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希望

天微微亮，李青照常起床。

李宝也起了，正在果树下的石桌边坐着。

“祖爷爷早啊。”

“嗯。”

李青缓步上前，坐上冰冰凉凉的石凳，“怎么不多睡会儿啊？”

李宝笑着说：“没以前那么多瞌睡了。”

“由此可见，长大并不是一件好事。”李青感慨。

“终是要长大的，就如它……”李宝面朝东方，望着还没升起，却注定会升起的太阳。

李青微微笑了：“你一直令我省心。”

李宝也笑了，只是笑……

“我去上早朝了。”李青起身往外走，一边说，“过年我在金陵过。”

“哎，好。祖爷爷慢走。”

李宝起身恭送。

……

堂堂永青侯都折中了，阁部自不敢食言而肥。

朝会上，由张居正带头，经由内阁、六部的短暂商讨，于京师扩编宣导司，正式提上日程。

经由翰林院、国子监的‘预热’，大小官员对此并不如何惊讶，再加上推行力度极是保守，也没人激烈反对。

由钦天监选址、定黄道吉日，户部出钱，工部出人……仅数日之后就动了土，效率不可谓不高。

翰林院、国子监满意了，大小官员也没意见，京中各书院学子则是沸腾了……

——读书真的能改运！

就连平头百姓都这样觉得，于是更倾向让孩子读书了。

而这些还只是表面，更重要的是，上至怀才不遇的仕林子弟，下至升斗小民之家，都坚定了信念——出人头地之日有望！

朝廷开榜取士，一次也才五百人上下，还是全大明的人竞争，可这次仅顺天府一地，就开放了三千个名额。

一座顺天府，三千名额……这是多么大的‘中奖率’啊？

虽然官员名额只有十余个，虽然‘中了奖’也只能做吏员，可吏员也是正经吃皇粮的，甚至有做官的机会，而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杂役。

无论是殷实之家，还是清苦之家，无不心中火热。

不过十余日，读书有用论，已成共识。

许许多多的家长，开始以实际行动鼓励孩子读书，许多已经下地干活的少年，也被父母赶去了学塾。

这些家长未必不知哪怕三千名额、哪怕只招募顺天府户籍的

人，临时抱佛脚的孩子，基本上也无缘考上。

可……

万一呢？

纵然只有万一的可能，也要不惜一切代价！

人活着，就是为了一个念想，一个‘成功’的念想……

可以说，这是比真金白银还强的驱动力！

这是希望……

御书房。

李青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完活儿，下班儿。”

一边，小朱常洛闷闷道：“你最近下班越来越早了。”

李青挑了挑眉毛，呵呵道：“怎么，你觉得我懈怠了？”

“也不是。”

小家伙闷声道，“你下这么早的班，是有什么好玩的事吗，就不能在宫里多待会儿吗？”

李青哑然：“你想我多陪陪你？”

“才不是呢。”小东西别过头去，“我只是觉得你不讲义气。”

与李青接触多了，他的表达能力与日俱增，也不再总是一副木讷模样了，情绪越来越丰富了。

李青失笑道：“你说说，我咋就不讲义气了？”

“我为你撑腰，你……你甚至都不愿多陪我会儿。”

“呵！这么说，你承认你想我多陪陪你了？”

小家伙呆了一呆，继而胖脸通红，愤愤道：“我以后不给你撑腰了。”

小孩子难过来得又快又急，一下子就哭了，抹着泪就要走。

李青一把捞起他，将他放在自己腿上，抬手就是一巴掌。

小朱常洛也不哭了，胖手捂着脑袋，讷讷道：“你干嘛打我？”

打你们这些小朱朱顺手了……李青嘿嘿笑道：“去与你母后说一下，我带你去宫外玩好玩的。”

“啊？”

“不想去算了。”

“我……我想。”小家伙也不问为何打他了，连愤懑委屈也没了，忙从李青腿上出溜下来，就往外跑……

刚出门，又转过头来，不放心道：“你可别趁我不在偷跑！”

李青哈哈笑道：“我不骗小孩儿！”

小东西相信了，也放心了……

……

“这是在建房子吗？”

小家伙大眼睛满是新奇，瞅着挥汗如雨的赤膊大汉，感受着地面被一下下夯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与兴奋，小胖脸红扑扑的……

“准确说，这是

在建衙门。”

“哦我知道了，就是前些天早朝说的……说的……宣导司，对吧？”

“聪明！”李青含笑颔首。

“我可以试试吗？”小家伙跃跃欲试。

李青好笑摇头。

“为啥啊？”

“术业有专攻，人家都是专业的！”李青没有说他人小、力气小、干不动，而是说，“无论做任何事，都需要智慧和技巧，建房子是，种庄稼是，做生意是……”

小家伙觉得有道理，便不再强求，只专心致志地看热闹……

过了会儿，他问：“我的智慧和技巧是什么？”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倒是个诚实的孩子……李青忍俊不禁：“不知道证明你还不具备，需要去学习、去积累，去发现自己的长处，而后发扬长处。”

顿了顿，“你想做什么？”

“打夯！”小家伙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接着，又觉好像有点没出息，悻悻然道：“我应该做什么啊？”

李青没直接给答案，沉吟了下，说：“去学习、去积累、去成长……终有一日，你会知道你应该做什么。”

“你是说我应该读书？”

李青没有否认：“你讨厌读书吗？”

“不喜欢！”

“为何啊？”

“我记不住。”小家伙唉声叹气道，“我背了好久的千字文，总是背会了前边的，忘了后边的，背会了后边的，忘了前边的……脑袋装不下，根本装不下……”

李青笑问道：“先生是不是说，三天不练手生，三天不念口生？”

“嗯嗯。”小家伙怏怏道，“你有办法吗？”

“记不住，就记不住呗，也没啥大不了的。”李青说道，“我也读了许多书，其中九成九的内容我也给忘了，这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小家伙皱着小脸儿，“这，这对吗？”

李青给予肯定：“读书不一定要记住才行！”

“可……记不住，不白读了吗？”

“当然不是！”

小朱常洛：“我觉得你在骗小孩儿。”

李青好笑，问：“你听过‘致良知’吗？”

“没有！”

“我教你啊。”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