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上海（2）

朱鹮最烦遇到这种情况，心想：“妈呀，今天点子是有多低啊！武装成这样也能被认出来。”

但行走江湖多时的朱鹮十分镇定，她装出一副无辜困惑的表情，慢慢地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一胖乎乎的男生。

“前天在人民广场，你也是说没钱吃饭的，怎么，你还没骑出上海啊那要吃生煎包不”胖男生说着就晃了晃手里拎的一袋生煎包，继而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摇着食指冲朱鹮说，“哦，我知道了，你该不是骗子吧，专门骗我们这种好心人。”

这时候开始有人聚过来围观了。

“冇搞清白莫瞎说啊，我今天才骑到上海！”朱鹮一边操起了武汉话一边收拾车子准备走人。

此地不宜久留！

“个斑马，真是信了你的邪，哪个要吃你的生煎撒，长得跟个包子一样，像尼玛个苕！”朱鹮继续操着家乡话在心里骂着，也顾不得拿走自己亲笔撰写的小纸板，骑上车就走掉了，脑后模糊飘来胖男生和众人议论声。

朱鹮匆匆收场的决定是对的，她才没骑多久，天空就淅淅沥沥地飘起冷雨来。上海的冬天一旦冷起来，那种湿冷是直戳骨子里的。不过这对于从小长在长江边吹惯东湖风的朱鹮来说，这点湿冷她还是扛得住的，何况还有东东这件暖融融的冲锋衣保驾护航呢！

今天算是颗粒无收了，乃史上最晦气的一次。

失业的这段时间里，朱鹮便常常这样进城来“借富济贫”的，“借富济贫”是她自己的说法，就是“借富人口袋里的钱，救济贫穷的自己”，在她眼里，凡是能伸手施舍他人的，那可都是“富人”！平常她都是在街头扮演流浪歌手“化缘”，什么移动音响、孤儿证、辍学证等全套装备甚是齐全，每次但凡出门总是有些“收成”的，这几天因为感冒了，嗓子不舒服不能唱歌，便借了东东这套骑行装备想换个驴友的角色试试，不想却接二连三地遭人唾弃……

雨越下越大，朱鹮撑起伞，推着车，趁着绿灯亮了赶紧过马路。

她边走边想，算了喂，算了喂，还是回家休息吧，这雨一旦下起来就更不要做啥指望了，也是奇了怪了，每次骑车出来老天爷都跟自己作对，这把破伞遮了前面挡不住后面……

忽然一阵疾风吹过来，朱鹮单手骑车没有拿稳伞把，那伞就被风吹掉了，又顺着风往马路中间滚去，朱鹮也连带着险些被刮倒。

“伞也跟我作对！风也跟我作对！”朱鹮停了车子，赶紧趁着这伞还没被吹远，连忙追了过去，就在这时，一辆汽车疾驰而过，溅起的水花扑面而来，朱鹮躲闪不及，衣服裤子顿时全淌着泥浆。

“怎么这么倒霉！汽车也跟我作对！水坑也跟我作对！”朱鹮揩了揩身上的泥水，刚走两步，正准备去追上已被吹至路中央的雨伞，身后却传来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声！

她回头一看，傻眼了，自行车被人撞倒了。

那撞倒自行车的人一边骑车一边骂道：“有病吧，车横在路中间！”

朱鹮顾不得那把破伞了，赶紧回头扶起自行车推到路边停靠着。

又一辆汽车疾驰而过，躺在马路中间的那把伞“哧啦”一声四分五裂了。

“算了喂，不要得了！”朱鹮把头发扎进头盔里，踩着车朝路口骑去，“反正东东说这冲锋衣还可以当雨衣用的，没想到这洋鬼子的东西还挺不错的。”

刚那一摔似乎把车摔得不灵活了，那车龙头很难控制住，朱鹮骑的歪歪扭扭，跟酒驾似的。

雨继续下着，朱鹮也继续歪扭地在马路上蛇行。

突然，一辆跑车从朱鹮身后驶来，虽然开车的人像是已经预测到了险情并及时刹车避让，可那后视镜还是刮蹭了到了朱鹮的腰。

朱鹮反应迅速，她直接跳到马路沿子上，空留自行车“哐当”倒地。

“喂，你没事吧”跑车降下半截车窗，里面飘出一个女声。

“没事！算我命大。”朱鹮头也没抬，她只顾着扶起翻倒的自行车。

那女车主见朱鹮也不像有啥受伤的，便随口抛出一句话：“那以后骑车长长眼，别扭来扭去的不要命似的！”

“我靠！”朱鹮觉得这话特别不顺耳，她抬眼正准备回骂，却怔住了，这一抬眼可好，首先占据她视线的是一辆被雨水冲刷的闪闪发光的粉红色奔驰跑车。朱鹮对豪车没啥特别的概念，印象中但凡带有“三叉星”“四个圈”车标的那就是好车，那车主便就是有钱人。

“哎！有事了！有事了！我腰疼，哦，脚也好像扭了！”朱鹮瞬间条件反射式地开启表演模式，像极了那年春晚小品《扶不扶》里的马丽。

“我勒个去！这就讹上了”女车主侧身将半张脸探到车窗前嚷了起来，“麻烦你去电影学院修炼下演技好不啦！刚才还说没事呢！”

朱鹮吓了一跳，这才看清楚那女车主模样，一头染着夸张颜色的头发看起来像是来自二次元世界，一双闪着蓝色光芒的眼睛上沾着同样夸张假睫毛，随着眼皮眨动扑闪扑闪地似乎要飞离眼眶，惨白的脸，尖尖的下巴，朱鹮也分不清这是在cos蛇精还是狐狸精，总之是非人类。

朱鹮忙用蹩脚的上海话回敬那二次元女车主：“我刚说没事不代表现在没事了，刚是撞懵了，现在来感觉了！哦哟，疼死我的啦，你怎么开车的伐”

朱鹮是这样的性格，你对她客气吧，她很好说话，你对她不客气吧，她便跟你纠缠到底。

然而二次元女并不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