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牧羊人（六千一更）

听到爱丽丝的话，大家皆是露出了笑容。

虽然皇家艺术团邀请他们来干活有专项资金补贴，餐厅也为他们提供免费的餐点，可以说福利还是挺到位的。

但问题是，因为能在皇家艺术团吃饭的都是一些艺术从业者，这些人大多数都有保持身材的需要，所以这里的厨师一般都会限制每餐的总热量、在大多数时间下都提供“健康食品”。

像上次罗杰吃到的烤黑线鳕和苏尼亚海虾，那都是定时定量供应的食品，基本每次出现都是供不应求、就连伯贝克子爵这种咖位的大艺术家都必须排队才能领到。

但是对蒸汽教会的这些机械师来说，他们的工作需要耗费很多的体力，所以对食物的热量要求也相对较高。

这些人之前也在皇家艺术团的餐厅吃过饭，但是都不太满意，所以眼下快到饭点有人管饭、还承诺吃些好的，他们自然是非常高兴。

另一方面，这些人都知道罗杰是便携式发条留声机的发明人和共同专利持有人，所以他提出的想要改良留声机内部机构的想法也非常合理。

所以哪怕他们是蒸汽教会的内部人士，此时也放下了戒心、不疑有他。

“那就谢谢您了，琼斯先生。”

有着金色卷发、佩戴三角圣徽的“通识者”托马斯·多伊尔轻轻颔首、表示了感谢。

之后罗杰在旁边旁观了一会儿爱丽丝和蒸汽教会对于舞台效果装置的改良工作、等到了饭点，他便招呼着大家去到了皇家艺术团对面的“天使”餐厅去吃饭。

这家餐厅的老板据说是一位蒸汽与机械之神的虔诚信徒，他在早年创业时期曾经遇到生命危险、得到了蒸汽之神的天使出手拯救，这才化险为夷、保住了性命。

之后他便在这里成立了这家“天使”餐厅作为副业、作为对于那次事件的纪念和对蒸汽之神的赞美。

考虑到那位餐厅老板似乎也是工业方面出身、有与蒸汽教会搞好关系的利益诉求，所以罗杰非常怀疑他的那个被天使拯救的故事是否是编出来的。

抛开他懂不懂什么叫谤神，正神教会的某些教区也会认为这种“神迹”的宣传有助于传教、所以一般都是抱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于是，基于各种各样的因素，“天使”餐厅变为了一间多少带有蒸汽教会文化背景的餐厅，很多与教会密切相关的工厂主和煤钢行业人士都会在这里宴请宾客、以此来扩大自己的圈子。

事实上，对于这些新兴的资产阶级来说，这类做法非常普遍。

先前和罗杰关系不错的威廉·威利斯先生早年就是信奉黑夜女神，最后因为从事了煤钢行业、这才改信了蒸汽与机械之神。

但虽然原本罗杰还有点担心像托马斯·多伊尔这样真正的蒸汽教会内部人士会比较抗拒来这种疑似沽名钓誉的餐厅吃饭，所以在他试探性地说出了“天使”餐厅的名号后，托马斯等人并没有表现出抗拒，甚至还有些开心的表情。

“难不成那所谓的天使救人事件是真的？”

罗杰有些将信将疑起来，但是随着他刚刚走进“天使”餐厅，才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这餐厅有一个巨大的、占据了上百平方米的前庭、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有着神圣意味的宗教绘画和雕塑。

从进门即可见到的那巨大的三角圣徽、还有一系列蒸汽教会历史上颇为出名的几位大主教和圣者的画像。

这些画像和圣徽都不是民间臆造的产品，许多都有着不算短的年份，明显是老板通过各种渠道收集来的有一定年份的绘画、并且得到了蒸汽教会的使用许可。

另一方面，这里还有不少“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历史科普内容和好些小型的忏悔室和祷告室，“天使”餐厅在这半层的布局几乎几乎称得上是“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史的浓缩。

哪怕这餐厅的老板并非是真正地得到了天使的挽救，他所做的这些布置对于教会传播教义也有非常大的好处、堪称虔诚和忠实。

另一个不能明说的原因是，皇家艺术团所在的片区是黑夜女神教会的管辖区域，一般来说正神教会的官方力量之间是不能互相干涉彼此的管辖区域的、但是这种非官方的民间传播教义行为可不在被禁止的行列中。

托马斯·多伊尔和其余的蒸汽教会人士进入大厅后立刻虔诚地画了一个三角圣徽、低声祷告了几句，这才与罗杰、爱丽丝等皇家艺术团的人员一起进入了更里面的餐厅。

之后便是点菜环节，罗杰特意点了饱腹感强的各种肉类和碳水化合物类食品，包括煎牛排、海鲜饭、炸鱼和烤全鸡等等，甚至还点了甜冰茶等饮料、量大管饱，算是将大家的情绪和胃都照顾到了极致。

在吃饭的时候，托马斯·多伊尔主动开口问起了罗杰：

“琼斯先生，您先前说的留声机的内部元件的缺陷是怎么回事，能详细讲讲吗？”

这是罗杰先前找的借口，而他此时也早有预案。

“是这样的，目前留声机的发条只能转动五分钟左右……虽然时间不算短，但是考虑到很多人有躺在沙发或者床上听音乐和有声故事的爱好、不愿意每五分钟就爬起来上一次发条，所以我想请教一下您这方面还有没有改善的空间。”

这确实是目前的便携式发条留声机存在的一个核心问题，发条的内部机构相比起传统的手摇式留声机来说已经是一种质的改变，但是单次五分钟的播放时长限制确实是个很大的问题。

仅说罗杰的《四季·冬》和《十月钢琴协奏曲》的每个乐章的播放时长都超过了五分钟，后者甚至达到了10分钟左右的程度，这就意味着要完整地听完《十月钢琴协奏曲》，就一共要至少上六次发条！

这无疑是一个不容忽视的缺陷，随着“内容生态”的逐渐普及，出版商对于唱片的刻录和制作工艺肯定也会有逐步的提高，到时候每一张唱片的播放时长都可能翻倍或者更多，所以便携式发条留声机必须考虑这方面的潜在危机。

“唔……虽然我没有看到您的专利证书里面的内部结构设计图，但是就目前的发条工艺来说，五分钟对于民间的商业用设备来

说基本是已经做到了最好、即便是由蒸汽教会来投入专业的机械师来进行改进，也只是让用户少起两次床、不会有太大的改善。”

托马斯·多伊尔略一沉吟，回答道。

“如果用电堆或者电池来进行供电呢？”

罗杰又提出了另一种方案。

“那样的话成本会增加，只是增加多少的问题。”

托马斯·多伊尔颇为笃定地说道，但旋即又补充了一句：

“无论如何，我还是得看到设计图之后才能给出更进一步的意见……您最近几天如果有空，在非工作时间的上午九点到下午六点之间来杠杆教堂找我，包括周末，我和我的同伴会结合图纸来尽力提供帮助。”

杠杆教堂是“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在贝克兰德除了圣希尔兰大教堂外最大的教堂，听托马斯·多伊尔的意思，他应该是隶属于这间教堂的非凡者。

罗杰一听这话，心中立刻暗喜起来。

事实上，解决便携式发条留声机的发条问题只是一方面，罗杰也想和“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内部人士建立一定的联系、而后找机会从安吉丽娜·巴特利那里取回那件原属于亚伯拉罕家族的、带有“门”先生气息的那件序列5层次的封印物。

当然，罗杰也可以硬莽，但是这无疑会存在很多问题，包括但不限于引来“机械之心”的调查、给自己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那就谢谢您了。”

之后罗杰又和托马斯等人聊了一下关于鲁恩工业发展的一些热点话题，在这个过程中罗杰还提到了一些自己前世大学学过的关于钢铁冶炼和水力学相关的知识，立刻引起了蒸汽教会三名年轻人的称赞。

“没想到您不仅是一位音乐家，对自然科学方面也颇有涉猎。”

托马斯不禁称赞道，而罗杰则是挠了挠头、讪笑道：

“哪有，我只是业余时候读书比较多。”

“爱读书是一种重要的品质。”

托马斯深以为然。

待众人都吃饱喝足后，罗杰支付了一笔价格不菲的订单，而后又将爱丽丝和托马斯他们送回了皇家艺术团的门口。

“我这边还有点事，我们改日再见。”

罗杰微笑着和托马斯握了握手，又道：

“多伊尔先生，我会在这周六下午三点左右去杠杆教堂拜访您。”

“随时恭候。”

托马斯·多伊尔微笑道，此时他已经对班尼路·琼斯这位博学又真诚的音乐家产生了极强的好感和结交的愿望。

很快，罗杰乘坐马车返回了明斯克街15号，他稍作了一会儿休息，这才慢悠悠地回到了楼下。

此时阿利斯特和珀尔修斯还在午休，克莱恩也刚刚睡醒，他给罗杰倒了一杯红茶，二人就这么边喝边聊了起来。

“对了，罗杰，有两件事情。”

克莱恩开口道：

“第一件事，我们上次没有聊完的……关于议会对新出台的两篇法案进行辩论的那件事情。”

这件事上次因为萨姆和双胞胎在，克莱恩并没有和罗杰聊完，此时此刻趁着客厅里只有两人，克莱恩再次提了出来。

“‘黑皇帝’牌你完整看过了吧？”

克莱恩佯装随意地再次确认道。

事实上，之前在他刚刚得到“黑皇帝”亵渎之牌的时候，还为如何解锁那张牌烦恼了好一阵子，直到他回忆起罗塞尔大帝日记里面提到的关于贝尔纳黛的事情，他这才尝试着用“贝尔纳黛”的名字打开了“黑皇帝”牌。

至于罗杰是如何看到那张牌里面的内容的，克莱恩直到现在都无法确定，不过考虑到亚伯拉罕家族的悠久历史和罗杰拥有的那些手段，克莱恩也不是非常奇怪。

“嗯，直到序列0都看过了。”

罗杰点了点头，而后又道：

“你是不是也想到了？”

“是的……结合你之前分析的乔治三世的种种行为和动机，我怀疑他可能是想要发动‘黑皇帝’的成神仪式。”

克莱恩顿了顿、接着道：

“这只是一种感觉，但是我还缺乏具体的证据，所以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虽然克莱恩在塔罗会的时候已经听到了大量与人口贩卖有关的信息、也基本能够确定那些失踪人口与九座“黑皇帝”陵寝的修建有关，但是他还是想听罗杰仔细说说，毕竟作为“命运之轮”先生的罗杰可不会在塔罗会那样的场合把话说得非常直白。

“嗯……”

罗杰沉吟片刻、轻轻颔首：

“那就让我来跟你说说吧。

“这一切，还是要从我很早之前就注意到的各地人口失踪事件开始说起……”

基本上，在罗杰能够透露的极限范围内，他将这件事大致讲述了一遍、当然他没有提风暴教会和陵寝的具体位置细节等等这一摊事。

果不其然，克莱恩在确认了这些事情以后，非常生气。

因为在过去一段时间的侦探工作中，克莱恩见到了不少因为人口失踪事件遭到严重伤害的家庭，作为一个从华夏的二十一世纪穿越来的正直青年，他对这种为了一己之私而不惜以平民的生命作为代价的行为感到深恶痛绝。

罗杰看了他一眼，说道：

“这些问题都会解决的，但是需要一步一步来。

“相信我，我也一直在关心这件事，他是绝对不会成功的。”

听到罗杰的话，克莱恩点了点头，作为塔罗会邪神头子的他当然知道罗杰一直以来做的事情，只是到了今天才有了全新的理解。

另一方面，和罗杰真正把这件事摊开说通，也代表着双方在这件事上达成了明面的共识。

“对了，你刚才说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罗杰又追问道。

“第二件事是，我已经完全消化了‘魔术师’魔药，可以晋升‘无面人’了。”

而后克莱恩还不等罗杰开口，赶忙又补充道：

“我知道你一直想把‘流浪者假面’给我，但是我也不白要，我会支付

对应的作价。”

“另一方面，我和雷帕德先生合作的脚踏车已经开始销售了，我不是还欠你钱吗，你给我点时间，最迟三周内我会逐步把钱付清。”

“行，没问题。”

罗杰很光棍地点了点头，现在克莱恩已经暂时脱贫，脚踏车也不缺销路，所以二人开始把账算明白也是好事。

一般的序列6非凡特性价值在3000到4500磅之间，当然某些极为稀缺的途径特性溢价也很严重。

考虑到“无面人”的魔药主材不算非常罕见，最终二人定了3750镑的友情价、包含了罗杰将“无面人”非凡特性从“流浪者假面”中“窃取”出来的“工本费”。

二人说定了这件事，克莱恩明显轻松了很多。

他们又聊了一些别的事情，克莱恩便去准备晚饭，而罗杰则是去喊醒了阿利斯特与珀尔修斯两兄弟，让他们准备吃饭。

就在四人一猫吃过饭后、罗杰洗碗的时候，房门再次被敲响，克莱恩前去开门，发现是塞西莉亚站在门口。

“呀，塞西莉亚，吃饭了吗？进来坐。”

克莱恩出言招待道，但是塞西莉亚却摇了摇头：

“我不进去了，莫里亚蒂侦探。

“麻烦您帮我跟琼斯先生说一下，他的《四季·冬》和《十月钢琴协奏曲》已经进入量产，应该明天或者后天就能开始销售。

“另外，”

塞西莉亚从手提包里取出三张唱片、递给了克莱恩：

“这是德沃克艺术品营销公司的一家合作伙伴试作的有声童话故事唱片，他们非常想知道琼斯先生的看法，所以麻烦你们抽空可以听一听、而后给点意见。”

“好的，我会跟他说的。”

克莱恩接过唱片，目送着塞西莉亚离开、而后转身回到了客厅。

“怎么了？我听见了塞西莉亚的声音。”

罗杰刚刚洗完锅碗，他擦了擦手、好奇地走了过来。

克莱恩将刚才塞西莉亚的话跟罗杰说了一遍，后者“嘿”了一声，不禁感慨起了友商的工作效率。

“阿利斯特，珀尔修斯，别玩了。”

罗杰招了招手，吸引了两兄弟的注意力。

“怎么了，堂兄？”

正在和阿利斯特下棋的珀尔修斯好奇抬头问道。

“刚才塞西莉亚送来了几张童话故事唱片，你们想不想听听？”

罗杰挤了挤眼睛，然后将那三张唱片晃动了一下。

两兄弟的眼睛立刻亮起：

“这就是你之前说过的有声故事？要听要听。”

他们放下了手头的棋局、跑过来将罗杰围了起来。

看着双胞胎好奇的样子，罗杰微微一笑，将一张有声故事唱片取出、放在了自己的创始人版留声机之上、而后放下唱针，开始播放里面的内容。

唱片里的童话是“小猫旅行记”，罗杰小的时候听过，这童话很有名，但是属于比较低龄向的内容，不太适合阿利斯特和珀尔修斯当下的年纪。

但即便这样，两兄弟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他们有兴趣的根本原因不在于故事里的内容，而在于来自书本上的故事被人朗读出来、以有声的形式刻录在唱片之中，这样的体验他们还从来没有经历过。

这就有点像罗杰在小的时候第一次接触电子书，虽然故事情节他都清楚，但是在电子屏幕上阅读总要比在书本上看起来新鲜很多。

而塞西莉亚先前也说了，这只是试制的童话唱片，之后势必还会有更多更有趣的故事和等被以唱片的形式制作出来。

两兄弟在听完了《小猫旅行记》后，又拉着罗杰把剩下的几个故事播放完毕。

与先前不同的是，罗杰发现这几张唱片都采用了双面刻录的形式，这比起之前市面上流行的单面唱片无疑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罗杰对这样的改进非常满意，克莱恩和两兄弟也期待起了后续即将发布的更多有声内容。

在这个没有电视机，没有收音机的时代，这样的有声唱片就已经算得上是最新潮有趣的娱乐。

在确认了唱片的性能和故事的朗读没有明显的不足之处后，罗杰、克莱恩和双胞胎还就唱片的具体内容做了讨论，之后罗杰汇总出了一份当下较为流行的和儿童故事名单，打算之后见到自己的堂妹时交给她、作为反馈意见。

罗杰可以预见的是，当这种有声故事全面铺开，他的留声机销量又将上一个新的台阶。

至于版权方面的问题，那就是德沃克艺术品营销公司和那些出版公司需要考虑的事了。

……

第二天清晨，罗杰不到5点就睁开了眼睛。

按理说他平日里并不会醒这么早，但今天他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同。

这种感觉罗杰先前也有过，但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强烈。

那是“牧者邪心”的力量完全被他容纳的感觉。

“我现在是‘牧羊人’了……”

这样忽然的进展让罗杰有些猝不及防，但很快他变得激动起来。

这可是“牧羊人”，堪称诡秘世界之中T0级别的序列5能力！

哪怕只是在序列5的能力，“牧羊人”都能放牧最高七个非凡者的灵魂、并且使用他们的能力！

除此之外，罗杰原本的所有“秘祈人”途径能力都获得了全方位的加强，包括“隐匿”能力和血肉魔法等等都上了一个台阶。

按照先前与“幽暗圣者”克斯玛和亚当的约定，此时的罗杰应该已经达到了前往石质六角楼的节点。

但是罗杰并没有着急。

不仅仅是因为“作曲家”的魔药还没有完全消化，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有成功放牧足够的灵魂、扩大自己的实力。

考虑到接触克斯玛之后的各种变数，罗杰打算先获取足够的灵魂、而后再去找他晋升成为“黑骑士”。

所以眼下摆在罗杰眼前的问题就非常清晰了。

“那么，我到底该去哪里寻找那么多的非凡者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