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机上事端

对于可能出现的亲生父母, 琉璃的态度是欢喜而期待的。

石学文则不然，文茵带给他的伤害让他防备心很重, 他甚至觉得, 必须弄清楚他们抛弃琉璃的真正原因, 否则根本不必相认。但是, 看到琉璃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整个人散发出来的快乐是如此明显, 石学文不忍心打击她,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了抚琉璃的脸, 道：“放心吧，我总会陪着你！”

石学文与琉璃，一起飞往京城。

这是琉璃第一次坐飞机, 她觉得很新奇。未来世界的飞行器远比这个世界先进发达，速度更为惊人，琉璃在军中训练时, 驾驶的机甲更是纵横开合，任尔驰骋。对于飞行，琉璃并不陌生。

这个世界的飞机, 是一个密闭空间，一次接送上百名乘客。乘客按照一些规则不断接受检查, 进入机舱之时，面对如此密闭的空间、如此密集的人群，琉璃觉得有点不适应, 开始产生头晕、呕吐感。

石学文观察到琉璃脸色不对，结合平时琉璃的反应，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判断：“这个新的琉璃，有身体接触恐惧症，但幸好她能接受我的碰触，在外面人多的地方我得护着她。”从排队进安全通道开始，石学文全程都伸出右手，将琉璃牢牢地护在自己胳膊与胸膛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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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很乖巧、很安静，她小脸有点发白，眼角那颗泪痣更让她有一种楚楚可怜之姿。地勤人员、空姐以及排在她身后的旅客，看着高大帅气的石学文如此小心地拥着琉璃，都适度地表达了关心：“你女朋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老唐订的是商务舱，空姐善解人意地将琉璃安排在内侧，让她看着窗外，石学文坐在她左手边，替她盖上小毛毯，道：“你……感觉舒服了一点没？”

坐下来之后，远离了人群，琉璃果真觉得舒服多了。她转头看着石学文关心的眼神，心中一暖，主动伸出手，盖在石学文胳膊之上，道：“放心吧，我没事。”

石学文依然还是有些不放心，道：“以后，我们尽量不出门。若是要出门，我去买个大点的车子，我来开车吧。”

琉璃转头看着他，嘻嘻一笑：“你会开车？”

石学文瞪大了眼睛道：“姐姐，我和你一起拿的驾照，你忘记了？”

石学文这一下先声夺人，琉璃便没有追问他怎么记得驾照一事，有点心虚答道：“是么？好吧……我竟然忘记了！”

石学文看琉璃如此好哄，展颜一笑，轻声道：“姐姐，你实在是可爱。”他这一笑，当真是春花灿烂开满山坡，美不胜收，直击人心底。琉璃呆了呆，看着他眼中的星光闪耀，喃喃道：“石头啊，你以后可别这么笑了。”

刚刚关闭舱门的空姐，正转头看过来，忽然便被石学文这一笑迷了心神，痴了……

然后，便是石学文最讨厌的事情。这位空姐一脸的媚笑，一会儿问要不要饮料酒水，一会儿问选择哪种口味的午餐，一会儿问温度是否合适，要不要多加一条小毛毯……石学文全程板着脸，回复尽量简洁，却发现过来问他话的空姐锲而不舍，乐此不疲，他就不那么淡定了。

隔着走道的那排座位，坐了两个都市白领，三十左右的年纪，西装革履，精英范儿十足。坐在内侧的圆脸男子伸出头来，调侃道：“兄弟，你艳福不浅啊……”

石学文苦笑一声，道：“给你，要不要？”

这话一说，离石学文最近的沉稳男子面露微笑，点头道：“的确很烦。”

飞机进入了平稳飞行阶段，乘客可以在机舱自由行走了。隔壁的两名男子显然擅长交际，主动递上了名片。石学文接过来一看，轻轻一笑：竟然还有点渊源！

上次儿童拐卖事件，石凯顺手带回来的小朋友宋轶可，爷爷是天朔集团董事长宋修谨。这两个男子正是天朔集团驻江城办事处的两名销售经理，他们这次调往京城，算是高升了，颇有几分意气风发、踌躇满志。他们看石学文二人坐的是头等舱，又品貌皆优，动了结交之念。

石学文微微一笑，礼貌地道了一声：“原来是天朔集团的两位高管，陈经理、廖经理，果然人才了得。”

圆脸的姓廖，名廖良才，性格比如外向。沉稳的姓陈，名陈东明，性格相对内向。二人见石学文没有自我介绍的模样，便笑嘻嘻道：“小兄弟，请问你在哪里高就？”

石学文比较低调，道：“家里留了点产业，守着过活。”

廖良才与陈东明对视一眼，心中有了计较：“原来是个二世祖，看他这副打扮，估计家中底子也不厚。”

石学文因为长相原因，并不在乎打扮。武者身份让他出门基本都是休闲装束，便于活动手脚。因此这次出门，他收拾的就是两套黑色运动服，一件黑色皮夹克，脚上穿的也是极为普通的练功鞋。

琉璃因为有郭亦湘打点，衣服稍微精致一些，上身还是黄色斜襟的复古上衣，领口、袖口均有青色藤萝缠枝纹饰，下边穿着黑色束脚裤，足蹬一双棕色帆布鞋，因为是冬天，琉璃穿了件厚厚的灰色棒针毛衫，这是郭亦湘一针一线给她织的，看着十分温暖，琉璃非常喜欢。

这样的两个年轻人，放在普通人世界里就是两个刚进入社会的新鲜人，和廖、陈二人的精英世界有着云泥之别。至于为什么他们能够进入头等舱，廖、陈二人自动解释为年轻人没有见过世面非要来打肿脸充胖子。

双方试探一二，各自都没有了兴趣，便安静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去了。

琉璃坐在椅子上，打开盖板，看着窗外朵朵白云，想到未来世界那辽阔无比的外太空，似乎是很遥远很遥远的事情，心道：“真是越来越适应这个世界的生活了，这里虽然科技比较落后，但是很热闹很好玩，真不想离开啊……不知道何时会被召唤回归呢？”

琉璃在那里胡乱地想着事情，整个人便有一种游离在外的感觉。这让石学文有些惶恐，他凑近了琉璃，脸蛋差点贴到了她的脸上，呼出的鼻息暖暖的，琉璃觉得耳朵边上痒痒的，正要躲开，石学文说话了：“姐姐，你在看什么？你在想什么？”

琉璃的思绪一下子便被拉了回来，她指了指窗外的白云，道：“你看！这云像不像我们吃过的棉花糖？”

石学文在她耳边轻轻道：“棉花糖还可以加点蕃茄汁，做出来是粉红色的，你吃过没？”

琉璃眼睛一亮：“哦？还有红的！下次去吃。”

石学文就知道，只要说到吃的，琉璃的注意力瞬间便会转移。真不知道她来自哪个世界，怎么好像缺吃少喝得很，让她嘴馋至此。

还别说，石学文的判断是准确的。未来世界因为大气污染严重，原来的植物都已经异化，无法食用。为了保证人类生长所需的营养，科学家们制造出了各种营养食品，都是半固体状的凝胶物，吃到嘴里永远只有那么几个味道。虽说营养全面、丰富，但让人根本就没有食欲。琉璃长大二十岁，基本都是靠营养食品维生，只偶尔从珊瑚的实验室还可以尝到一两点仿古的食物。

因此，来到这个世界，琉璃最大的惊喜便是美食。

石学文和琉璃喁喁细谈，空姐几次过来都没有人搭理，便撅着嘴坐回自己的位置。旁边一个空姐凑过来调侃她：“何菊，那帅哥不搭理你了？”

被称为何菊的空姐有点不太开心，撇了撇嘴，道：“就是长得好看点，看那样儿也是穷鬼。”她转头看着调侃她的空姐，不怀好意地来了一句：“胡珍，不是我说你啊，这次头等舱还真有两个不错的，以我多年看人的经验，一定是单身，你不妨主动出击一下？”

胡珍轻轻一笑：“何菊，你说的是那两个精英男？他们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哦。我若有菊姐你的美貌，或许还敢试一试，可惜哦~”

何菊被胡珍这么一说，自信心又抬头了，她媚眼一飞，笑道：“好了、好了，等下送餐的时候，我去找他们搭两句话吧。”

机舱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叫，何菊和胡珍对视一眼；“不好！有情况。”经历了严格职业训练的两人，霍地掀开帘子，向发生骚乱的地方碎步跑去。

尖叫是从机舱中段21排位置上传来的。何菊和胡珍迅速赶到之时，另外两名空姐也已经小跑过来，走道之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21排C座的乘客，是一名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棕色的工装服，前胸有一片油渍，他面容憔悴，眼睛通红，显然没有休息好。他似乎有些晕机，忍了半天，却没有控制住，慌忙撕开垃圾袋，但动作还不够快。“哇！”地一声，一大半吐在袋子里，另有一些残渣溅在走道，以及坐在B座的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身上。

这名女子一身名牌，手腕上的蓝宝石手链十分精致，她杏色的开司米毛衫上星星点点都是呕吐物，刚才的那一声尖叫，便是她发出来的。

这女子跳了起来，高声骂道：“搞什么？搞什么？我刚买的毛衫！”

中年男人脸露愧色，闭了闭眼睛，眼底那浮肿的眼泡让他看起来十分潦倒。他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可惜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呕吐，当真是狼狈不堪。

旁边的人纷纷退开，机舱里一股难闻的酸臭味传来，让旁边的乘客都有些不耐烦。21排J座的是一名胖胖的中年女子，脖子上戴着大大的珍珠项链，她伸出手在鼻子跟前用力扇了几下，骂道：“穷酸样儿！没坐过飞机就别坐飞机，吐得到处都是，太恶心了！”

中年男人脸皮抽动了几下，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那中年妇女，道了声：“抱歉……”

中年妇女站起身，胖乎乎的身体被挤在一件紧身的黄黑两色格子外套之中，看着让人十分难受。她转头对着邻座的老公喝斥道：“还坐在这里发什么呆？我真是受够了！让你买头等舱、让你买头等舱，你偏偏舍不得钱，好了，和这样的烂人坐在一起，被吐了一身。”

她站起来跺了跺脚，抖动着自己这件名牌大衣，仿佛衣角上沾了什么秽物，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何菊赶紧上前，从口袋之中拿出纸巾递给这位中年太太，道：“太太，你别着急，先擦一擦。”她低声吩咐胡珍：“赶紧把机舱收拾一下！”

何菊从同事手中取了毛巾，交给B座的三十岁女子，温柔地安慰道：“小姐，您先处理一下毛衫。”

安抚了两名女人之后，何菊看着那还在干呕的中年男人，忍着不适送上毛巾，道：“先生，您擦一下，我带您到后舱休息一下，等这里打扫好了，再送您回来。”

中年男人温顺地站起身，他怀里抱着一个方形的包裹，即使是呕吐之时，也没有舍得放开。何菊看了一眼包裹，见黑色帆布上沾了些呕吐物，便提议：“先生，您可以把包裹放在座位上，我们一起帮您处理。”

中年男人死死抱着，用毛巾擦干净上面的呕吐物，喃喃道：“谢谢，不用了。”

中年太太嫌弃这男人外形邋遢，又被他的呕吐物恶心到了，便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了句：“就你这连飞机都没坐过的人，能够有什么宝贝拿着死不撒手？莫非是个百宝箱？哈哈哈哈！”

中年男人本来一直态度恭谦，为自己惹来的麻烦惶恐不安，嘴里不住嘴地道歉。此刻听到这中年太太的话，猛地转身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句道：“这就是我的宝贝！”

这中年男人的模样本来象是个被生活重担压得喘不上气儿的穷苦老百姓，此刻忽然发怒，竟然有了几分气势，显得凶神恶煞起来。

中年太太平日里跋扈惯了，哪里受得了他这么死死瞪着自己？她挥舞着双手，冲上前去，一手指着他的鼻子，一手指着他手中的包裹，破口大骂道：“什么破烂玩意？敢用你那死鱼眼睛瞪着老娘？你把我的名牌大衣吐脏了，一句道歉就完了？赔钱！我这衣服花了五万，赶紧赔钱！”

杏色毛衫被毁的女子也接了一句：“我的毛衫一万五，也得赔。”

旁边的乘客也议论纷纷：

“把别人的衣服吐脏了，是真够恶心的！”

“从哪里来这么个土老帽？晕机也不知道提前处理一下！”

“真是会添麻烦，整个飞机都搞臭了。”

众人带着嫌弃的眼神，毫无同情心的话语，再加上这两名女子要求赔偿的数目，中年男子精神忽然崩溃，大叫道：“赔什么赔！老子唯一的儿子死了，都只赔了五万……五万啊！这是一条命啊！”

中年太太冷哼一声：“你儿子死了，关我屁事！”

她丈夫觉得老婆好像说得有点过分，在座位上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角，却被太太一拽，骂道：“你就是个没用的男人，你老婆被人欺负了，只晓得当缩头乌龟！”

她丈夫不敢再阻拦，只嘴里嘟囔道：“你这是被人欺负吗？我看是你欺负别人还差不多……”

何菊见现场硝烟四起，赶紧过来打圆场，劝道：“各位、各位，都消消气，飞机还在飞行之中，请不要随意离开座位，两位女士都请坐下，先生，请您和我到后舱来……”

中年男人双手还在抖动，手中的包裹快要拿不住了，何菊担忧他的精神状态，连忙靠近了他，伸手道：“先生，您还好吗？包裹要不要我帮你拿？”

男人抬起头，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他的嘴唇翕动了半天，说了一句：“我的儿子……死了！”

何菊心一惊，忙安慰道：“请您节哀。”

男人抱着包裹，死死地看着那中年太太，道：“我儿子死了，你觉得很开心吗？”

中年太太嗤笑一声，道：“又不是我弄死的！”

男人仰天大笑，泪水却滚落面颊：“是啊，不是你弄死的，一切都是他的命！”他的笑声苍凉，听在耳朵里让人心里一阵发紧。

看热闹的乘客看他难过、情绪激动，手中的方形包裹很可能是他儿子的骨灰盒，都自动回到了座位，不忍心再看热闹。偏偏那个中年太太还不肯罢休，嘴里骂道：“儿子死了就有道理了？你弄脏了我的衣服，就得赔钱！”

男人得闻噩耗，已经两天两夜没有睡觉，本就精神趋于崩溃的边缘，被这中年太太一逼，便爆发了！

他冷笑道：“好！我赔钱！”右手一扬，众人只看到一道棕色的残影闪过，中年太太脖子上小拇指尖大小的珍珠项链“啪！”地一声断开，四下里散开。这男人，竟然是一名武者！

中年太太哪里知道什么武者不武者？她只知道自己的名贵项链、花了她三十多万的海水珍珠项链竟然被这个男人毁了！她尖叫着，肥胖的身体迅捷无比，就这么冲了上去。

“啊——”地一声，中年太太被中年男子大手一挥，瞬间便被震晕了过去，“呯！”地一声巨响，她那庞大的身体已经横摔在地！

武学部有严令：除非是被动防卫，否则禁止武者对普通人出手，违令者，死！这名中年武者显然已经是破罐子破摔，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

何菊是个有见识的，武者在青龙大陆地位超然，走到哪里都是热捧的对象，哪里想到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中年大叔，竟然会是个武者？她慌忙退开一步，道：“先生请息怒，这是在飞机上，请莫伤害了无辜。”

中年武者转头看着她，冷冷道：“既然逼我出了手，那就休要怪我无情。我唯一的儿子都没了性命，其他人哪有一个是无辜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为什么，写到这个中年武者之时，我有点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