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五章 所有装睡的人都被叫醒了

徐淩有理由相信自己带着点萨满的天赋，毕竟他很少给队友打鸡血，难得打一次，却是奏了奇效。

在更衣室那场最终没有剩下几个人类的讲话之後，低迷了近十天的伊巴卡终於打出了一场「去你妈的，老子的钱一分也别想拿走」式的比赛。

对手是波特兰开拓者，一支正处於重建期的青年军，由本届即战力最强的新秀达米安·利拉德和内线的拉马库斯·阿尔德里奇领衔。

按纸面实力，这不该是一场艰难的比赛，但灰熊队现在人员不齐，首发少了两个，托马斯首发後的化学反应依然生涩，任何人都不敢打包票说他们会稳赢。

但伊巴卡的防守从开场便笼罩了这场比赛。

第一节进行到第三分钟，阿尔德里奇在低位接球，转身跳投——这是他最稳定的得分方式，无数防守者在他面前吃过亏。但伊巴卡没有失去位置，他紧贴着阿尔德里奇的身体，在对方起跳的瞬间同步升空，长臂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封盖线路，乾净利落地将球扇出界外。

「塞尔吉·伊巴卡！一记标志性的封盖！」

这是一个开始，随後巴图姆试图在篮下强起，伊巴卡正面迎上，用一记劈头盖脸的火锅把球钉在了篮板上。第二节，利拉德突破到禁区，刚把球举过头顶，伊巴卡已经从弱侧协防到位，将球扇飞到了观众席。

开拓者的进攻信心受到了摧残，灰熊队的比赛就变成了简单游戏，他们轻松地打着反击，徐淩偶尔在阵地战用教科书般的单打欢迎利拉德来到这个友爱的联盟。

对篮球世界来说，徐淩在一场比赛里砍下35分7篮板7助攻已经无法使人惊讶。

上升期的历史前十级别的球员应当有这样的表现，但伊巴卡的触底反弹，扇飞了力之所及的所有投篮，就像门神一样扞卫了灰熊队的禁区，让这场球变成毫无悬念的简单游戏。

徐淩的那些话语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他不再感到茫然。

全场比赛结束，比分定格在112比82，灰熊主场大胜开拓者。伊巴卡全场出战37分钟，拿下14分11篮板9盖帽的准三双数据。

赛後，那些曾经质疑过伊巴卡，为普里查德的决定叫好的媒体们，又换了一副嘴脸。

「塞尔吉，你今晚在防守端简直是不可逾越的，请问是什麽激励了你？」

伊巴卡想了想，在那一瞬间，他脑海里浮现出徐淩在更衣室里说的那些话。那些话点燃了他的怒火，也给了他力量。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没什麽好说的。」

记者们又追问了几个问题，伊巴卡的回答极其克制，他显然不打算让今晚的表现变成一场自我吹嘘的演说。

於是他们转向徐淩。

「伊莱，你怎麽评价塞尔吉今晚的表现？」

徐淩没有半点犹豫。

「这就是他的实力，」徐淩回答道，「这才是我们认识的塞尔吉·伊巴卡。我为他感到骄傲。」

听起来像一个队长在赞美自己的队友。事情本该到此为止。但紧接着，徐淩的语气一变。

「我知道最近有很多关於塞尔吉续约的传闻。我知道有人说他的表现配不上顶薪。但我想提醒那些人一塞尔吉·伊巴卡是上赛季的年度最佳防守球员。他是帮助这支球队赢得三连冠的防守核心。如果你连这样的球员都不愿意给一份公平的合同，那你在花了9亿美元买下这支球队之後，到底是想建立什麽样的球队文化？」

现场变得无比安静。

徐淩并不会被外界的舆论牵着鼻子走。

凯文·普里查德？奢侈税？小市场？这一切都只是障眼法，真正的核心原因是切斯：

科尔曼，他是那个藏头露尾的人，但所有人都在假装这是一件管理层可以决定的事，好让那个虚伪的混蛋美美隐身。

徐淩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在场的记者们屏住了呼吸。他们太熟悉这种时刻了，每个赛季，伊莱·徐都会成为风暴的中心，而现在，风暴又来了。

「今晚之後，我建议某些人重新考虑一下他的立场。如果你们需要答案，塞尔吉已经给出了。如果你还是不明白，我会给你答案。」徐淩毫不掩饰地嘲讽道，「前提是，你不会像媒体日那样人间蒸发。」

至此，没有人再能假装看不见房间里的大象。徐淩已经把目标清清楚楚地指向了那个人。

那个在媒体日悄然消失的人。那个在财务问题上反覆变卦的人。那个让普里查德坐在新闻发布会上哭穷、自己却躲在华尔街办公室里心安理得数钱的人。那个对王朝的代价锱铁必较、却从未真正理解这支球队灵魂的人。

切斯·科尔曼。

徐淩站起身，采访到此为止。

伊巴卡跟在他身後，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为什麽队长要把这一切如此公开地摊在桌面上。

「塞尔吉，你要做的就是好好打球。这是我们的工作。」徐淩说，「篮球会给你回报的。」

从来不像比尔·沃克那麽妙语连珠的伊巴卡，只是点了点头：「篮球一直都在给我最好的回报。」

徐淩那番话的回响，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和猛烈。

媒体几乎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ESPN首页头条赫然挂着徐淩直指科尔曼的那句话：伊莱不再容忍房间里那头看不见的大象。

所有媒体人哪怕是那些平时从不给徐淩好脸色的这次也齐刷刷站到了球员这一边。

因为科尔曼的所作所为，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乔丹在芝加哥的那段往事。

那是NBA的黄金时代，但所有球队都在亏钱运营，因为当时的劳资协议有一个臭名昭着的漏洞，那就是拥有完全鸟权资格的球员，他们可以拥有不设上限的顶薪，这意味着即使有疯子老板开出1年1亿美元的薪水，在规则上也是合法的，这也是为什麽乔丹可以拥有1年3000万美元的合同。

公牛给了乔丹这份史无前例的合同，却依然不曾亏过一分钱一利润极其可观。然而，公牛老板杰里·莱恩斯多夫当着乔丹的面说出了一句载入历史的话：「我总有一天会为这份合同感到後悔。」

这彻底撕裂了他和乔丹的关系。

他从乔丹身上赚到了自己永远无法偿还的利润，却连一颗感恩的心都不曾有过。

篮球世界之所以翻出这桩旧事，是因为灰熊对徐淩的所作所为，比莱恩斯多夫恶劣得多。

他们在徐淩身上赚到了其他小市场球队想都不敢想的钱，却从未设身处地为这种注定要冲击历史地位的人考虑过未来。他们只想用马刺和邓肯那一套PUA话术，反覆规训他们一要懂得感恩，要学会牺牲。我们是一个小市场，尽管每年有4000万美元的利润却依然交不起奢侈税，想必你们一定可以体谅老板的难处吧？

而这就是徐淩的答案，他用一场公开化的斥责直白地将自己的意志传递给了联盟中的所有人。

这件事在孟菲斯本地引发了山洪般的反应。球迷们涌入灰熊队的官方社交媒体帐号，留言数在几小时内暴涨了上万条。

「FUCK！连伊莱都受够了！你们这群废物到底在干什麽？！」

「伊巴卡是他妈的最佳防守球员，你让这种人降薪？你们他妈是疯了吗？！」

「我受够了科尔曼装腔作势的样子，不想花钱就趁早把球队卖了，滚回你的华尔街数你的棺材本去！」

「吸血鬼！一群吸血鬼！马上给他妈伊巴卡续约，别逼我们烧了你的球馆！」

到了第二天上午，灰熊队的训练馆外已经聚集了大批球迷。他们举着自制的标语牌，上面写着：「给塞尔吉付钱」、「科尔曼滚出孟菲斯」、「去你妈的凯文·普里查德」以及更多不堪入耳的标语。

保安试图维持秩序，但人越来越多。

中午时分，凯文·普里查德终於露面了。

他没有召开新闻发布会，而是在训练馆外的走廊上被几个记者缠住了。

「我看到了伊莱的采访。」普里查德说，「我能理解他的情绪。我们正在尽一切努力解决塞尔吉的续约问题。我希望大家能给我们一些时间和耐心。」

「但伊莱说，如果你们找不到，他帮你们找到答案。你们需要他帮忙吗？」

普里查德正色道：「不。我们和伊莱之间有很好的沟通。我相信这中间有一些误会。」

「什麽误会？」

「关於我们的立场。」普里查德说，「我们从来没有说过不给塞尔吉一份公平的合同。我们只是在寻找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方案，这是任何一支负责任的球队都会做的事情。」

还是这番话，还是那些说辞，记者们面面相觑，普里查德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所说的和所做的是两回事。

而与此同时，切斯·科尔曼，依旧没有出现。

但消息总是会从某些渠道流出来。

当天下午，一个来自华尔街的消息源通过匿名渠道向数家媒体透了口风，科尔曼在看过徐淩的采访之後，在他的办公室里暴跳如雷。

据说，他把杯子狠狠砸在了墙上。

据说，他咆哮咒骂了整整十分钟，对象是他的助手、他的顾问，以及那个在联邦快递球馆对外宣称「误会」的普里查德。

据说，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咆哮出一句话：「这是我的球队！没有人可以替我做决定！」

徐淩在推特上引用了这条新闻，踢了一颗直球：「@科尔曼先生（该帐号不存在）别让你的总经理孤军奋战了，科尔曼先生。机会难得，告诉我，你的决定是什麽？还是说你又打算站出来当一个好人，然後假装什麽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