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鬼校（二）

窗外，一片漆黑。教室灯坏了不少，只剩几盏白炽灯在苟延残喘。而这光亮却也无法穿透出去，即使推拉窗户，也纹丝不动。好像那只是一堵墙壁，窗户不过墙面上的投影。

要知道，现在可是下午，几秒前外边还洒满了阳光。可谁知不过换了个位置，就已入深夜。

杜一新看了眼手机，没有信号，又在教室里探查了一圈。而艾乐似乎吓得要死，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这莫名其妙的场景转换所带来的冲击，倒让两人暂时忘却了几分钟前那尴尬的表白场景。

这间教室看起来再普通不过，若不是桌面与地板堆积的灰尘，倒好像几分钟前还有学生在下边奋笔疾书。杜一新随手拿起教材翻看，发现内容与自己念过的别无二致，连涂鸦都相似的令人倍感亲切。

只是，纸张泛黄微硬，似乎一翻动，便会随风碎裂。

这些书究竟放了多久？

讲台边的黑板已经使用多年，白色粉末渗入其中，再也擦不干净。最右边写着课表与值日生，中间是被擦掉一半的板书。

杜一新原本还未在意，等一个字一个字读过去，才发现一件叫人毛骨悚然的事。

“我们的名字……”艾乐也注意到了，“怎么会写在里面？”

“恐怕，凶手认识我们。”话虽如此，杜一新也没什么底气。他有一段时间的眩晕，可感觉上不过短短几秒。何况大学校园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真有人会在众目睽睽下带走他们，再丢进这种地方吗。

就算是，目的又是什么。

他想不明白。

“另外还有三个名字。”杜一新将人名记下，“或许他们会知道些什么。”

艾乐点头。

除此之外没有再多线索，两人准备出去。

教室门没有上锁。由于过于老旧，刚一推开便“吱吱”作响。外边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上堆满了杂物，更远处，走廊没入黑暗，看不真切。

“好像……外面更可怕。”艾乐有些不安。

“只是比较黑而已。”杜一新打开手机自带的电筒，往走廊方向照去。

突然，一串急促的铃声响起，回荡在这幽暗诡秘的学校。然后，是一道机械冷漠的电子女音：

【请同学们注意，现在已是放学时间。请各位同学不要在校中逗留，立即离开，“巡查老师”将会开始巡逻。重复一遍——】

艾乐如同受惊的仓鼠般，立马缩到他身后。接着像是看见什么似的，扯了扯他的衣袖：“学长，你看那里。”

杜一新顺着手指方向望去，发现教室天花板的角落挂了一台样式复古的音响。广播正是从那里传来。女音再度重复一遍后，一切重归平静。

这是在说什么。离校？巡查老师？看窗外一片漆黑，现在至少得凌晨了，怎么还会出现这莫名其妙的广播。

女音听着不像人类，但现在广播室里，应该有播放这段录音的人在吧。说不定那家伙就是罪魁祸首。

至于巡查老师……老实讲，如果真有老师在，他的第一反应是去寻求帮助。可是听刚才那个内容，更像是一个警告，告诫他们巡查老师会开始巡逻，必须躲避。

无论如何，目前广播室的位置也不清楚，当务之急是离开学校。

走廊灯光一段亮，一段灭。地板裂化腐朽，甚至某些地方出现了破洞。必须小心前行，才不至于脚卡进去。

或许是这阴暗的氛围所致，两人一直沉默，以免招来隐藏于暗处的玩意儿。

一段路后，终于找到楼梯间。楼梯隐没于黑暗之中，虽然两人眼睛已逐渐适应暗处，可还是看不真切，手电也照不到底。

“小心点，别踩空了。”杜一新叮嘱了一句，正要下去。这时，却依稀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听声音，走得不急不缓，但很明显正在靠近楼梯间。不多时，一束光亮便从楼下直射过来。

那人正在上楼。

艾乐倒吸一口凉气，紧紧抓住杜一新。

杜一新心跳加快，直接关了手电，拉学弟退进最近的教室，躲到门后。

来者是人是鬼？他没法判断，但直觉告诉他，还是别硬碰硬为好。

声音越来越近了，光亮照了过来，透过窗户洒进教室。

“学长……”

杜一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按住艾乐脑袋俯低身子，尽量贴近墙壁，以免被外面人察觉。

“咚咚。”

“咚咚。”

好在，来人并未逗留太久，脚步声又逐渐远去。他这才探出脑袋，小心望去，却只看见那家伙的背影。

看身形，貌似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脏兮兮的运动服。右手拿着手电四处探照，左手却拿了一把巨大的西瓜刀。刀身漆黑，不知是锈迹，还是凝固的血液。而在经过拐角时，男子露出了他的侧脸。

眼窝与脸颊凹陷，牙齿暴突，形容枯槁，实在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这就是广播中所说的“巡查老师”？

若说刚才为止，杜一新还有去寻求帮助的念头，现在却完全打消了。先不说那人样貌怪异，光是扛着的那把西瓜刀，就足以证明来者不善。

若他们两个“在学校逗留的学生”被抓住，究竟会被如何对待，光是想象就令人不寒而栗。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艾乐似乎有些崩溃。他向来讨厌恐怖的东西，鬼屋里的假物都把他吓得够呛。更别说这未知环境下出现的不明身份的物种。

“不知道，可能是广播里说的‘老师’。小心别被他逮到，我有不好的预感。”杜一新心有余悸，起身，“走吧，他既然上来了，说明楼下应该是安全的，咱们趁机下去。”

“嗯！”艾乐想要起身，却感觉双腿发软，“学长，我、我害怕，走不动了。”

“走不动？”杜一新为难道，“那给你十秒休息一下。”

艾乐一愣：“哎？十秒……”

“十……”杜一新已经开始倒数。

“等、等等……”

“一。”

你也数的太快了吧！

艾乐忍不住心里吐槽，但见学长真作势要走，也不顾腿软不软了，急忙站起：“我能走、能走，你别丢下我。”

杜一新又观察了一下外边，确定老师已经走远。接着招手，让艾乐跟自己离开。

不是他故意戏耍学弟，但这里不能久留，要是巡查老师折返回来撞个正着，后果不堪设想。

楼梯连续下了两三层，中间还经过另一条走廊。但两人并未停留，径自往下，直到底层。

一楼装潢又跟楼上不同。教室数量减少，走廊变宽。

先去了右边，但没走几步就到底了。尽头是一扇门，上了锁。区别于普通房间，门的样式比较特别，为双开门。但又不太像出入口，不知道后边是什么。

调转方向走另一头，途中，经过一面公告栏。公告栏贴着数张通知，纸面泛黄，字迹不清。杜一新以为上面会有什么线索，或是关于这所学校的信息，但仔细辨认半天，什么也没得到。

穿过公告栏，一拐角，前方豁然开朗。

“出口！”艾乐喜出望外，加快脚步过去。

前边，是一道紧闭的卷帘门，连通外界。

卷帘门对面的墙上贴了一面大镜子，镜子上贴有标语“天道酬勤，厚德载物”。或许是因为镜面沾了红锈色，又有多处破损。它映照出的学校，碎成一块一块，更显一种异样的鬼魅。

杜一新不抱期待地去拉了拉大门，不出意外，上了锁。

看样子，这所学校并不会让他们轻易离开。现在，要么去寻找其他出口；要么，得找到这扇大门的钥匙。

艾乐十分失望，泄气地拍了下大门。卷帘门随之发出“哗啦啦”的震响，被这安静的学校衬得格外响亮。杜一新连忙阻止，要是这声响吸引来巡查老师，可能还没等他们找到出口就嗝屁了。

艾乐一副犯了错事的模样，双手收到背后。

杜一新环视四周，想听除这声响以外有没有其他异响。

“……”

然后，他听见了。

这次不是一个，而是几个。

有几个人，正在往这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