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选择

“整部功法都极其的特别，可以说这功法里记录的修炼方式绝对是独一无二的。”艾老缓缓道，看着艾洛，话头忽然一转，“我之所以说神诀除了你无人能练，是因为这功法处处都有着许多严苛特殊的限制和条件。但只要能将之炼成，我敢说，绝不会比那传说中的神阶功法弱上丝毫。你的修炼天赋很高，但世界上的天才又是何其之多，能最终站在顶峰的人，却是少之又少，因为仅靠天赋，永远不是成为强者的金钥匙。”

“以你的天分和韧性，不管用任何的修炼方法，或许日后都能创造一番不低的成就，但唯有这神诀，才有可能让你攀上无人可及的巅峰！”

“不比神阶功法弱？”艾老郑重的话语，犹如一把敲在艾洛心头的小锤，连带呼吸也不由加快了许多。他自然不会怀疑艾老在忽悠他。能够堪比神阶的功法，就算它再难修炼，怕也是能引得无数人争抢得头破血流。况且即便不提神阶，艾老的话也是对他有着莫大的吸引力。人永远有着野心，都希望自己变得越强越好，只要有进步的机会，没有人会甘愿被禁锢在某一个阶段。

“但我真正想要说的，并非是这些。”艾老望着双眼发亮，似乎有所意动的少年，语气中不知不觉多了一分平日极少表现过的慈蔼，“如果你选择修炼这神诀，同时也必须担负起它所赋予你的责任。或许你并不理解这其中的意思，我也无法同你形容这份责任是多么的巨大，你现在也无法想象它的重要意义。我只能跟你说，这份责任，关系到无数生灵的生存还是凋亡，关系到一个大陆、一个世界的复兴还是沉沦，甚至关系到天地造化的生死存亡。”

“难道是要我去当救世主？”被艾老这番动辄万物存灭的话狠狠唬了一下，艾洛眼睛瞪得老大。他的确无法理解这话里的意思，但也能听出一些含义，不由无力地翻了翻白眼。他这点实力，连保护自己都够呛，还去拯救别人？看来这神阶功法还真不是那么好拿的。

“你觉得那个涅元境的家伙怎么样？”艾老淡淡笑了笑，轻捋了下白须，忽然又转了个话题。

“很强……不过总有一天，我也能超越这个境界。”艾洛微微一愣，随后马上反应了过来，抿了抿嘴唇，轻声说道。唇角也是划起一丝偏执而自信的弧度。

“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选择承担这份责任的话，将来你所要面对的敌人，要远比涅元境的强者还要远远强上百倍、千倍，甚至万亿倍！”艾老微微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转向窗外黑暗逐渐消退的天空，半晌，一道近乎喃语般的叹息，却犹如霹雳般炸响在艾洛的耳边。

“咕——”艾洛狠狠抽了一口凉气，努力滚动着干涩生疼的喉咙，勉强将一口哽噎在里面的唾沫咽了下去，然而眼中依然充斥着无比浓郁的震骇之色。显然艾老的这句话，实在是太过石破天惊了。比涅元境强者还强大千万倍？这还是人吗，恐怕那就是传说中的远古神明的程度吧！

“现在，你想学哪一种？”看着目瞪口呆的少年，艾老仍是一副笑眯眯地说道，只有那写满着岁月沧桑的眼瞳深处，闪过一丝无法察觉的复杂，似希冀，似期盼，又似慈爱。

借着空气渗入肺叶的凉意，缓缓压下心头的震惊。艾洛双手不自觉地紧握而起，眉头紧锁。他抬起头，望着眼前那笑容温和慈蔼的艾老，一向行事果断的他，却也是陷入了左右不定的犹豫和沉默。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路，有两条。第一条路，似乎能让他继续这种安稳的修炼生活，直至成长为类似秦沐两大王府家主那种级别的强者。而另外一条，却是充斥着无尽的未知与凶险。一开始，他对这所谓的“神诀”并没有什么兴趣，而是更倾向于其它的高阶功法，然而经艾老这么一说，对神诀他反倒有些割舍不下了。毕竟能够媲美神阶的极品功法，对他来说，诱惑力实在是太强了。能拥有这等功法，还怕以后成不了真正的强者？虽说其似乎有着相当苛刻的修炼条件，但既然艾老都说自己符合一切要求，那就绝对不会有问题。

然而功法虽强得令他无比心动，可艾老口中所说的“责任”，却让他不由自主的望而却步。他无法想象这所谓的责任究竟从何而来，更难领会这其中蕴含着怎样的秘密，但仅仅通过艾老之前的那几句骇人的描述，他也能隐约探到这责任之中的危险与难以想象的可怕。或许，如果自己真的走上这条路，即便想回头，也不会再有机会了。

世界上果然没有平白就能得来的宝贝……艾洛暗暗苦笑了下，心中犹豫权衡了半天，却仍然难以做出选择，忍不住有些苦恼地敲了敲额头。视线无意间掠过一直注视着他的艾老，心头却是猛地一动。

从最初艾老特意地主动说起这“神诀”时，就隐隐地流露出了一种意思。虽然艾老从未明说，但艾洛自然也不是迟钝的傻瓜，他看得出，艾老非常希望自己能选择神诀。

他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是什么，但他不想让这个数年如一日地将他从一个幼小孩童培养到现在的老者失望。

“老师，你想让我选哪一种？”交叉在一起的十指停止了弹动，艾洛忽然抬头问道。

艾老也是不由一怔，旋即似乎是看出了艾洛心里的小想法一般，摆了摆手，脸上浮起一抹柔和的暖笑，“如何选择，你自己做决定便好，不必在意我的看法。你是个聪明的小家伙，无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你都是我的弟子，不需要有什么多余的顾虑——当然，按我的想法来说，确实是希望你选择神诀。”

“为什么？”艾洛眉头一挑。

艾老眼神动了动，如同云雾般虚幻的身形忽然从床沿上站了起来，良久之后，才缓缓叹道：“你知道我并不具备肉身吧？”

闻言，艾洛略微一怔，才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又开口问道：“老师现在就是所谓的灵魂状态吧。”

随着实力的精进，再加上艾老的教授以及平日的一些积累，艾洛也是懂得了许多知识。一般来说，一个人若是没了肉体，弱小的灵魂没了载体，会立即消散，那便等于已经死了。但对于一些实力足够强横的强者而言，却并非如此。因为当境界达到某一个层次之后，灵魂力量也会随之得到异化，甚至能脱离肉身独自存活。专修灵魂制动的魔法师自是不必说，就连修为足够的修灵者，也能做到这一点。即使肉体化为飞灰，只要灵魂不毁，那便能继续以另一种方式存活下来。只是这种仿佛随时都可能烟消云散的生活，自然不会有人喜欢。

“其实连纯粹的灵魂状态都算不上。”艾老眼神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苍凉，但却没再详细地往下说。

“这神诀之中，有能让老师重新复活的办法？”艾洛沉默了一会儿，随即眼眸中也是划过一抹若有所思，似乎隐隐猜出了什么。

“这一点，我不好说……但老师必须告诉你，虽然神诀在某种程度上堪比神阶功法，但如果你选择了它，以后的道路必然不可能再像这般风平浪静，甚至极可能危险重重。”艾老摇了摇头，目光凝视着正紧握双手、一对漆黑眼眸紧盯着自己的少年，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但终究却再没说什么，只是露出一抹带着浓浓暖意与欣慰的慈祥笑容，轻叹道，“本来不该讲这么多的，可信人老了，就是容易管不住这些闲语。”

带点自嘲与莫名地摇头笑了笑，艾老干枯的手掌轻轻一挥，光芒流动，随即三道散发着奇异光泽的光团凭空浮现，分别悬浮在了半空中。

“左右两边，都是天阶中级的功法，而中间的那道光团，便是神诀。”艾老收回手掌，微微一笑，缓缓柔声道，“你自己选择吧，不必考虑其他，只需按照你自己的意愿便好，不管怎样，老师都不会责怪你什么。”

“天阶功法，倒还真是诱人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艾洛摸了摸脸颊，目光在两边的光团上打量了几圈，然而面对着这放在外面足以引起滔天轰动的重宝，他的眼中却没有泛出一丝一毫的炽热与垂涎，只是咧嘴轻笑了一下，旋即手掌在艾老怔怔的目光注视下，毫不犹豫地朝中间的光团伸了过去，“不过，我还是对这神阶更感兴趣。”

指尖刚刚触及到光团的刹那，后者立时便开始蠕动了起来，随后化为一道光流，涌入了艾洛的手臂之中。与此同时，一股浩瀚如海般的庞大信息，也是尽数灌输进了他有些胀痛的脑海里。

望着那闭目消化信息的清秀少年，怔然了好半晌，艾老的手掌方才飞快地在眼角上抹了一下。目光再度转向遥远无际的天空，将深深掩藏在眼底的一抹温热的湿润缓缓压下，深邃的苍老眼瞳，仿佛穿梭过一片同样深邃的宇宙鸿蒙，轻轻的低喃，犹若来自亘古的吟响，蕴藏着无法掩饰的慰藉与无尽的希望：“复兴之名，可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