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天旋地转

这种痛苦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刻入了【塔巴】的每一块血肉中。

海洋并不是【塔巴】的家，而是折磨他的囚笼。只有重新回到淡水环境中去，作为淡水鱼的他才能获得安宁。

仔细想想，倒也确实如此——毕竟【塔巴】怎么看都是一条淡水鲶鱼，一般情况下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海里。

但是众所周知，【塔巴】这样的海生怪兽都是在太平洋的深处生成的。

太平洋的深处又哪来的淡水鲶鱼？

更不用说，今年从海上来袭的1号怪兽【白鹿】，那压根连鱼都不是，而是陆生哺乳动物。

那也怪不得【白鹿】上岸之后就开始往内陆狂奔。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白鹿】和【塔巴】的肉都预先腌了个有风味的底口。而且，因为外层不断被海水侵蚀，又不断被怪兽本身强大的生命力修复。

在这种反反复复的破坏与修复中，两只怪兽的肉质都变得筋道Q弹。

如果二者都是被人“主动”培养的，那么至少从口味上来说，这种培养是相当成功的。

但就算是李林也想不到，究竟有什么人会为了肉质去培养怪兽——他确实很喜欢吃怪兽，就像虎鲸也喜欢吃鲨鱼的肝脏一样。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是自然循环的常理。但是他可不会为了得到独特的肉质，就去特地制造兽灾。他的自我定位至少是个人，他会像个人一样做事。

“你是不是闻到什么了？”王师傅注意到李林正在想什么事。

“我在想，【塔巴】也是个苦命鱼啊。我们不能让他白死啊，一定要好好地把他吃掉。”

“计划顺利的话，应该可以。”

如果这些通道能够帮助他们接近塔巴的脊骨，并且能够布置下N5炸弹对塔巴进行紧急拆解，那么就算塔巴有一部分的血肉会被浪费，其总体来说还是不小的一部分可以被送上餐桌。

那是相当不错的口感。李林大概是第一个吃过【塔巴】的人。从食客的角度

来说，他会推荐大家都来尝一尝。

只是目前，这计划似乎并不太顺利。因为面前这道墙已经钻了好一会儿了，都没看到尽头。

“见鬼了...”上校看着地图，“不应该啊。这么厚的墙，不至于探不出来。难道设备坏了？”

“要不就在这里再探一次。”王师傅提议。

上校看了一眼依旧没钻开的墙壁，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众人暂且停下钻探的工作，在钻探面布设超声波探测设备。所有人都退到后方暂避。

“倒数三秒。”王师傅举起手指，“3！2！1！”

倒数结束，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一道巨大的光束从天而降，打穿了隧道的顶部，紧跟着就是叮铃咣当一大群人从洞口坠落下来，人叠着人，器械叠着器械。

王师傅的目光呆立在屏幕上——他们的设备被那一群人压在地下，压得粉碎，屏幕上只剩一片雪花。

他猛地甩掉耳机：“你们在干什么！”

“抱歉！抱歉！我们在自己那条路上钻孔，不小心砸过界了！”

“这什么陈年老梗啊！”

“抱歉抱歉，就是一下子掉下来还没缓过神来...”掉下来的人相当乐观——能认出，他们是宁州的另一个怪兽分解公司的，防卫军的成员也是上校的手下。

然而下一秒，他们就意识到了不对——

从天旋地转中回过神来，那一坨人挨个爬起，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头顶。

“怎么了？”上校问道，“那上面有什么东西？”

“旅长！这...这方向不对！我们刚才明明觉得自己是在往前挖，结果挖开一个破口就突然把我们全都吸了进去——我们刚才还以为是吸力。但没想到竟然是自由落体。那上面的重力方向和下面不一样！”

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这超出了人类目前的科学水平——重力方向竟然是能够变化的？

“撤！”上校立刻做出了决

定，“所有人，立刻往回撤！”

这已经不是他们可以应对的局面了。

如果真的是一个巨大的龙蛆之类，他们或许真的可以拉开阵线，在塔巴的体内用激光钻头和其他重火力和龙蛆硬碰硬。但是碰上这种连重力方向都能修改的超自然现象，上校会选择直接后撤，因为这对整个大局毫无意义。

一行人掉头就跑——他们来的方向很清楚，因为队尾的干员身上绑了一根光纤。无论如何，他们只要顺着光纤走回去就能找到回去的路。

跑过狭窄的隧道，他们本想要沿着刚才爬上来的崖壁再跳下去，然而背后也只是一堵墙。

光纤深深地嵌入到了墙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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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微不可察的切割声，墙壁在他们面前把与外界最后的联系切断，似乎是在发出嘲讽。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传来了掘进的声音。砸过界的光束在整个空间里肆意奔涌，然后便有四面八方的人从打开的孔洞里掉落出来。

本来仅能容纳两人通行的通道，现在乌泱泱地挤进来七八十个人。人堆着人，人堆着人，先落下的已经站不起来了，因为后落下的直接砸到了他们的身上。

等差不多所有人都到齐了，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脆响，如同银瓶乍迸，琉璃破碎——声音来自火鸦先前钻过的墙壁。那墙壁如同蛛网一般裂开，然后破开一个黑漆漆的大洞。风暴从洞内吮吸，就像用吸管吸珍珠一般把所有人倒飞着吸了进去。

只留下唯一一个非人的存在还站在原地。

李林的衣角随风摆动，他的双脚犹如生根一般站立在地上。狂暴的吸力没有动摇他分毫。

等到风暴停息，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只有被暴风撕裂的洞壁，还在滴滴答答的落下血液。

血液汇聚成潭，映照出他血红色的人影。

忽地，那人影开口说话了。

（晦涩的龙语）

潭中血影并未说出人的语言，但整个空间都在随之而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