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韩晶

送走了那些不甘情愿的球探们，凌枫又开始了他的正常生活，当然，正常仅仅是对他自己而言的，每天早上负重20公斤跑一万米，这一坚持就是五年，凌枫也能算是上一个怪胎级的人物了。

到了学校的凌枫日子过的好像没有以前那么逍遥了，原因不是别的，就是他的同桌——韩晶。

自从那天凌枫说了一句狂经典的话，让一直以来高高在上的韩晶引为生平的奇耻大辱，女人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她们可以为一件小事记恨许久，而倒霉的就是我们的主角了。

凌枫现在上课总是不得安宁，她韩大小姐是铁了心要给他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颜色看了，而她大小姐的手段，也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韩晶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虽然恼怒这个小子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但是种种迹象表明，靠暴力和举报等以前的惯用技是无法对他造成什么威胁的，老师那里已经隐约传出消息，凌枫已经被列为最不受欢迎的学生之首，因为他问的问题实在是……太变态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何况这小伙子成绩那么好，这样的天才学生老师是又爱又恨，索性就不去管了。

向老师打小报告这条路被封死，而暴力呢？韩晶倒是有自知之明，她不会傻的以为男生是打不过她的小拳头，而是不愿意背上欺负女生的罪名才让着她，而这个木头还真不一定知道这个潜规则，说不定还真会还手，看他那么壮，拳头也会不轻吧。让其他男生找他麻烦？想都别想，除非是高年级的混混，同年级的学生哪个不把凌枫当英雄看？不为别的，就是在初中组和高中组的足球比赛中，凌枫一人打入七粒入球勉强使两个不同级别的队伍7：7打平，这就是一个神话的代言人，谁会向凌枫挥起拳头？至于那些高年级的混混，韩晶看着就心烦，她大小姐自然不会降低身份做这样的事情。

难怪说女人是最不可理喻的生物，怒极了的她们往往会走极端，韩晶现在明显看着精神有些不太正常，最少凌枫是这样觉得。

韩晶的手段果然非凡，她在总结了对凌枫的评价后给了凌枫的软肋致命的一击，那就是——温柔攻势。

真是有成为魔女的天赋啊，凌枫被她这一招呛的死死的。桌子上那条“三八线”不自觉的消失了，韩晶和凌枫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多，语气越来越甜，上课的时候只要凌枫把课外书拿出来就会招到韩晶白眼球的轰炸，初时凌枫不觉得什么，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凌枫觉得身边的白眼球好像越来越多，抬头一看，哇靠！几乎全班的男生都翻着白眼看他，而老师很自然的就把注意力转移到视线的交集处，赫然是那个最让人头疼的凌枫，他看书就看书好了，老师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现在全班都注意他，老师要不做点什么举动未免太失威严了，于是凌枫的《巴黎圣母院》就在全班同学注视的眼光下到了老师的手里。当然私下老师会把书还给凌枫，搞笑！这个问题分子好不容易找了点事情安稳下来，自己要把他的书给没收了，他又把注意力放在高等数学或是甲骨文上，那其他老师不都要怨死自己了。

经过雨果的大作在老师和凌枫手里几次循环，凌枫是认栽了，上课的时候干脆就睁着眼睛在做梦，一副全神听课的模样，韩晶也拿他没辙，不过老师让同学上黑板做题的时候又给凌枫带来一些小麻烦，有些变态的题目全班同学都做不出来，老师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凌枫，于是睡梦中的希望之星被老师无情的声音唤醒，一次又一次上演曹植大哥七步成诗的绝技。

不过韩晶会因此罢休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反正上课时凌枫看小说的自由已经被剥夺，那下一步就是剥夺下课时的自由了。课间十分钟是初中生的天堂，几乎一到铃响教室里刷的一下就不见人了，用凌枫的话说，在教室憋了一节课怎么说也要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吧。可惜凌枫呼吸新鲜空气的机会又被韩晶无情的扼杀，因为她总有无穷无尽的题目要问，如果凌枫不答应讲解，她又用一种俨然欲泣的眼神看着凌枫，那眼神，就像看着一个负心汉。鉴于“前车之鉴”，凌枫又坐回到板凳上，韩晶的表情立刻变成了鲜花灿烂，让凌枫很是为她可惜了一把。可惜什么？她这样的演技不去当明星实在太可惜了。但是凌枫心里在哀嚎：“其他的事不做也就罢了，但是我要去上厕所啊！”

不过幸好韩大小姐是父母眼中的好女孩，放学后要早点回家，不能再去管着凌枫这个没爹没娘的孩子了，不然凌枫连球都别踢了。但是，她大小姐还有一点要求，就是让凌枫送她回家。

送美女回家可是一件乐事，在90年代初期所谓的早恋男女也不过是走的近一些，每天一起上学回家而已。

可凌枫却享受不到这种“早恋”的小儿女情怀，他只求早点把这个瘟神送回家，自己好去踢球，这点让韩晶很是不爽，虽然年级还小，对情情爱爱的东西还不了解，但是凌枫就差没把“我不愿意”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这对她来说是种耻辱，是的，耻辱。

随着和凌枫的接触，韩晶对他的看法越来越改观，由最初单纯的报复渐渐进化到觉得这个男孩还是不错，到后来每逢周末看不到他都要想念，甚至跑到凌枫家去找他，当然，这一切的变化在凌枫眼里变成了这个魔女始终不放过自己，连周末都跑不了，唉，郁闷啊！

不过韩晶自己却是死鸭子嘴硬，她坚决不承认自己会对这个木头有好感，不过对凌枫的“惩治”也渐渐宽松起来，现在凌枫又可以在上课的时候看看小说，下课的时候上上厕所了。不过凌枫是越来越怕啊，天知道这个魔女心里在想什么更恶毒的招数耍弄自己，但是他也渐渐适应了这种生活，如果没有韩晶整天在自己耳边唠唠叨叨，自己也有些不适应。

两人一直在这种一个嘴硬一个木讷的情况下，同桌了一年多，转眼，已经到了1991年末，凌枫初中二年级。

对于凌枫和韩晶过于亲密的情况，一向古板的学校老师难得“开明”了一把，那就是不闻不问，两人都是班里的优秀分子啊，其中一个还是怪胎，而另一个能把怪胎吃的死死的，老师可不想没事给自己找事，何况两人的成绩一直高高在上，没事干谁来管啊。

日子还是这样平淡的过着，韩晶的父母也都认识了凌枫，对于这个小伙子韩晶父母还是有听说的，他们本来就比较开明加上对女儿的溺爱，更何况两人之间只是比普通朋友稍近了一些，韩晶的父母也希望女儿能交个好朋友，同时也蛮可怜无父无母的凌枫，于是并没有做任何阻挠女儿的行动，相反的，还放宽了对韩晶的时间要求，也就是说，韩晶每天放学后有充足的时间和凌枫“耗”着。

接到这个“好”消息后，凌枫的心在滴血，为他宝贵的踢球时间滴血，可是韩晶出人意料的没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凌枫可以按照他自己的安排去踢球，只是韩晶一定会在球场边看着他。

“这样也好，”木讷的凌枫想，“最少有人帮我送水，这倒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不知道韩晶听了这话会不会再次发飙，但是两个人的关系就在这样默默的情况下一点一点接近，但是他们自己却毫无知觉。

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下午，凌枫照旧在那个破烂的球场踢球，又过了一年，凌枫越发的成长了，身高已经长到了170cm，而浑身肌肉的轮廓也已大概成型，不过有一点让韩晶很是郁闷的是，凌枫怎么晒都不黑，天天在太阳下曝晒得他却有着一身奶油一样的皮肤，这在韩晶眼中就有些不可饶恕了。

凌枫蒙着眼睛颠着球，对他来说一般情况下的颠球已经没有任何的难度了，只要他想，他可以连续颠上一天都不会让球落地，前提是他的身体能支持的住，现在他在练习的，是未来理论中的一个方法，就是用身体的感知判断足球的运动方向。当然，这个难度就是几何倍的，以凌枫的技术，也只能勉强颠上二十个不落。

一脚颠空，凌枫知道自己又失败了，“还真是难啊，习惯了用眼睛去判断，却忘记了身体的感知性。”凌枫拿下蒙在眼上的黑布，摇头苦笑。

这次的成绩算是很好的了，二十三个，凌枫虽然不满意，但是周围的人都傻了，蒙上眼睛还能颠二十多个球，谁能做到？不过大家也都认识了这个怪胎，对他的评价是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

可是一个惊讶的声音响彻球场，那浑厚的一声“啊”宛如帊瓦罗蒂雄壮的高音充斥着所有人的耳膜。“又是一个新来的。”这是周围人共同的想法，第一次见到凌枫球技的人不受到震撼简直是件不可能的事情，除非他对足球一无所知。

众人循着声源望去，只见一个40多岁的中年胖子，瞪圆了眼张大了嘴望着小凌枫，整一木鸡。

在“众目睽睽”下，胖子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一路小跑来到凌枫身边，脸上的肥肉随着他快捷的脚步上下摇摆，真让人担心他会不会一时激动中风过去。

胖子跑到凌枫身边，肥胖的脸上挂满了诱惑的笑容，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众人皆倒，这句台词听着忒耳熟，而这个胖子，一看就是球探之类的，众人卡着腰，笑嘻嘻的看着第五十八个被凌枫拒绝的“球探”。

“我叫凌枫。”很出人意料的，小天才竟然回答了他，但是想一下也恍然，伸手不打笑脸人嘛，人家不过是问个名字，出于礼貌也要回答一下。

“那个，小凌枫啊，你球踢的那么好，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球队啊。”太恶俗了！围观的众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就好像看电影，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台词，烦不烦啊。

“好啊！”凌枫的回答让所有的人都傻了眼，这个胖子不会是他亲戚吧，要不然是哪个明星球队的金牌球探？正好凌枫认识，怎么什么问题都没问就那么爽快地答应了？

其实这个胖子还真算是凌枫的“亲戚”，他就是“当年”帮凌枫讨回公道的胖子王，王叔。

旁边坐着的韩晶也有些纳闷了，和凌枫几乎形影不离的同桌了一年多，她自然知道凌枫的实力，而且对于以前那些大牌球探的铩羽而归，韩晶也是有所耳闻的，但是眼前这个胖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实力的，凌枫为什么会答应他呢？

仿佛凌枫感到了韩晶的疑惑，回过头来对着她微微一笑，韩晶要站起的身子又坐了回去，她从刚才的笑容中理解了很多的意思，“现在不是时候，回去了我一点一点的告诉你。”

王叔也愣了，他没想到凌枫那么容易就答应了下来，反正不管什么原因，这样的天才球员加入他们的队伍，那他翻身的机会就来了，在兴头上的他，哪会想到去问什么原因。

双方交换了联系方法后，王叔屁颠屁颠的走了，他要回去好好地喝上几杯，他要让他的对手看看，他胖子王可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他的球队一定会给他带来好的成绩。

在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中，凌枫带着韩晶回到了自己家中。凌枫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来到客厅，看见韩晶坐在沙发上，默默地想着什么。

“你是不是有很多的事情想问我？”凌枫坐在她的身边，很郑重地问道。

出人意料的，韩晶咬着嘴唇没有说话，这让凌枫有些意外，人说好奇心能压死象，对于自己的选择，韩晶怎么可能不去弄清楚呢？

两人沉默了半晌，还是韩晶打破了僵局，韩晶抬起头，一双珍珠一样的大眼睛忘着凌枫，轻轻地道：“越和你相处，越觉得你是一个看不透的人，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比别人强，也许在足球方面你是天才，但是在学习方面你却不是，怎么说呢？你对知识的接受能力并不比我强多少，但是你成绩那么好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你以前学过这方面的内容，但是这是不可能的，你和我一样，才几岁，你以前哪有能力学习现在的知识？除非……”

凌枫越听越是心惊，韩晶并非只是一个花瓶啊，她敏锐的洞察力和分析能力实在是令人惊讶，虽然她没说出来，但是凌枫知道，她已经猜出了那个可能，只是太过于荒谬和离谱，所以没有说出来。

突然间，凌枫觉得心里好乱，在此前他曾犹豫过无数次想把自己的秘密找个人说出来，而最好的对象就是韩晶了，可是当韩晶自己猜到个大概的时候，凌枫却突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堵着，无比的难受。

与韩晶相处的时间里，凌枫是无比的头疼，是的，非常头疼。韩晶绝对不是一个温柔的女孩子，相反她的一些手段常常耍的凌枫团团转，但是相处的时间长了，凌枫渐渐习惯了这个天天与他斗气吵嘴的女生，相对于心理年龄有30多岁的凌枫，韩晶是个不折不扣的不懂事的小丫头，凌枫也常让着她，渐渐的，他把韩晶当作了今世最好的朋友。

一时间，他想到了为他而死的秦萱。凌枫心里像被锤子狠狠地砸了一下，还有秦萱啊，萱儿在等着自己，可是眼前这个女孩，就好像当年萱儿在医院照顾自己一样，难道她们的心思也是一样的吗？

两人沉默了许久，都在想着自己的心思，最后韩晶站了起来，一句话不说的走向门外，从凌枫身边擦过的时候，凌枫清楚地看到了她绝望的眼神。

“她真的喜欢上我了？”凌枫心里大惊，那眼神好熟悉，和自己要离开时萱儿的眼神一样。

凌枫有个预感，如果在她出门前自己不拦住她，那么以后两人就此陌路；但是如果自己要把她拦下来了，切不说自己现在对这样一个小孩还谈不上爱，如果自己只是为了不让她伤心，那么产生的后果就太严重了。

韩晶犹豫了一下，终于咬牙向外走去，她觉得每一步都是那么困难，从小到大，没有哪次的路像今天一样难走的。

她在期待，期待凌枫能拦住她，虽然年纪不大，但是韩晶也朦胧的知道什么是爱，她也清楚，如果凌枫不拦她的话，那自己憧憬中的初恋，就在这样无声的对视中悲惨的结束了。

凌枫想拦住她，但是凌枫不敢，上辈子自己已经欠了秦萱太多太多，无论如何不能再增加第二个为自己难过的女孩了，想到秦萱，凌枫心里就像被划了一刀，如果自己当时不顾一切的和秦萱在一起，那么也没有以后的事情了。

韩晶终于将自己的最后一步走完，她努力保持着自己的心理状态，不让自己哭出来，她大小姐是骄傲的，她不能为这样一个男生哭泣。

韩晶很有礼貌的带上门，随着门合上的一声响，凌枫彻底地倒在了沙发上，他知道自己又伤害了一个女孩，但是，这是必要的。

韩晶靠在门上，努力的告诉自己“不能哭，绝对不能哭”，可是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划过脸颊，滚入嘴角。

“好苦，”韩晶轻轻尝了一下眼泪，“爱情，就是这样苦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