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兄弟，来匡扶汉室……不是，匡扶正道吗

如果是一个正常人，面对“有兴趣救人吗”，恐怕第一反应是“救谁？出什么事了？我为什么要救ta？”……

但罗素这人他不正常，在有些地方他比易简心思还多，但在救人的事上，他脑子比寒江雪还直。

因为他的信念，是‘众生皆贵，唯恶徒贱’。

多么朴实无华的逻辑，直到仅次于‘通行我之道义’，因此这家伙能完美接受聂维扬的电波也很正常，毕竟他俩差不多一路货色……

能就职隐藏职业的人，哪有不极端的？但聂维扬喜欢这种极端。

“这事儿和贩罪者有关，但别急，它还得从长计议。”聂维扬摆了摆手。

对付贩罪者这种寄生在秩序缝隙里的毒瘤，离不开官方的力量。

而且，他此刻的重点并非此事。

聂维扬顺手掏出两把钓鱼佬折迭椅，面对面放着。

“坐。”他率先坐下，反客为主得理所当然。

这架势让罗素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他脸上那层刻意营造的‘自然农夫’气质褪去少许，眼底浮现出真正的兴趣和探究。

他从善如流地坐下，顺手往下一点。

霎时间，两人之间的土壤中，藤蔓与根须迅速交织、生长、硬化，转眼间构成了一张小巧却坚实的木质茶几，甚至还有一套带着清新草木气息的茶壶茶杯从桌面中央长了出来，组织旋即枯萎断开，留下完美可用的器具。

“你想收拢我。”罗素开口，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他异色双眼直视聂维扬，没有任何迂回。

“官方确实暗示过你的来意。那么，告诉我，聂维扬，你为什么觉得你行？你又为什么认为，在这个混乱的时代，还需要一个独立于现有秩序之外的、更加精英化的战斗组织？它的必要性在哪里？”

他的问题尖锐而直接，触及核心。

聂维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坦然。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罗先生，在开始这场谈话之前，有一件事我必须告知你。”聂维扬说，“我是个读心者，你知道，这是个被动技能，它时刻开启。

“此刻，我向你坦诚这一点，意味着在接下来的对话中，你的每一道思绪都会被我听见。如果你抗拒这一点，可以立即拒绝我，我会离远点。”

罗素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一种更大的乐趣所取代，他没有表现出被冒犯，反而咧嘴笑了：“读心……难怪。”

怪不得之前他通过猎隼近距离观察聂维扬时，对方会干那么恶趣味的事儿。

不过真要说来，这整件事是他先出的阴招，也不能怪聂维扬逗他玩儿。

“请继续。”他带着笑容说。

现在，他更期待聂维扬的回答了。

聂维扬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上。

“首先，回答你‘为什么我觉得我行’。”他语调温和，“是的，我觉得我行。这并非因为我个人有多强大——尽管我确实拥有一些力量。而是因为我‘知道’。”

他的声音沉稳而引人倾听。

“我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不仅仅是眼前的新自然环境、前文明遗物和一直以来的种种生存危机，还有来自星空之外的威胁，以及人类自身在力量膨胀后必然滋生的、更恐怖的‘恶’。

“有些错误可以避免，有些代价不必重复支付，罗先生。我不是先知，我们的力量不能翻天覆地，但我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拨动关键，让人类更少地支付代价。”

“其次，关于必要性——”

聂维扬的目光扫过周围丛林。

生机勃勃，危机四伏。

“文明的基石是人，是每一个人，每一个正常人、普通人、每个奋战在自己位置上的人。但是，罗素，在新世界，有些敌人，有些危机，是无法用常规力量去解决的。这一点，你也很清楚。”他说。

说话时，聂维扬居然还缓缓泡了一壶茶，而罗素的神色严肃起来，静静看着他苍白的脸。

虽然目光下意识放空，不与聂维扬对视，但显然，他将话听了进去。

“那些危机，它们太过诡异，太过强大，或者太过隐蔽。

“它们可能是一个潜伏在人类某国高层、逐渐腐蚀决策的贩罪者。可能是一种即将在某个偏远地带爆发的、能通过某种形式传播的超自然传染病。也可能是某个潜藏在星球本土的庞大寄生物……早在我们降临之前不知多久，它就已经来了。而现在，它或许正看着我们。”

罗素瞳孔一张，死死盯着聂维扬。

他知道聂维扬在说什么。而现在，聂维扬也知道他已经知道了。

聂维扬的脸色同样严肃起来：“自然呼唤者……”

自然呼唤者，这个职业自然会被作为‘生态圈’化身的星球三循环召唤，罗素正是如此。

“……”罗素沉默不语。

聂维扬也沉吟片刻，没有多提这事儿，只是将话题拉了回去。

“‘组织’不是官方，因为官方存在程序正义的要求。而我们需要的，是极致的效率，与必要时超越旧有规则的行动力。

“我们不是要取代谁，我们要做的，是成为一把长剑、一面盾牌、一把尖刀。我们要处理那些‘常规’无法处理的问题，在这个混乱的时代，剖开常规秩序无法拨散的黑暗。”

聂维扬顿了顿，给了罗素消化信息的时间。

“你说精英化。没错，它必然是精英化的。”他说，“因为我们往后要面对的，是足以让普通人，乃至他们眼中的‘强者’崩溃的极端情境。

“我们需要的是顶尖战力、特殊才能、坚定心志。这不是特权，而是责任和牺牲。

“它的必要性，就在于这个时代是一片黑暗，火照得到的地方是挣扎，火照不到的地方呢？在邪恶行径蔓延之前，人类需要明智的强者睁开眼，以待往后潜入暗潮深处，去对抗试图掀翻船只的怪物。”

聂维扬说完，将一杯茶推向罗素面前。他平静地看着罗素，等待回应。

罗素沉默着，异色的眼眸一片沉静，似乎在仔细咀嚼聂维扬的每一个字，同时也在感知对方话语背后的情绪与信念。

周围的草木仿佛也安静了下来，聆听着这场关乎未来的对话。

最终，罗素抬起头。

“我听不出虚伪，这让我很惊讶。非常惊讶。”他说，“但是——

“我不相信你的话。因为我不相信，在这世道里，还有人要为了别人，主动承担没必要的责任。”

聂维扬神色平静，这话对他毫无影响，罗素也没有观察到任何变化。他眉头紧锁，哼笑出声。

“你的情绪控制力太强了，聂维扬，这让你嘴里所有基于感性与道义而生的话，都不可信。

“如果你敢……让我看看你的信念，聂维扬！

“让我看看，你真实的想法！要是你想让我为你的构想而战，就把【信念】亮出来！”

——让我看看，你是否言行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