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讲义气

“读书就是致良知的有效方式之一。”

李青先抛出观点，再予以论证：

“读书的过程中，会逐渐洗涤掉你的狭隘、偏执，乃至愚昧。如果将人比作一面镜子，读书这个动作，就是在擦拭镜子上的灰尘，以求得明镜。”

“你觉得读了又忘记了，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可其实，竹篮打水不是为了装水，而是为了洗涤竹篮。”

“你说脑袋装不下，其实，脑袋装不下的何止是你，教你的先生也是一样。”

小朱常洛摇头，认真道：“先生记得住！”

“你说千字文？呵，等你再长大些，你也能记住。记得住是因为读书少，读书多了就记不住了。”

李青温和道，“是记不住，可记不住绝不等于白读。比如太祖实录，太宗实录，仁宗实录、宣宗实录……至世宗实录，总计超千万字。朝中大臣无不苦读，他们记得住吗？记不住的！可在读的过程中，他们对政治、对权力、对朱家皇帝，乃至对我，都有了清晰的了解与认知，具体内容忘了，却得到了认知……”

见小家伙还是吃力，李青想了想，又举了个更通俗的例子——

“再比如说……你还记得吃的每一顿饭是什么滋味吗？”

小家伙摇头：“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饭就白吃了吗？”

“呃……”小家伙不知该咋说。

李青说道：“你忘记了你吃过的饭菜是何滋味，可你吃过的每一顿饭菜都化作了你的血肉、骨骼、能量与精力，与你融为了一体，你忘了它，可它却在滋养着你，使你成长，使你有力气玩耍、做事。”

“不要因为读书会忘记就不读书，就像吃饭一样……吃饭使你成长，读书使你成长。”

小家伙有些难过：“可我喜欢吃饭，不喜欢读书。”

李青没有责怪，说道：“读书是致良知的有效方式之一，却不是全部。读书是为了明理，可道理却不全在书上……你看他们。”

小家伙再次望向挥汗如雨的壮汉们，还是心生澎湃，跃跃欲试……

“我好喜欢这个！”

“那你想不想搞懂这个？”

小东西愣了一下，连连点

头。

“这建房子啊，最重要的就是打地基……”李青走去一边，捡起好些个大小不一的扁平土块，“一个土块代表一层楼，你来试试能建几层楼。”

小孩子最是喜欢动手了，当即往地上一坐，就开始摆弄……

一开始，只胡乱地堆砌，只堆了三四层就塌了。

可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规律，大的土块在下面才稳当，于是他开始由大到小、由低到高……

果然，一口气堆了六层才塌……

而后他又开始往倒塌的反方向调整角度……

最好的一次，堆了十层楼那么高……而后再没超越过。

李青见差不多了，便问：“你找到技巧了吗？”

“嗯嗯。大的在下面会更稳当。”

李青又问：“为何大的在下面会更稳当？”

“呃……我说不出来。”

“这就好比你读书，你忘了内容，背不出来，可这重要吗，你不一样堆了出来？”李青说，“你说不出来，可你还是做到了啊。”

小家伙精神大振：“你是不是说……我可以不用读书了？”

李青失笑摇头：“我是说，你堆砌的过程，就是你读书的过程。你读了书，你忘记了内容，你说不出书上的道理，可你在践行书上的道理啊。”

小家伙有些失望，随即又眼睛一亮：“你是不是说，我不用将千字文背下来？”

到底也还是个幼童，且天分一般，不能太过苛刻……

“你这样理解也不错。”

李青说道，“只要你反复地诵读，哪怕你最终也没能背会千字文，它也会如你吃过的饭一样化作你的血肉、骨骼，使你成长。”

“真的吗？”

“我不骗小孩儿！”

小东西长长松了口气，嘿嘿道：“我现在不讨厌读书了。”

李青眯眼而笑，指了指远处正在打夯的青壮，问：“你搞懂了这个吗？”

“呃……”

小家伙又卡壳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拿起最大的一块平土片，递到李青面前，说：“让它变得平整！”

李青竖起大拇指，赞道：“聪明！”

小东西立时得意洋洋。

李青再问：“除了这个呢？”

“啊？还有啊？”

小家伙皱起了小眉头，想了好一阵儿，怏怏摇头，“我不知道了。”

“你堆的是土块，建房子堆的是什么？”

“砖瓦。”

“除了砖瓦呢？”

“嗯……还有栋梁。”

李青没再在材料上问下去，转而道：“砖瓦和栋梁是不是比土块重？”

“是！”

“所以除了平整，还需要……？”

小家伙眼睛一亮，脱口道：“还得结实！”

“对极了。”

李青赞道，又问，“这下你搞懂了吗？”

“我……”

“想想你说的，想想我说的。”李青引导。

小朱常洛皱着小脸想了会儿，迟疑道：“平整是为了使其不向前后左右倒塌，结实是为了不自上而下的倒塌？”

李青连连点头：“对对，这下你搞懂了。”

“我搞懂了……”小家伙满心满脸的成就感，而后迫不及待道，“咱们回宫吧，我想回宫了。”

李青知道他是想向母后炫耀，想得到母后的肯定，自然不会扫小孩子的兴。

“好，走。”

“明儿还来。”小朱常洛提前说，“我还要读这里的书，这里的书可好了。”

李青好气又好笑：“你还是讨厌书本上的书对吧？”

“也不是啦……”小东西摇头，而后良心又过意不去，点点头说，“你不骗我，我也不骗你，是有点讨厌了……可我现在没有之前那么讨厌了。”

顿了顿，“我会认真读书的！”

李青学着他的口吻，问：“真的？”

小家伙一挺小胸脯，学着李青的口吻，哼哼道：“我不骗永青侯！”

“嗯，你很讲义气！”

“你也很讲义气！”

“哈哈……走吧。”

“嘿嘿……嘿嘿嘿……”小家伙一路都在傻乐，发自内心地开心——我真棒，我真厉害。

李青的心情也极好，小东西已初步具备了学习的内驱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