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球探

凌枫坐在教室饶有兴致地回想着“当年”的那一幕，胖子王叔还真是个好人，他老婆人也很好，在群众法律意识比较淡薄的90年代初，通过打官司解决纠纷不是一个很明智的选择，而“胖子王”在本市的“黑道”上也小有名气，出来混的第一个就是要讲义气，虽然不是像香港的黑社会，但是意气两个字永远是第一的。

王叔和本市所有的“大哥”级人物都打了招呼，所有人都不齿凌操的作为，公安局的熟人知道这件事之后更是大发雷霆，甚至要上报市委，王叔阻止了他们，原因只有一个。

“这件事情是小凌枫的家务事，也是小凌枫自愿把存折给他叔叔的，到现在已经四年了，小凌枫也受了四年的苦，上报市委？用法律手段解决吗？费时费力，打官司花的还是小凌枫的钱不是？就算赢了，让他们还钱，妈的那些钱本来就是小凌枫该得的，那小凌枫这四年的苦不是白受了？”

不管是什么时候，不管是在什么国家，官方并不一定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手段，胖子王叔可是深悉此道，威胁、恐吓无所不用，最后在凌操求天无路拜地无门的情况下终于拿回了两万现金，并且把家里值钱的电器全部搬走。凌操那个心疼啊，但是又不敢去告，他本来就是做贼心虚，公安局的熟人也不理他，只要眼睁睁看着一群流氓把自己“辛苦”所得全部搬走。

东西拿回来就算了吗？当然不可能。在胖子的授意下，一封匿名信寄到了凌操的单位，单位领导也听到了风声，反应速度绝伦，直接辞退了凌操，偷鸡不成折把米，这就是凌操最后的心态。

“不知道王叔现在过的怎么样了，他那足球队给他赚了还是赔了？”凌枫不觉的想到，如果不是随着王叔的足球队东征西讨，他也不会积累那么多的实战经验，锻炼那么强悍的体魄。

“也许，后年市里面的联赛，我该去帮王叔一下。”凌枫嘴角翘起了弧线。

“白痴！”同桌韩晶小声嘀咕了一句。说来也奇怪，凌枫在各个方面都很优秀，老师眼中的宠儿，同学心中的英雄，但是这个同桌偏偏就是不买他的账，凡事都喜欢和凌枫作对，偏偏老师把他们俩调到一桌，凌枫不禁咬牙切齿，这个小丫头，我招你惹你了！

当然凌枫是不会说出来的，他的原则是对于女人，惹不起躲的起，于是凌枫把头缩了回去，从桌子里摸出一本《巴黎圣母院》法语原版翻了起来。

韩晶是一个很优秀的女生，虽然年级还小，但是掩盖不住她日后绝色的容貌，长得漂亮，成绩又好，家里条件还好，父亲是第一批“下海”炒股者，这一切的一切都使得韩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她自己也是这样认为，可是凌枫的出现使她的信心大大的受挫。

凌枫不是个好学生，因为他的行为完全和好学生不占边，上课不听课，不是看其他的书就是睡觉，偏偏成绩又那么好；下课了就去踢球，一身的臭汗，这些也就罢了，最主要的是，最主要的是……他竟然对自己不理不睬！这简直不可原谅！

虽然大家都还小，但是现在已经处于青春期的懵懂状态，男女生在一起相处多多少少会有些那方面的意思，可是凌枫这头笨牛，一点也不在乎自己，从来不主动和自己说话，也不看看其他男生，上课时还偷偷往自己这里望，真是，真是大木头一个。

凌枫突然觉得浑身发冷，转头往四周看看，同学们一个个都在仔细听课，老师也在兴致勃勃地讲述着“之乎者也”，没我什么事，继续看书，巴黎啊……

下课铃响，凌枫还沉浸在世界名著中，加西莫多还真是悲惨啊，吉卜赛女郎爱斯梅拉达还真是有性格啊……

突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凌枫同学，希望你以后上课的时候不要做于学习无关的事情，这样会干扰到别人。”抬起头，果然，是韩晶。

我们未来的世界巨星的表情看起来非常的丰富，眯着眼睛，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兴许他是在思考自己如何打扰到别人了吧，韩晶看着凌枫思考的模样不禁暗中得意：“让你好好想想，怎么得罪了我。”

凌枫皱着眉咬着牙思考了半天，终于发表了他心中的疑问：“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韩晶几欲抓狂，没想到自己和他半年的同桌他竟然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这对她大小姐来说简直是不可饶恕。

如果韩晶是头狂暴的暹罗暴龙，那么可怜的中国希望之星一定会被她无情的碾碎，可惜这种史前生物已经灭迹，它们的替代品如今都晓得隐藏自己。韩晶费尽全身的念力压住了发飙的冲动，鼻子力甩出了一个“哼”，甩头而去，只留下傻傻的凌枫无辜的猜测：“她好像生气了，好像是我造成了，好像我没做什么吧。”

“该死的凌枫，该死该死该死！”韩晶气呼呼的回到家中，撅起的小嘴能挂住一个油瓶，让她妈妈都吓了一跳，“他会付出代价的！”韩晶心里暗暗地发誓。

没来由的，走在回家路上的凌枫打了个冷战，“天冷了，回去要多加一件衣服。”凌枫揉了揉鼻子，自顾自地说道。

凌枫没想到因为自己的一句话给以后的生活带来了多大的麻烦，他也想不到那么多，因为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如何报答王叔。

现在就去和王叔相认？天，人家不当你是白痴才怪呢，那怎么办好呢？凌枫费力地想着认识王叔以来的情景，终于想明白了，哈哈！就用老方法就是了。

从那天起，凌枫每到放学就会到当年认识王叔的那个足球场踢球，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就和以前一样，通过自己高超的球技吸引王叔的注意力，成功的打入他们的圈子。

想法是好的，也非常的可行，不过有一点问题他忽略了，他的球技太好了！

凌枫源于前世的经验加上今世的锻炼，使得原本就变态的他更加的变态，165cm的身高，虽然身体略显单薄，但是对于一个刚刚11周岁的孩子来说，上升的空间是巨大的，他的潜力也是无穷的。凌枫在那个足球场踢了三天，几乎所有经常去踢球的人都知道了这个怪胎，不少和王叔一样性质的人力邀他加入自己的球队，谁都知道这样一个优秀的队员加入自己的球队产生的效应，那绝对是几何数的。

这些人比较容易搞定，凌枫砸出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招牌就堵住了他们的嘴，但是凌枫的优秀引来了另一批苍蝇就没那么容易解决了，那些人就是专业的球探。

虽然在90年代初期中国足球职业化尚未形成，但是足球的魅力势不可挡，不少城市乃至城市之间纷纷自发地举办了联赛，直到94年甲A联赛正式开赛，中国才有了第一个正规的职业联赛，但是如果没有以前这些民间的自发性联赛，甲A的开幕只能是句空话，94年之前的这些联赛与甲A相比除了规模和影响力小之外，差的也只是个领头的机构而已。

这些球探是非常非常敬业的，如果要参照另一种职业与之对比的话，那么我们很容易的就想到了90年代后期明星云集时那些最不受明星欢迎的职业——狗仔队。

作为一名球探，人际交往是很重要的，很多人得知了凌枫这个天才的11岁小球员后，纷纷打电话给他们的球探朋友，一时间，本市所有稍有规模的球队中的王牌干探纷纷向这个不起眼的小球场汇合。

有句话叫耳闻不如目见，作为一名优秀的球探，也许他的技术不怎么样，但是他们的眼光绝对是一流的。听到朋友在电话中描述的这个小球员是如何如何优秀，“他甚至能用屁股颠球！”，诸如此类的话他们并不完全的信服，来到这里的原因一半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另一半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但是一间到小凌枫出色的球技，顿时眼珠都掉在地上了，周围的人不禁一顿抱怨：“本来这个球场就够破的了，现在多了那么多眼镜片，还让人怎么踢球啊。”

球探这个职业的竞争是非常激烈的，其程度远远比保险推销还要残酷，挖到一名好的球员就意味着丰厚的奖金，身份的提高，而且在球员成名后还可以信誓旦旦的吹嘘：“XX大牌球员就是本人当年慧眼发掘的。”这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凌枫虽然年幼，但是那脚出神入化的技术，超人的意识，还有出色的速度，无疑让众球探们捡到了宝。

为了不让这样一个美玉“埋没”在其他的队伍，也为了自己丰厚的奖金，众球探是铆足了劲，一方面研究调查凌枫的家庭背景，好采取相应的措施与他的父母沟通，另一方面就是对对手的打击报复。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个至理名言得到了充分的验证，我们从这组数据中可以看出一些端倪：第一天来到场地的球探是11人，这些都是第一批赶到现场发掘的工作者，第二天来球探的人数增至23人，翻了一倍，第三天只增加了4人，第四天球场上突然冷清了下来，只剩下9个人，第五天只留下了第三天来的四个人。

为什么？那我就解释一下，第一天来的球探身份比较低，是一些中小队伍中的兼职球探，所以他们的行动最快，一有消息就立刻赶来；第二天来的就是一些有些门面的队伍中的半职业球探，这些人往往自觉有些身份，但是在同行都证实了的情况下也忙不迭赶来；第三天来的人物才是真正的大人物，这些人是省里大型足球队的专业球探，在确认消息的真实性后才赶到球场，而这些巨头级的人物一来，来的早的小鱼小虾连口剩饭都没得吃，谁都知道球队等级得高低决定球员工资得高低，这些大型的足球队都有大型的企业在后面做经济支持，人家平时球员训练都给工资，哪像这些小型球队要靠比赛得了多少名才能得到奖金来维持球队的基本开销。

知趣的就偷偷离开了，聪明的能想到利用自己刚刚查的资料卖比小钱，也不枉此行，当然也有笨的，死赖着不走，那就惹毛了这些大碗级的球探。脾气好一点的，挑明了告诉你这个球员我要定了，明天不想见到你们几个；脾气差的直接找几个街头小混混在背后一闷棍敲过去，醒来就躺在医院了。

凌枫被这些老油条烦的受不了了，只好暂时放弃了在球场等王叔的计划，在家一躲就是几天，但是老油条就是老油条，凌枫以为不去踢球就没事了？怎么可能！他们已经把凌枫的家世查的一干二净，尤其是得知凌枫父母双亡的消息，非常的兴奋。

别误会，不是幸灾乐祸，因为他们觉得，一个没有父母的孩子，自然也没有经济来源，为啥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呢，因为没钱啊，为了生活他们想赚钱，而这些大碗级的球探就可以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拿出一份合同：“看，多好的条件啊，又能继续读书，平时还有钱赚，你要是在比赛中进球那就更棒了！你看看，多少钱啊！”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尤其是当他需要钱的时候，但是凌枫不这样想，他不喜欢这种金钱堆出的球队，尤其是对于青年队员就给予那么多的钱作为踢球的条件。作为一名业余球员，职业化的这种工资政策是行不通的，到手的东西不知道珍惜，钱来的太容易了也会不知道珍惜，一些大牌球队的这种做法会让很多年轻球员丧失对足球的热情，取而代之的是对金钱的追逐，反正只要去训练就能得到工资，那干吗还拼死拼活的去踢球呢？受伤了怎么办？不能上场的球员得到的钱是很少的，只要能争取到上场的机会，何必那么认真呢？

很多的球员，就是在这样拜金足球的环境下，堕落了。金钱本来是促进球员奋发向上的动力，但是现在起到了相反的作用，恐怕当初构思这个想法的人也不会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情况吧。

当然如果凌枫加入这些球队并不代表着他也会和其他人一样堕落下去，因为他有着几十年的经验，而加入他们，对于凌枫的锻炼效果肯定比凌枫自己训练要好的多，并且凌枫展现自己价值的机会也会增多。可是凌枫心理始终有一块阴影，那就是他在职业队中离群的经历，一名非常优秀的球员，在队中只有两个结果，一是完全树立起核心的地位，让所有人都听你的，二就是被排挤，就像凌枫以前一样。但是如果没有好的队友，即使在队中是核心，在球迷心中是英雄，那又如何？总是一个人支持着整个一支队伍，却得不到相应回报。不自觉得，凌枫想起了几年后在佛罗伦萨的阿根廷“战神”——巴蒂斯图塔。

加布里埃尔·奥马尔·巴蒂斯图塔，阿根廷国家队历史上进球最多的球员，两届美洲杯最佳射手并在94、98世界杯上两度上演帽子戏法，在意甲联赛连续11场进13球的纪录至今仍无人能及。

巴蒂斯图塔是世界上最全面的射手之一，是公认的天才，他的左右脚都能大力射门，头球也非常出色，任意球更是以速度快、角度刁而著称。在比赛中，他总是冲锋在前，长发美鬃夺路劈风，抛下一骑绝尘的呼啸，他骁勇善战，用有力的奔突蹂躏强敌的神经，他的雄性的声音淹没绿茵，他的大力射门、雷霆一击令后卫战栗、令门将胆寒，球迷亲切地称他的进球为“BATIGOAL”——巴蒂式进球。

巴蒂斯图塔是凌枫最喜爱的同时代球员，不光因为他高超的技术，他“战神”的美誉，更因为着他无比的忠诚，在过去的九年里，他为佛罗伦萨贡献了一切，他懂得如何与队友相处，也懂得如何去给这个城市的人民带来欢乐，每年找佛罗伦萨俱乐部要求巴蒂加盟的人俯拾皆是，但即使在紫衣军团降入乙级的时代，巴蒂都没有离弃他的球迷。他坚信生命之花在信念的执著里开放，充满了爱才会充满力量。

在2000年5月巴蒂离开佛罗伦萨的一天终于来了，听到巴蒂转会罗马的消息后，罗马球迷为之欣喜，而佛罗伦萨球迷则在黯然流泪。虽然结束了在佛罗伦萨9年的生活，但与佛罗伦萨球迷一起渡过的日子是难以忘怀的。巴蒂说：“佛罗伦萨的球迷一直爱着我，新赛季我披上了罗马队的球衣，但我的心永远在佛罗伦萨。可能的话，我还想再回来，希望那时这里的人还爱着我。”

加盟罗马后，巴蒂成了世界上收入最高的前锋。于是伤心的佛罗伦萨球迷骂他是金钱的守财奴，还推倒了他们亲自竖起的巴蒂的雕像。对此，巴蒂辩解道：“我不是为了金钱而走的，我只是想拿一个冠军，这难道有错吗？”

2000—2001赛季，巴蒂再一次站在了佛朗齐球场，再一次听到了佛罗伦萨人的欢呼，球迷没有忘记他为球队做的一切，巴蒂以进球“回报”了球迷的厚爱。这一次，他没有振臂欢呼，也没有到角旗点庆祝，他只是把手埋在手掌里，默默地擦拭着眼泪。

现代足球个人的重要性远远没有集体重要，足球是十一个人的队伍，一个人的能力再强也会被对方数名防守队员集体封杀，队中需要一个主角，但是配角也是万万不可缺少的。一名顶级的球员，得不到与之相称的荣誉，那绝对是件最痛苦的事情，凌枫暗自下了决心，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和巴蒂同场竞技。

想法归想法，门口那几个老头可不是随便就打发的了的，这几天凌枫已经尝够了他们的软磨硬泡，凌枫不禁暗恨自己的小聪明，就好像一个美女到街上去等人，结果该来的人没来，不该来的色狼倒是跑来一堆，这也是情理中的事情。

该怎么办呢？自己是个小孩，说什么都不够分量，小孩，对了，那我找大人好了！凌枫一个电话打到他的“监护人”——市里那群领导那里，第二天门口那几个老油条就不见踪影了，一场闹剧，就这样雷声大雨点小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