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自然之声

亮出信念？这是个正常人不会答应的要求。

在新世界，信念就是一个人的立身之本。虽然平日里人人不提，但人人都清楚，这是一道灵魂的命脉，倒映着人们最真实的模样。知道一个人的信念，就知道怎样杀死他，这已经成为了共识。

罗素说这话，根本就没想聂维扬会同意，甚至在话语出口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和聂维扬打一架的准备。

能赢吗？他问自己。

答案是不知道。

他不是不知道他能不能赢，他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死。

即便如此，就算是再来一次，他也一定会说出这句话。

但……

“我只是想和你达成合作，而不是让你为我卖命。”聂维扬说，“不过，如果你想看……”

他露出一个微笑，打开自己的个人资料面板，将[信念]条目设为公开状态。

罗素的目光骤然凝固，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空气仿佛凝固了许久。

最终，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周围所有的清新空气都吸入肺中，再吐出心中酝酿已久的浊气。

“‘通行我之道义’……”

他没有对聂维扬的信念做出任何评价，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聂维扬，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你的道义，是什么？”他缓缓问道，“别骗我……我有方法确定言语真伪。”

“……”

聂维扬与他对视，直到他移开目光。

这是个短暂的时间，对罗素而言，却像曾经第一次见到最高的山时那样漫长。

“我的道义，很简单。”他听见那个声音说，“‘为仁人行所不能之事’。”

……

晨曦浮现于天际之时，罗素把纸团扔进一棵猪笼草里，正式确定了他在‘组织’里的代号。

“定了！”他宣布道，郑重得完成了什么人生大事似的。

聂维扬双臂环抱，默默盯着他，而他神色坦然：“这么看我干什么？被我帅到了？”

“你在一张纸上拟了一百多个代号…………你三个小时只干了这一件事。”聂维扬都有点不可思议，“一个代号而已，这么难取吗？”

“那当然。”罗素理直气壮：“都说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代号，哥们儿要加入这么前途无量的组织，当然得取个好名字！”

聂维扬：“……”

饶是聂维

扬，也硬是没从这家伙脸上看出任何一丝曾存在的对抗情绪，就好像那场关乎信念与未来的谈话，从未发生过一样。

“……好吧。”他感叹，随之又问：“你准备叫什么？”

“颂歌。”罗素笑道，晨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

“嗯？”聂维扬略微挑眉。

“颂歌，我是说，颂歌。”罗素重复了一遍，笑容扩大，“怎么样，是不是听起来有点烂大街？”

“不烂。”聂维扬摇头，诚实地评价，“简单，直接，听起来很正面。但为什么是这个？”

其实他知道这个名字的来源。但一百多个光怪陆离的选项里，最终获选的却是这样一个听起来颇为朴素的词，他如果不发问，那就太奇怪了。

罗素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晨风中站起身，舒展了一下高大强壮的身体，仿佛一株汲取了足够阳光的植物。他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润了润嗓子，然后面朝晨光之下那片随风摇曳、生机盎然的森林，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一种奇异的吟唱从他喉咙里流淌而出。

那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歌唱，更像是一种呼唤，一种共鸣，蕴含着丰富的情感，并不柔软——这是罗素的个人风格。他的歌声比起一般抒情乐，更像是摇滚歌手，这也说明了他的嗓音条件和歌唱技巧。

随着他的歌声传开，周围的大自然，彻底苏醒了。

聂维扬安静地看着。

这就是罗素作为‘自然呼唤者’最本质的力量展现方式。

在这个职业的诸多表现方式中，罗素选择的是最古老、最原教旨的方式——他依靠自身的声音，与大自然进行最深层次的交流。

在罗素的感知中，整个自然生态就是一首庞大、精密、永无止境的宏伟乐章。

他的歌声，便是融入这乐章的独特声部，而乐章本身，也会给予他反馈与力量。

于是，风开始应和，树叶沙沙作响，远处隐约的水流声提供了低音背景；刚刚苏醒的虫鸣鸟叫则成为了跳跃的音符……一切自然之声和谐地交融，形成一场独一无二的晨间交响。

聂维扬能感觉到这歌声中蕴含的力量，安抚心灵，支撑生命，如同清泉流淌过心田，对万物放出最纯粹的情感与思想。

当然，这力量对他毫无作用，罗素的精神力与他相比差距甚远，他只是在以欣赏的角度去倾听。

罗素，自然呼唤者。

每天都在用他的方式，歌唱着对生命与自然的颂

歌。

他没有打扰罗素，只是坐在椅子里，像一个最安静的听众。

禁止点播随身听感应到了外界的自然韵律，播放的旋律悄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某首具体的歌，而是化为了更加抽象、却与外界自然乐章隐隐共鸣的和谐音流。

半小时后，罗素的歌声渐歇，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带着运动后的舒畅和满足。

他转过身来，笑容灿烂：“好，晨练完毕，经验值涨了不少！

“你感觉如何？”

他习惯性地问了一句，通常别人只会觉得他的歌声有点单薄，又有点让人心旷神怡——不是所有人都拥有欣赏自然、感应自然的力量，不是所有人都能意识到，大自然的回响也是音乐的一部分。

聂维扬侧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嘴里正哼着一小段旋律——那并非罗素刚才唱出的调子，而是……而是自然共鸣时，那片森林回馈给他的乐章片段！

罗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他几乎是一个箭步冲到聂维扬面前，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你听得见？！

“你听得见《自然之声》？！”

聂维扬笑了笑：“算是吧。”

‘禁止点播随身听’虽然每次只强制播放一首歌，但当他处于自然环境，且内心相对平和时，它就有极大概率，会播放这种与自然生态共鸣的宏大乐章。

在某些与自然有关的职业者口中，它的确被称为《自然之声》。

这个简单的承认让罗素激动起来，他看向聂维扬的眼神变得兴奋，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音！

“太好了！这真是太……”他搓着手，兴奋地围着聂维扬转了小半圈：“以后晨练我们可以一起啊！虽然你好像不是用嗓子共鸣，但我们可以交流一下感知心得！

“你知道东边那片山谷里的低音部最近有点异常吗？我觉得可能是地下水位……”

“……”

话唠加上自然呼唤者的嗓门，这实在太吵了。聂维扬默默揉了揉发疼的眉头。

行吧，至少这位新队友的入职过程，结果还挺不错的。

至少，往后的行动里，通讯不止靠吼，还能靠唱了。

但他还有一个问题，必须挑明……

“罗素，”聂维扬缓缓问道：“你就不怕，跟我走，其实是前途无亮？”

“那不是更好？”罗素咧嘴一笑：“已知前方一片黑暗，那无亮，就是我走对了！

“好了，我们要去哪？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