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达拉斯之心

自2008-09赛季以来，耐克一直合力向外界塑造着一套精心编排的叙事。

勒布朗·詹姆斯是地球上最强的球员。他拥有乔丹的进攻本能、魔术师的无私与组织才华、皮彭之上的运动天赋，这些非人类的特质甚至被装入一副卡尔·马龙般的身躯。他是超越想像的造物，仿佛地球的天空都承载不住他的上限。

然而，圣诞节过去了，救世主与弑君者在克利夫兰的二番战也尘埃落定。至少此刻，勒布朗所能触及的上限，似乎比耐克所宣扬的低得多。

他终究也只是一个地球人。

於是，耐克的叙事重心，不得不悄然转回科比身上。

科比是耐克的安全牌。

自打他在2005-06赛季打出乔丹之後最伟大的个人进攻表演之後，他就奠定了现役第一人的地位，但这个第一人多少有些不符实，因为作为第一人你不能连续两年止步首轮。

这就是科比申请交易的原因，最终他得偿所愿，被送到达拉斯，和另一位被低估的超级巨星联手赢下了第四座总冠军。

冠军到手了，却也带来了一系列质疑。

因为科比阵营始终无法有效回应一个尖锐的问题：如果把德克·诺维茨基放到其他几位联盟前五级别的球员身边，难道他们就无法夺冠吗？

要破解这样的论调，必须从科比自身的转变入手。

小牛队在休赛期引入罗恩·阿泰斯特。当时舆论呈现出两极。

有人认为新赛季NBA已提前大结局，也有人担忧阿泰斯特自带的不稳定因素可能影响卫冕前景。结果证明，阿泰斯特完全能在顶尖强队中发挥作用一一而这一切，媒体将功劳归於科比。

是的，科比。

那个一半天使一半恶魔的科比，似乎真的改变了。他不再是那个难以调和的团队领袖，开始懂得关心队友、学习如何领导全队，自愿让出球权，让每个人融入体系，甚至不惜牺牲个人数据与战术地位。更有说服力的是，如果没有找到内心的平静，他又怎会在全明星周末与沙奎尔·奥尼尔握手言和？

这便是本赛季围绕科比叙事基调的彻底转向。

他的得分下降，是因为学会了无私；

他跌出年度一阵，是为团队作出的牺牲；

他能让阿泰斯特成为小牛队的最佳补强，恰恰证明他已成长为真正的领导者。

徐凌对这些宣传保持怀疑。

虽然他在前世对科比的印象已经完全被网际网路上的牢大笑话解构，但他本能地感觉，事情不是这样的。美航中心之内，这里的球迷并不像其他地区的球迷那样敌视徐凌。

因为徐凌仍然是德州理工大学的传奇，他在两年前为德州赢得了一座NCAA全国冠军。

当年的四强赛开始时，整个孤星之州都是德州理工大学的後盾。

自然，那种热爱延续到了今天，因此即便徐凌如今是对手，即便他力压科比入选年度一阵，达拉斯人也并未对他展现出明显的敌意。

不过，徐凌在热身时仍观察到一个微妙细节。

德克·诺维茨基出场时获得的欢呼声浪，明显比科比更加热烈与持久。

至少从主场球迷的拥护度来看，小牛队依然是诺维茨基的球队。

科比就像

徐凌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一一宇宙勇时期的凯文·杜兰特。

他很强，所有人都承认。但他的根不在达拉斯。他是诺维茨基身边最强大的帮手，可以赢得总冠军，拿下FMVP，但小牛队的心脏，始终属於德克。

这与外界的宣传截然相反。

在媒体叙事中，科比早已成为小牛队的新主人，是球队最重要的球员，在各种荣誉排名中均领先於诺维茨基，有太多证据可以支撑这一点。

现实与舆论在此产生了耐人寻味的矛盾。但徐凌无暇深究，因为与小牛队的首战即将打响。与东部的骑士队类似，季後赛开赛以来，小牛队同样一场未败，首轮与半决赛均以4比0横扫对手。他们统治力的核心，在於科比、诺维茨基与阿泰斯特三巨头之间相得益彰的化学反应。

除三巨头外，首发中的德里克·费舍尔与埃里克·丹皮尔虽稍逊一筹，却也足够实用。

而在替补席，小牛还拥有杰森·特里这位砍分高手，确保衔接段火力不减；波多黎各後卫J.J.巴里亚本赛季亦取得进步，加上休赛期分别签下的科特·托马斯和朱万·霍华德两位老将来充实内线，小牛已经构建起一套可靠的九人轮换阵容。

开场之後，小牛队的针对性就完全拉满了。

徐凌遭遇了季後赛开赛以来的最强防守。

科比全力盯防徐凌之余，阿泰斯特一边用肉搏消磨阿里扎的手感，一边随时准备压缩空间给到徐凌进攻的压力。

篮下，丹皮尔虽然不是那种自成体系的支柱型防守内线，但基本的沉退和护筐还是能做到的。徐凌开局就遭遇围剿，灰熊只能另找出路。

基德找到了借掩护摆脱防守的阿里扎，找到了站在甜点区的乔·史密斯，找到了小加索尔，最後，找到了挣脱防守的徐凌。

徐凌在罚球线附近命中一记跳投，那是他今晚连续四投不中後的首次得分。

「达拉斯必须更加警惕，」评论员敏锐地指出，「伊莱是那种一旦找到手感，就能连成串进球的球员。话音未落，徐凌确实又取4分，但也仅此而已。科比在防守端持续施压的同时，进攻端也给出了强势回应。

他并不需要像徐凌那样不断要球强攻，因为球队除了他，还有诺维茨基与阿泰斯特两个可靠的持球攻击点。

於是科比频繁藉助掩护，在罚球线接球跳投。徐凌时而被挡拆延误，时而挤过掩护防守到位，而科比则以这种方式，首节交出7投3中的命中率。效率虽不高，但他在攻防两端倾注的精力，已成功将徐凌拖入同等级别的消耗战。

那个曾在首轮宰割马刺、次轮统治掘金的MVP，如今不得不接受卫冕冠军的严酷考验，将自己投入泥泞的肌肉绞杀之中。

小牛队针对灰熊极度依赖徐凌发动进攻的特点，作出了极其精准的针对性布局。

这也让某些敌伊莱的声音开始浮现：徐凌在首轮与半决赛所经历的比赛强度，究竞有多少含金量？马刺曾是一支传奇之师，但如今伤病缠身、垂垂老矣。布鲁斯·鲍文已宣布赛季结束後退役，银黑军团「单数年必夺冠」的玄学早已终结，他们根本没有给WVP带来真正意义上的挑战。

掘金？不可否认他们是一支成色不错的球队，徐凌也因在半决赛打出历史级数据而备受赞誉。但问题是：二号位恰恰是掘金阵容最薄弱的一环。

邓台·琼斯防守硬朗，却远未达到精英级别。他之所以能坐稳首发，不过是因为·史密斯这个神人的表现太不稳定了。

作为MVP，面对对手的软肋打出惊人数据固然勇武，但这真的配得上当世第一人的评价吗？那些疑虑弥漫在空中，小牛队则像一把钝刀，缓缓切割着灰熊的防线一一首节领先4分，半场将优势扩大到7分，第三节稍一松劲便被追至4分分差，但到了第四节，前三节仅休息数分钟的徐凌，已在持续的高强度消耗下显露出疲态。

而小牛的最强攻势，恰在此时发动。

一波流畅的配合与坚决的冲击，分差被瞬间拉开到两位数。此後，灰熊再未能看见迫近比分的曙光。终场比分定格在105比92。

小牛队如同棋盘上的王者，将灰熊牢牢困於自己的节奏与布局之中，以一场掌控全局的胜利，拿下西部决赛首战。

科比全场22投10中，得到26分6篮板4助攻，数据并不爆炸，但他成功将徐凌这头纵横西部的猛虎拖回地面。徐凌24投11中，拿下28分5篮板，效率同样被压制。

真正的问题在於，除去徐凌，灰熊再无人能稳定开发进攻。仅有阿里扎与波西得分上双。而小牛这边，诺维茨基以超过五成的命中率砍下24分12篮板，阿泰斯特贡献14分，第六人特里也有12分进帐。徐凌与科比在数据上的毫厘之差，映照出一个近乎绝望的现实。

在灰熊无人能对位限制诺维茨基的情况下，除非徐凌能像半决赛打爆安东尼那样彻底击穿科比，否则灰熊的胜算便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比赛结束之後，一如既往，科比，这个媒体眼中的达拉斯之魂，比诺维茨基这个真·达拉斯之魂更有采访的价值。

ABC的场边记者多丽丝·帕克将话筒对准科比，问道：「科比，恭喜你们拿下首胜。今晚你不仅在进攻端有贡献，更重要的是在防守端成功限制了伊莱·徐，你们是如何做到的？」

「我. . .「科比习惯性地说出那个字，随即改口道，」我们研究了大量录像，制定了比赛计划，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角色。伊莱是一名惊人的球员，但这是我们达拉斯的主场，我们有自己的准则。今晚，我们只是执行得更好。」

无懈可击，完美无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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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来，围绕你和伊莱的比较层出不穷，你如何看待这样的对比，你认为你在今晚给出答案了吗？」

科比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是的，他不在意，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不，连回答听起来也是这样：「我不关心那些噪音。我来这里是为了赢得冠军，我的答案一直写在球场上，写在我履历上。今晚只是系列赛的第一场。我只关心下一场。」

外界纷纷扰扰，但科比并没有配合炒作的打算，他是这麽的克制与冷静，就像传说中的一样，他已经不是那个破坏团队和谐，赶走带头大哥，逼宫球队的混蛋。

他已经变了，他现在是个好人。

那麽多丽丝也就没有必要继续纠缠他和徐凌之间的炒作，抛出了最後的问题：「从赛季开始以来，小牛队一直总冠军的头号热门，如果你们今年完成卫冕，这对你来说有什麽特殊的意义？」

「很简单。」科比微笑，「那意味着从此我比沙克多了一枚戒指。」

你知道，有些真心话就是以玩笑的方式说出口的。

徐凌就像机器人一样回答记者的提问，但他的想法其实已经飘到了下一场。

他想知道以现在的情况如何才能战胜小牛队。

其实常规赛已经提供了样本，他们在收官阶段击败了小牛，但那场比赛是建立在诺维茨基和阿泰斯特同时手感不佳的情况下，更常见的情况是像今晚这样，科比全程和徐凌磨着，灰熊队无法利用徐凌打出全面的优势球，然後其他点被逐个击破，第四节被一波流大火收汁。

「没有什麽好烦恼的，伊莱。」基德在更衣室说，「这不过是你的第二个赛季，时间站在你这边。」听起来老家伙已经认定这轮系列赛胜算不大，开始要打未来可期这张牌了。

但是这话为什麽听起来这麽不吉利，似乎在哪里听过。

嗯，孟菲斯选中了一个未来可期的球员，年轻的伊莱·徐天赋异禀，进步神速，捧起奥布莱恩杯对他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基德会越来越老，波西也已经不年轻，徐凌的新秀红利还剩下两年，孟菲斯还是NBA最小的市场之一，也许有一天，时间会成为最大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