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壬

“说重点！你到底要把他们怎么样？”

“非常简单。”【少女】向后虚靠，靠在了空气中，交叠着双腿，模仿着人类中谈判者的样子，“我可以放了他们，但前提是，你要接受我的求偶。”

“可以！现在就可以！”

“...”【少女】沉默了一阵，“为什么？你刚才断然地拒绝了我，现在又直接答应了我？那明明，是与你无关的人。他们不是你的后代，不是你的亲属，你的遗传信息不在他们之中传递，你不需要他们也可以活下去。为什么，他们会成为你的软肋？”

“因为，我是人。”

沉默，久久地沉默。

“我不甘心...我明明已经完成了求偶的仪式，你食用我带来的猎物，你很满意自己吃到的东西。和你交配，是我应得的，这就是求偶仪式的一部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理所当然的事，我要绕这么大一圈才能得到！我...我不甘心！”

半晌，她背身跃入池水中消失不见——又在顷刻间重现。

“你的师傅，还有其他你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我已经放他们出去了。”

“当真？”

“就当是我玩腻了吧，我懒得再折腾他们了。”

这种懒散，再次让李林感觉到了熟悉。

从话语的缝隙中，他也能察觉到对方的身体里跳动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心脏。但他知道，自己比起龙来说还是更想要做人。

“多谢了。”

【少女】并未因为受到了感谢而欣喜，她只是凛然地望着空处：“求偶不是这样的啊！你应该先接受我的礼物，然后我们一起狩猎，一起....罢了，是我输了。我错估了你的构成。我没想到，你在人类的生活上竟然已经如此地深入。你已经，完全是个人了。”

“我可以当作是在夸我吗？”

她摇了摇头，用问题来回答问题：“所以，我还是有一点没有搞明白：人类的生活，就这么好吗？”

“人类的生活并不好，它并不完美。”

“那为什么比起做龙，你更想要做人？”

“我...不知道。实际上，这也是我也搞

不明白的问题了。所以抱歉，我无法回答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的问题。”

“那就这样吧。”【少女】挥了挥手，背后的洞壁亮出了通道，通道之外就是外界的阳光，“你走吧。就只当我们从没有见过，也没有说过这些。鲶王龙...哦，你叫它【塔巴】是吧。它就送给你了。”

李林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光，转身离开——然而走了几步，他又猛然回头：

“请问，你的名字是？”

“名字？”【少女】盯着她看了一会，“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好像没有...”

她摇了摇头：“人类啊，总是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对我们这样独一无二的个体来说，名字之类的，没有什么意义。”

“似乎...确实是如此。那么，多谢了。”李林向她鞠了一躬，转身要离开。

“站住。”

“？”李林回头望向她。

“如果你一定要问一个的话...我的名字是：壬。”

壬。

也即，壬辰之龙。

“我知道你不喜欢龙的名字。所以如果有机会再见，就用这个名字称呼我吧。壬，就够了。”

“那么，有机会的话，再见。”

...

重新见到阳光后，李林长舒了一口气。

今日，他从塔巴的身体中全身而退了，撤离成功。

他解决了重要的事，许多人因为他得救了。塔巴的危机终究还是虚惊一场，而塔巴本身将会成为这座城市今年下半年的桌上常客。

只是...

他的本能在刚才确实被激发了。只是他的人形，压制住了这些。

那温床中的事，现在想起来总觉得是在梦中，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

壬觉得，他比起龙更接近人。

而上校觉得，他简直就是个人身的古神。

究竟哪一边看到的才是真正的他，他自己也没明白。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信的。

“啊~~总算可以吃饭了。塔巴，是真

的很好吃啊！今晚，我要大吃一顿！”

一整个下午，都是愉快的工作。

被统一地“清除”出来后，无论防卫军还是干员都立刻被扔到了阳光下。一起扔下来的，还有那只巨大的龙蛆。此时那龙蛆被扔到了沙滩上，已经失去了刚才在腔体内的活力，成为了等待研究的样本。

而就其他的工作而言——抛开紧张刺激的搜打撤，怪兽分解的其他工作都是纯粹的享受。

许多人看到切金枪鱼都会有满足感，也有许多人为了解压去做业余的屠夫。而在这里，有巨大无比的肉块可以分割。

就像李林先前吃到的那样，塔巴的肉简直就是艺术。肌肉和脂肪的分布之合理，这尚且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塔巴身上的肉的类型简直丰富得如同百科全书一般：

腹肉、肩肉、脸颊肉、跟腱肉，各种各样的口感，各种各样的形态，在塔巴的身上全都能找到。

换而言之，此时此刻，如果地球上其他所有的食用的禽畜鱼类全部灭绝，那么就算只有【塔巴】也可以支撑起人类的餐饮业。因为无论你是想要炒个回锅肉要切个二刀肉，或者做烫火锅要牛的胸口油，要生吃三文鱼或者油煎西冷牛排，【塔巴】的身上都能找到可以满足烹饪要求的肉，而且品质极高。

如果肉是来报恩的，那么这就是了。

“啊...”李林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些肉如此完美，他竟有些...

有些惆怅。

因为如果这是礼物，那这将是一份完美的礼物。他真的很喜欢。

只是可惜...

忽得，王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愁眉苦脸的了。今天不都是好事吗？我们有惊无险地把任务完成了。”

“是啊...有惊无险。”说完，李林忽然想起，“对了，上校那边如何了？”

“他那边？大好事。虽然是虚惊一场，但也没算错报。塔巴内部确实有一些超乎想象的强大力量，目前认为是那只龙蛆在作祟。海军的人今天下午来了，他们高度评价了宁州的防卫工作。那只龙蛆是迄今为止捕获到的最大的龙蛆。能够捕获如此巨大的实验样本，我们都立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