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左郁早早便有打算，若是村子的护罩被破，那就带着老家伙一起离开。可是前几天才商量好的事情，在尼克斯来过后，老扎克就毫无转圜余地地变了卦。

“老家伙，你想拖着老子一起死，是吧？”

软的不行，左郁随即开始自己常用的招数。他知道老扎克的性情，如同老扎克对他同样的知根知底。

可惜，不管左郁如何施为，老扎克始终不肯松口。

“小子，老子的大限到了。你给老子记住一句话：永远都不要百分之百地相信一个人。”

“还有，小心那个尼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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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扎克的预感，向来是好的不灵，坏的鬼灵！

七天，仅仅是七天，村子上空无数人心中唯一的依靠，在一阵闪烁后尽数崩溃。而它唯一起到的作用，便是挡住了先前几波怪物的攻击。

淡淡的黑雨一直没有停歇，只是比刚开始的时候小了很多而已。

村子里陷入一片混乱。留下来的，都是一些抱着侥幸心理，没有丝毫门路的穷苦百姓。现在唯一的依靠不复存在，当然会不知所措，甚至有号啕崩溃的存在。

左郁冷眼看着这一切，他早早便穿上了厚实的兽皮大衣，将自己连头部也包裹得严严实实。这些兽皮没有多少防御力，但能有效减少雨水里黑暗能量的侵袭腐蚀。

四处看了看，左郁转身回屋。

“碎了？”

“碎了。”

老扎克躺在床上，深陷的眼窝有着几滴浑浊。简单的对答之后，索性连眼睛也慢慢闭上。

“别再劝老子了。”

左郁沉默，要他放任老扎克自己逃生，还真是一个困难的决定。

“我送你去地窖吧！”

良久，左郁轻声道，同时心里一阵刺痛。

诚然，带着老扎克很可能也只是徒劳，但总比这般在自己眼皮下说放弃要好受得多，哪怕是亲眼看到他死在自己眼前。

老扎克点头，微微一笑：“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老子没看错人，嘿嘿！”

地窖，并不是什么绝对安全的存在。

那里有肉，有酒，有水，有两人所有的财产。

最重要的，地窖上方，有一个老扎克指挥、左郁亲手制作的巨大陷阱。

陷阱的唯一作用，是彻底掩埋整个地窖。

……

背上一个鼓鼓囊囊的兽皮包裹，左郁果断转身。

地窖里，传来老扎克的嘶声大吼：“小子，给老子活着！像个男人一样活着！”

左郁坚定的步伐微微一颤，没有转身，也没有回答，只是一颤后，径直大步出了院子。

风雨依旧。

村子里已经见不到人影，大多应该是躲藏或者逃生了。左郁仔细听了听四周的动静，选了一个方向，渐渐消失在风雨之中。

孤零零的院子，只留下一个隐约的模糊身影。

若是能留，自己何尝不想留下，守着那个已经成为了家的地方？

......

四处逐渐响起的杂乱声证实了以前学习的知识。黑暗潮汐之下，首当其冲的，便是所有人类的聚居地。

只有游弋在荒野，才有机会在漫天的怪物群中，找到一丝生存的可能。

而左郁的速度，给这丝可能带来了一些几率的增加。

一个猎人，天生便是游走于危险边缘，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

行进不久，左郁便发现了好几拨怪物的身影，有僵尸，有沉沦魔，更有一些小山般的巨大野兽。

一路都是小心避开。对于这些真正的怪物，左郁的箭，能不能破防都是很大的问题。几年前由于好奇，他曾经远远对着一只僵尸射过一箭，可悲的是，那一箭甚至没有引起僵尸的一点注意力。

几年来，虽然拧弦射法有所小成，可左郁也没有绝对的自信，能破开这些怪物由黑暗能量洗礼过的身体。战职者之所以高高在上，是因为他们可以掌握属性能量，也能转化黑暗能量锤炼自身，并能有效对怪物造成伤害的原因。

天边的微光时隐时现，给左郁行动带来不便的同时，也多少能隐藏他的身形。虽然资料上的怪物大多有着感知能力的存在，但距离一远，视力也是他们唯一的依靠。

就这样走走停停，大约一个小时后左郁便成功走出了村子。左郁却没有多少喜悦，走出来，只是一个开始，一个流亡的开始。

左郁曾经想过陪着老扎克留守，可是一来老扎克坚决不同意，还有就是深藏心底的那份不甘，才让他最后下定决心，出来寻找可能存在的活路。

自己还年轻，还有未来。

就像老扎克，虽然终身都不能成为战职者，也止步于十九级。可是，谁不知道当年的老扎克，也曾经风光过？曾经辉煌过？曾经战斗过？曾经逍遥过！？

自己，没理由会比老家伙还差的！

依靠着常年狩猎于这片土地，左郁尽量远远避开遇见的一切怪物。实在避不开，便发挥自己的速度快速逃开。现在不是狩猎，是真正性命悠关的逃亡。保存体力，才是最合适的策略！

左郁知道，接下来的日子，睡觉，绝对是极其奢侈的行为！

而那时候，才是能否顺利逃脱，考验自己的真正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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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

左郁已经极度疲惫，身上也多了几处伤痕。那是遭遇到一群硬毛老鼠后，那群好客的家伙硬塞给他的留念。

体力的消耗，也让他的速度大打折扣。如果不是依靠地形的熟悉，他很难逃脱那群硬毛老鼠的追杀。它们的速度不错，而且轻易便能射出比自己箭矢更快更狠的硬刺。当一群硬毛老鼠集结在一起的时候，那漫天的飞刺就像凭空下起一场场箭雨让左郁躲闪不及！

找到一处微微突起的土包，左郁爬上最高的地方准备补充点食物。一路上他都不敢吃得太饱，害怕自己在躲藏中，忍受不了眯眼小憩的诱惑。

一边小心吃着烤肉干，左郁一边观察着四周。刚才遭遇到那群硬毛老鼠，自己可是全力奔逃来着，根本来不及审视周边的环境。

这一观察，却让左郁怔了一怔，随即发出一声无声地苦笑。

离这不远，赫然正是先前碰到那个狮身人的地方。

地上，已经看不到狮人的尸体。只有那一柄粗大的长矛，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静静躺在地上，仿佛正直直地望着左郁。

命运安排的嘲笑？

左郁恨恨地想，随即甩了甩头：看着吧！老子才不会像你，死了连尸身也没法保全！

继续吃着肉干，左郁微微眯上了眼睛。这里地势开阔，有什么动静自己也应该能早早察觉。而现在，自己确实需要休息休息了。

仿佛上天注定要把玩笑开到他身上一般。就在左郁眯上眼睛，准备小睡片刻的时候，他的身后，发出一点轻微的声响。

左郁在心里哀叹，不带这么折磨人的吧！

万分不情愿，他还是睁开重若千钧的眼皮，四处谨慎探察，一时间却没有找到声响的来源。

自己已经到了幻听的地步了么？

可是，接下来的又一次声响，直接否定了左郁刚刚的猜测。

地下？！

几乎是瞬间，左郁便跳了起来，长弓入手，对着声响处后退了一段距离。

会是什么？僵尸？

这样从地下发出声音，很大可能是僵尸。莫非刚才自己站立的地方，是一个坟墓顶端？

黑暗潮汐下，很有可能引起早已过世的尸体发生能量侵袭变成怪物的事。如果是这样，左郁还真是不怵。因为这些刚刚由于暗能量侵袭，还只是有些本能的亚怪物，其实力一般都不怎么样。虽然不想战斗，但左郁实在想知道，到底是哪路神灵惊扰了自己的休息。能给点教训当然不错，而不管是僵尸还是骷髅，其速度都不会快到哪里去，左郁自认安全逃离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声响越来越清晰，左郁也听清了那是明显地刨土的声音。手中的弓紧了紧，他决定，只要这家伙一冒头，自己绝对会给它来个惊喜！

最先冒出的并不是头，而是一只皮包着细骨，苍白凌厉的手！

左郁的箭已满弦，心里却没由来的一阵烦乱！

没有来得及仔细感受突如其来的烦乱，随着另一只同样苍白的手出现，一个脑袋冒了出来。

那是！！！

左郁心底猛的颤抖，甚至连手里的箭也忘记射出去！

冒出的头颅其实并没有一般僵尸那么的难看和凶狞，只是其一双干瘪的尖尖的耳朵，几乎夺走了左郁全部的心神！

精灵！！！

左郁差点惊呼出口！没错，这钻出来的家伙绝对是货真价实的精灵！传说中的森林之主！生命之源的精灵！

左郁瞬间几乎无法思考，只是喃喃地不停念叨着那两个字。

传说消失了万年的精灵，在这个宛如人间地狱般的暗黑大陆，真的存在？

那么？巨龙呢？矮人呢？兽人呢？

这些传说中曾经活跃在这个大陆的种族，现在，又在哪里？

始终，左郁都没有射出那早已满弦的一箭。满心的震惊是一个原因，最主要的，是这个看似僵尸却又干净无比的家伙，根本连理会左郁的动作都没有！完全钻出地面后，只是略微活动了一下手脚，抬头望望天，便朝着一个方向，逶迤而去！

从始至终，精灵的眼里，似乎都没有左郁的存在！

前行的方向，赫然便是有着死亡之地称号的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