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撤逃的参孙

曼斯这边，众人回到船只上之后就被立即安排进了减压舱进行减压治疗。

尽管曼斯执意说他还要返回去接路明非，但是前不久才直面了参孙的强大精神冲击，现在的他光是想要站稳都十分困难，最后还是跟陷入昏迷的叶胜一起，被古德里安指挥船员们将他给抬进了减压舱。

船只内的减压舱有限，分配给叶胜和曼斯之后就只剩下两座了。原本这两座减压舱是要分别安排给年纪更小的零，以及二度下潜之前身体就抱恙的亚纪。只是站在甲板上两个人都摇头拒绝，谁都不愿意先接受治疗。

眼看两个人的态度都十分倔强，于是古德里安就只能够先安排塞尔玛和随行的周璃先进入减压舱内。零和亚纪则只能暂时先穿上备用的潜水服，由特制潜水服内部的平压阀暂时先帮忙调节体内的气压。

“减压舱的治疗时间不会太久。”

古德里安在离开医务室之前嘱咐亚纪，“亚纪你是个好孩子，但是好孩子要学会听话。你和这个小姑娘先好好待在这里休息，等到塞尔玛她们减压完毕之后我会马上安排你们治疗。”

亚纪躺在白色病床上，隔着氧气面罩对着古德里安点了点头，零也点头。

休息室的门“啪”的一声合上，门里传来了锁舌反锁的事情。古德里安似乎是也猜到了亚纪执意不肯立刻接受治疗的原因，走之前还不忘把门从外面给反锁了，防止亚纪私自溜出去。

医务室外的脚步声急匆匆离去。确认脚步声已经远到听不到之后，亚纪便立刻从病床上跳了下来，半蹲在门的旁边试图打开门锁。

“古德里安教授刚才说了，让我们休息来着。”零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是的。”

亚纪头也不回的说，她正在专心致志的研究眼前的门锁该怎么拆开，船舱的门锁比她想象中的要复杂不少：“可古德里安说的是好孩子才要听话。但是他不知道我其实不是个那么好的孩子，有时候我也会像现在这样爱做点叛逆的事。”

“你不像是会说出这么任性的话的人。”

“女孩子偶尔任性一下也没什么关系吧？”亚纪说，“而且零师妹你不是也一样任性么？不然你为什么会跟我一样留在这里？古德里安教授可是先安排了你去进行减压治疗的。”

这句话落地之后，亚纪就没听到身后的零的回复了。谁也不知道零是被亚纪突然说中的心事还是怎么样。一时间休息室里只有亚纪正在捣鼓门锁的“咔啦咔啦”声。

一直到几十秒钟之后，亚纪才再次听见零的声音：“这艘船上用的不是传统的传统楔形锁。它用的是矩形锁槽，锁头上方和螺母下端都设有限位块，这是为了防止航行时在受到海浪颠簸时产生锁头回滑。你这样是打不开锁的。”

亚纪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复杂的回头看向零：“零师妹你……对门锁也有研究么？”

零淡淡地点头：“嗯，这也是跟路明非一起在夏威夷学的。”

直到这个时候，她也还没有忘记自己是跟路明非在夏威夷一起学潜水的这个人设。

零摇晃着够不着地板的一双小脚，从病床上轻轻落地，径直走到船舱门旁边。亚纪很自觉的让开了身位。

只见零环顾四周看了看，最后在不远处的桌面上拿起一根金属压舌板，扭动改变了一下形状之后就插进了门缝和锁舌之间。

亚纪也看不懂零的操作，她只知道自己在听见一阵金属摩擦的尖锐声音之后，门锁处就传来了“啪”的一声。

“打开了。”零面无表情的回头对亚纪说。

亚纪怔怔的眨眼，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眼前的萝莉小师妹：“零……你到底做了什么？”

“不难，都只是掌握一些机械结构的基础知识就能做到的事情。”

零淡淡地抹开话题：“现在应该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们都还有事，不是么？你应该知道这艘船上的救生艇放在哪儿吧？”

亚纪当然知道零说的她们都有事是指的什么，脸上露出认真的神情，缓缓的点了点头：“嗯，就在‘摩尼亚赫号’的后舱。装备部给那艘救生艇改装过，具备短航程的动力系统。我有使用的权限，不过去后舱得路过减压舱室，我们得小心别撞上古德里安教授。”

亚纪说着，便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出了房间，穿着潜水服走路的姿势颇有一些搞笑，有一种《名侦探柯南》里面的嫌疑人小黑的既视感。倒是零用正常的走姿跟在亚纪身后，趁着亚纪小心在前方张望的时候，将手轻轻按在了墙壁上。

黄金瞳闪现，无数条“蛇”瞬间游遍了整艘“摩尼亚赫号”。就在亚纪快走到减压舱室，偷感很重的准备通过房间小窗观察减压舱里面的情况的时候，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绕过她，从窗户外边走了过去。

亚纪一顿，连忙压低声音喊道：“喂！零师妹你这样会被古德里安教授看见的……”

零头也不回的冷声说道：“古德里安教授现在不在减压舱室。他回到科考船上层的船长室里了。”

亚纪愣愣的看着零，脸上的怔神的表情好像是在好奇零是怎么知道古德里安教授不在船长室的。但是片刻之后就马上想起来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做，便立刻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通往后舱的路上倒是很顺利，零走走停停，跟在零身后走的亚纪只觉得一路畅通，连水手都没有遇上一个，简直顺利的有点过头了……

只不过她也没有太过于奇怪，毕竟零和路明非身上值得奇怪的点有太多了，于其他点相比，这都不算什么。

比如，亚纪首当其冲觉得最奇怪的是……路明非和零究竟是什么关系！

亚纪当然不相信两个人只是单纯的朋友或者同学关系，因为两个人的配合实在是太默契，光是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够瞬间明白对方所想彼此心意相通似的……

不光光在白银地宫里是这样！刚才在“无尘之地”里也是！路师弟只要叫一声零的名字，零就能够马上明白路师弟的心意，立刻配合的出声劝曼斯教授先回“摩尼亚赫号”。简直像是合作了很多很多年的拍档似的！

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啊！路师弟和零认识了多少年了啊！

还有零对路明非的关心……亚纪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确定，零是因为放心不下路明非那边，才拒绝接受减压舱治疗的。她想趁别人不注意偷偷溜回到路明非那边去，把路明非也带回来。

明明已经有瓦伦丁家那个小姑娘当女朋友了，居然还偷偷在外面跟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纠缠不清。

不过亚纪显然忘记了，她自己和零也没什么差别。都是拒绝接受减压治疗然后偷偷溜出来的。

就这么怀着亚纪自己也不知道的，为什么会在心里面源源不断涌出来的无比芜杂的心绪，她和零顺利抵达了后舱。

两个人分别在救生艇的主副驾驶坐好。亚纪摘下潜水面罩，用手将还有些湿漉漉的散乱头发拢到而后，然后眼睛看向操控台上的虹膜声纹识别系统。

“我是执行部专员酒德亚纪，学号AI122452A。现在申请使用救生艇。”

操控台上虹膜锁闪烁蓝光，几秒钟之后跟诺玛一样的女声响起：“声纹通过验证；虹膜通过验证。执行部A级专员酒德亚纪，现在为您解开载具锁。”

后舱的闸门伴随着金属“哐哧哐哧”的磨合声被打开了，紧接着救生艇被下降到滑坡轨道上，在助推系统的帮助下顺利吃入长江的水位线。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后舱闸门缓缓合上。

……

船长室，古德里安面前的监控器里已经没有了画面，准确的说是画面都已经被火焰蒸腾的浓密水蒸气给遮挡住了，唯一可以看见的是浓雾里时不时会有颜色各异的光亮闪灭，那大概是说明路明非至少现在还活着的唯一佐证。

古德里安思忖了一会儿，终于猛地一拍操作台台面。

“嘶！”

古德里安敲打金属台面的反作用力疼的忍不住龇牙咧嘴，不过接着马上那张脸又衰衰的耸拉下去。

他最终还是决定，自己先驾驶救生艇接近路明非。

其实驾驶“摩尼亚赫号”靠近会更保险，因为“摩尼亚赫号”好歹是经过了装备部那群疯子的改造，在全速航行的情况下速度能达到30节以上，不亚于一些现代军舰了。

可他现在是“摩尼亚赫号”的代理船长，他已经给周围的搜救船下达了撤离命令。他要对这次任务中的所有人员负责，“摩尼亚赫号”上还有其他人，他不能拿别人的生命冒险。

但是他可以拿自己的生命冒这个险。虽然他没有战斗类的言灵，但是开个游艇的经验还是有的。更何况他要对这次任务中的所有人员负责，路明非同样也是所有人中的一个。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安排亚纪和那个小姑娘进入减压舱才行。塞尔玛她们的治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古德里安自言自语，忽然，就看见面前的监控画面上好像有一个小黑点在缓缓移动，就像一只趴在屏幕上的小虫子。

古德里安还想伸手把那只小虫子赶走，忽然就愣住了。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小黑点，那是一艘小快艇，是“摩尼亚赫号”上的救生艇！亚纪她们撬开了门锁在他之前把救生艇开走了！

江面上升腾的水蒸气像是烟云般在眼前消弭，江风将亚纪的短发吹的猎猎飘扬。

越接近路明非那边，亚纪就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就越高，让她想起来了小时候和姐姐一起去箱根泡温泉的场景，那条夔龙喷出来的火焰将附近的水域蒸腾成了一座小型温泉。很难想象路明非居然能跟那样的怪物对峙。

海底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烈焰照亮了半边江面，却又一瞬而灭。没人知道那里到底发生怎这么样的战斗，唯一可以知道的就是，那边的战斗想必十分激烈。

“这就是S级的能力么？”亚纪双手握着救生艇的操作杆，心想：“跟A级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种对峙在百年前自然也曾经有过。酒德亚纪作为狮心会的成员，自然也知道狮心会最早的八位成员，也听说过“夏之哀悼”的故事。

虽然“夏之哀悼”的调查结果一直是秘党的最高机密，除了秘党高层和校董会之外，没有人知道“夏之哀悼”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但是可以得知的是，除了校长昂热以外的其它七位成员，都牺牲在那次事件中了。

包括梅涅克·卡塞尔。

以及路明非的高祖父路山彦，那也是一位曾经和据说是初代种龙王对峙过的S级混血种。

路明非并不知道亚纪和零正驾驶着救生艇在往自己这边靠近，参孙的啸叫掩盖住了引擎的轰鸣声。

水蒸气弥漫的江面遮住了大多数人的视野。和亚纪想象的不同，在亚纪的想象里，路明非应该是被动防守的那一方。但是她显然没想到实际的战场上却是路明非掌握了场面上的主动权。

而她显然更想不到，随着参孙的一个又一个言灵被路明非取消，那双狂妄愤怒的黄金龙瞳里忽然罕见的萌生出了退意，像是一条鬣狗遇见了狮子。

《圣经》记载中的参孙是天生神力的战士，听信小人的谗言，是故事里经典的莽夫形象。但是如今这个莽夫在和路明非的对峙之中居然率先撤退了，巨口中发出不忿的怒吼，金属骨节的身躯在水中灵活的舒张，转瞬间便甩尾离去。

参孙的忽然撤离也让路明非愣了一下。

“这么没骨气的么？”路明非说，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在战斗中主动逃跑的龙类。毕竟在他听到的各种故事里，龙类这种生物好像一直都是为战而生不死不休的。

就比如夏弥就是每天晚上就是缠着她不死不休欲罢换休的……

咳咳咳……

不过在路明非看了一眼参孙撤退的方向之后，也忽然就明白了他见好就收的原因了。

黄金瞳增幅的视野里，他看见了青铜城已经有一大半通过了那道“尼伯龙根之门”。

大概原本参孙的职责，就只是想要驱散“尼伯龙根之门”附近的所有外敌，以保证青铜城和三峡的连接通道顺利建立。然后再静静等待青铜与火之王重新苏醒。

至于突然围杀他和曼斯教授，大概是因为正好看见了，属于是计划之外的临时起意。

现在参孙发现取敌不成，加上青铜城的尼伯龙根通道已经快要修复完成，他自然也就可以先行回到青铜城内了。

只是路明非这时候忍不住皱眉。

他不知道青铜城提前问世，究竟是不是一件坏事。但是可想而知的是……这一定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人对于计划之内的事情是有预料的，而对于计划之外的事情是无法预料的。

如果事情的发展符合他所知的历史的话，他或许有很大的机会去改变他想要改变的那些悲剧。

但是如果事情的发展和他所知的历史发生了偏离的话……

只犹豫了几秒钟，海垣便劈开前方的水域，带着他追向了参孙离去的方向。

他在想，“海垣”如果有能够切开一切炼金领域的能力的话……

那么尼伯龙根的炼金领域，是不是也能被它切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