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赛点之外

灰熊与掘金的系列赛第四场比赛後的第二天，丹佛还在沉睡，但外界的舆论之声已经将球队架上了头条只要打开电视，随手点开一个体育相关的频道，观众就能看到评论员激情澎湃地点评安东尼和卡尔的激烈冲突。

观众可以看到史蒂芬·A·史密斯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吼出这些话：「这是一个丑陋的崩溃时刻！卡梅隆·安东尼和乔治·卡尔，在季後赛的舞台上，在全美直播的镜头前，像两个在酒吧吵架的醉汉一样互相攻击！这是丹佛掘金队史上最黑暗的一刻！」

媒体趋势上，安东尼和卡尔的对喷无疑是最大的头条。

而在推特这样的社交媒体上，球迷除了嘲笑安东尼之外，讨论最多的是徐凌在赢球之後再次进入便利店购买热狗奖励自己的场外花絮。

徐凌赛後那段「感谢梅洛老师」的采访视频被疯狂转发，点击量在几小时内突破千万。每一句「教导」都被配上字幕、慢放，甚至做成表情包。「梅洛老师」成了当天最热门的体育梗。

由於昨晚发生的事情是如此地不可挽回，导致丹佛本地都因此分裂成了两派。

偏向安东尼的电台主持人在节目里咆哮：「乔治·卡尔毁了卡梅隆！六年!！他浪费了卡梅隆六年的时间！现在还要把输球的责任推给他？看看对面！看看灰熊是怎麽对待伊莱·徐的！他们给他自由！给他信任！给他一切！」

最能代表丹佛本地舆论的《丹佛邮报》也无法继续粉饰太平。

就在舆情最猛烈的时候，他们发表了一篇总结性的文章：《崩塌：卡尔和梅洛的六年「婚姻」以闹剧收场》，

这篇悲观的文章在最後写道：「有些事情似乎已无法避免。无论最终离开的是安东尼还是卡尔，丹佛掘金都将步入一个漫长的寒冬。直到此刻，我们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全然憎恨的对象一一或许我们该怪伊莱·徐，但伊莱真的掌握了那种能让内部矛盾彻底引爆的魔法吗？罗马非一日建成，那呈现在我们眼前的、如此刻骨的撕裂与仇恨，也绝非一夜之间就能孕育。」无论如何，我们不仅仅输掉了一场季後赛，更可能输掉了一个时代。」

安东尼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关注度，尽管这份关注并非他想要的形式。

掘金队也因此获得了堪比大市场球队的媒体聚光灯一一可惜，每一束光都像手术台上的灯，冰冷地解剖着他们的伤口。

然而在掘金队内部，对於安东尼与卡尔那场公开的场上冲突，管理层却没有任何正式回应。因为系列赛尚未结束，至少在规则上如此。

尽管在绝大多数人眼中，悬念早已荡然无存。丢掉了关键主场，将帅矛盾公开化，这样的掘金，又怎麽可能在孟菲斯赢下第五场？

沉默，有时不是因为镇定，而是因为连愤怒，都已找不到方向。

孟菲斯这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灰熊官方商店里，徐凌的1号球衣和主场助威T恤与季後赛纪念品销售一空，补货速度远远跟不上狂热的购买潮。

城市主干道上挂起了「向西决进军」的巨幅海报，徐凌的面孔在蓝灰底色的映衬下，看起来就像耶稣显圣了一样。

《孟菲斯商报》用一篇动情的长文细数了灰熊建队以来的艰辛历程，将徐凌的到来形容为「划破漫长黑夜的闪电」。

. . ..我们曾经是联盟的笑柄，是球员不愿踏足的「篮球地狱』。但现在，孟菲斯是篮球乐园。我们拥有MVP，拥有联盟最令人胆寒的防守体系，拥有团结一心的更衣室。明天晚上，在联邦快递论坛球馆，我们将亲眼见证历史一一这支球队第一次触摸西部决赛的地板。而带领我们走到这里的，是一个年仅21岁的年轻人。」

这种狂热甚至蔓延到了股市。

灰熊队母公司相关的股价在系列赛期间连续飘红，尽管分析师提醒这与球队实际盈利关联有限，但投资者们似乎愿意为这种精神图腾买单。

到了如今的地步，灰熊队不打进西部决赛都有些对不起外界的厚爱了。

舞台已经摆好，那一天也即将到来。

第五场比赛日，下午四点。

联邦快递论坛球馆外的广场已经人山人海。蓝色的海洋中，经常能看到举着「梅洛老师下课了！」之类戏谑牌子的球迷，引来阵阵哄笑。

黄牛在人群中穿梭，喊出的票价数字让人咋舌。

VIP通道入口，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缓缓停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麦可·海斯利从车里钻出来，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喜悦。他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灰熊队定制西装，领带上印着微小的球队Logo。

紧随其後的是杰里·韦斯特，他与老板不同，他的脸上看起来没有丝毫的喜色，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麽。

「杰里，看看这场面！」麦可·海斯利张开双臂，仿佛要将眼前沸腾的人群与涌动的财源一同拥入怀中，「我早就说过，选中这孩子是我们做过最棒的决定！不只是在球场上一一你看看周边商品的销量，看看门票价格，看看整座城市被点亮的热情！这才第二年！上帝啊，我已经忍不住想像总决赛的景象了. . . ..那该是多麽盛大的场面！」

杰里·韦斯特站在他身旁，脸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礼仪性的笑意。

海斯利这样的商人，在面对自己并不真正了解的领域时，总带着一种奇特的天真，仿佛一切成就都会自然而然地发生，仿佛辉煌只是时间问题。

但韦斯特从未有过那种感觉。他球员时代的履历写满了遗憾与功败垂成，这让他比谁都清楚，在NBA，每向前迈出一步，都需要付出常人难以想像的艰辛，甚至带着几分命运的眷顾。

不过......海斯利有一点是对的。

徐凌在二年级就率领球队走到这里，难道未来，不值得期待他做得更好吗？

「我还无法想像那个场面。」韦斯特如是说。

海斯利哈哈一笑，没有理会扫兴的L0G0男，两人先是前往更衣室给球队打气，然後视察球馆各处，最後进入VIP包厢等待比赛开始。

比赛开始之前，包厢的电视正在播放ABC的赛前节目，韦斯特的注意力完全被电视屏幕吸引了。屏幕上，ABC的季後赛预热节目正在播放。主持人介绍了今晚的特邀评论嘉宾一一是一个戴着眼镜，面带高深莫测微笑的男人。

「哇哦！菲尔·杰克逊！」海斯利也看到了，「他居然来做评论员？ABC可真会搞噱头。杰里，他可是你的老对手了，哈哈！」

何止是老对手呢？

菲尔·杰克逊。

这个名字在韦斯特的世界里本身就带有某种重量，尽管通常是负面的重量。

只见杰克逊现在正带着那种令人熟悉的洞悉一切的语气点评着还没开场的比赛，那种特有的从容腔调，瞬间将韦斯特拽回斯台普斯中心漫长的走廊。他几乎能看见那个清晨一一菲尔夹着战术板径直走过他办公室门口，却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投来。在杰克逊眼中，这位L0G0男不过是湖人驾驶舱里掌握了太久钥匙的过时古董。

杰克逊身後隐现着两座王朝的虚影，能将韦斯特球员时代那带着失败者悲情的FMVP，以及他作为经理构建王朝的功勳，都衬得有些黯然。

当0K组合在盐湖城和圣安东尼奥的铜墙铁壁前屡屡碰壁，湖人渴求的，正是一位能驾驭、甚至驯服超级巨星的天才。

於是，带着芝加哥六冠的余威与三角进攻的哲学光环，杰克逊西渡而来。

巴斯家族深信，唯有与神共舞过的人，才能调和日渐尖锐的鲨鱼与飞侠。

他做到了。

但韦斯特清楚记得那代价的一部分。

那只是他在湖人时代末期的偶然一天，韦斯特进入更衣室，并非要干涉，只是想与球队同在，这是他几十年来养成的习惯，然後，正在讲话的杰克逊回过头，看见了他这个碍眼的古董，於是当众对他嘶吼：「杰里，滚出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一刻的愕然与公开的羞辱，比任何总决赛的失利都更深刻地烙在他的尊严上。他们之间的关系，从那时起便已宣告死亡，再无修复的可能。

随後0K建立了现代NBA的第三座王朝，但这无疑是对韦斯特职业生涯最大的讽刺。

组建OK是他最得意的手笔，可是，他从未在0K的成功中收获一丝满足於快乐，因为他早在0K成功之前就已离开。

现在，这个赢得了11枚总冠军戒指的人被科比摆脱之後就离开了NBA一线，大家都以为他已归于田园，可今天，他竟突兀地出现在全国直播的镜头前，点评这场在绝大多数人看来已无悬念的比赛？然後，杰克逊的话题转向了孟菲斯，转向了徐凌。

「伊莱·徐.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些特质让我想起某些非常特别的人。」

「比如，麦可？」

在杰克逊的世界里，「麦可」这个曾诞生无数巨星的名字，永远只指向同一个人。

包厢里安静下来，连海斯利都竖起耳朵。

杰克逊面露神秘的微笑，不置可否地说道：「他的身上有一种天生的竞争本能，一种在最高压力下反而更加专注精神意志。这在年轻球员中非常罕见。大多数年轻人会被情绪左右，会被对手的挑衅激怒或畏惧。但伊莱...他似乎能将一切外部干扰，无论是嘘声、垃圾话还是场外噪音，都转化为一种内在的动力。这种特质，是伟大球员的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