就是，在信件的最后想要传达出来的东西。”

仿佛连风声都寂静了下来，只有光的声音依然在流淌。

“虽然最后的笔记本已经在战斗中被烧毁了，但要我再重新复述多少遍内容都没有问题。”

她彻底放开双手，背在自己的身后，“——小武，恭喜你解开了四道封印的秘密，看到里面的东西一定会大吃一惊吧？那是那时候我们立下的一个个约定，由时之魔法累积起的奇迹，希望你也能像我一样珍视它们。然后，想要在最后的这里，说出我一生一次的请求。”

“不是【感谢相遇】，也不是【见证幻想】，甚至不是【一直在一起】……”

前三道封印的内容一一掠过，为最后想说的话让出位置。

“而是想要亲吻，想要拥抱在一起，不再是互相视为半身的青梅竹马，想要变成普通的情侣。”

光倾斜身子，向前小小跨出一步，自下往上地看向他的面庞。

“——所以，请和我将曾经的盟约，一起升级为更高级的，恋人的契约吧。”

第四封印对应的，是他们曾经在初中的教学楼顶搭建的可笑的召唤恶魔的建筑。

换而言之，它的真面目，其实只是一次筹划许久，却因为缺乏勇气而始终没有寄出最初的邀请函，最终在阴差阳错中错过，如今又在如镜面般的另一个自己的促使下唤起的——

天台告白而已。

被告白的一方，觉得大脑正在被过于充沛的情感缓缓搅动。

就像第一次见到雪中拜访家门的妖精的时候，冲击感不可思议地蔓延到全身。

如同出现幻听一般，来自某位轻家的建议却阴魂不散地重新盘旋在脑海。

“堀·凛·光。”

一地的落花被狂暴奔涌的魔力撕开，白鸟真衣拉着爱理纱和反应过来后，开始源源不断地释放冰寒杀气的某人拉开了距离。

“刚刚说好了大敌当前，不能再这样内讧的，大家都同意了。”

光镇定自若，收起了羞怯的情态。

“你……刚刚那番话就是为了这个做的铺垫？”

星川葵简直难以置信，天下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那你说的最后一次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现在心情十分复杂。

之前的纠结简直是喂了狗了！

“那个，当然是指不会再像第二封印和第三封印的时候，用耍赖的方式获取胜利，用给喜欢的人绑上锁链的方式赢得重视——星川同学，不，小葵也是因此而生气的吧？”

“虽然没办法否定，但我的意思也不是让你这样啊！还有别在这个时候套近乎！”

竟然养出了心腹大患！

堀凛光觉得仿佛时间回到了两人第一次遇到时，那天的雪花也像秋季洒落的桂花雨，落到肩上、领口中，带来痒酥酥的感觉。

她点了点嘴唇：“所以，刚刚是最后一次用使诈的手段了。”

“从现在开始，是正式地宣战。”

花下的少女灿烂地微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