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虚无的欲望之道

发生……什么了？

隐约有两声重物落地的声响在耳畔响起，注视着友人的未来呆站在原地，颤抖地伸出了手掌。

就在她的面前，还带着急切担忧表情向自己靠拢的紫发少女，下一瞬脖颈就毫无征兆地被无形之物所切断。

她身上洗完澡后才换好的崭新衣物，有半身都在瞬间被喷溅出的鲜红所洗濯。理子那失去了头部的娇小身躯，与她凝固在了错愕的一瞬的容颜一同倒地，坠入黑暗、再无半点的声息。

于是幽暗之中，只剩下了未来独自一人的沉重心跳声。

抚摸着自己脸上沾染的温热，未来却感觉自己的指尖一片冰冷。

在这种匪夷所思的变故下，她整个人宛若赤身裸体地置身于冰天雪地，每一个毛孔都在忍受彻骨寒意的滋扰。

直至此刻她也没还没有想明白，她们在家里吃着零食聊着天，为什么突然间就遭到了这种可怕的袭击。

友人失去生息的身体就倒在离自己不远处，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了亲眼看着重要之物的失去，却无力挽回的感觉，朝日奈未来感觉到了自己空洞的心中有什么正在极速地鸣动，奏响出更加死寂的声响。

恐怖的魔女结界主宰者放下苍白的手指，不见脚步，就已经无声地靠近了呆立在原地的金发少女。

身高接近两米五的白影那似人非人的异常身形发出扭曲的骨裂声，活动只有如蛇般细长的骨骼的脖颈，低头回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让自己狰狞的鬼面与背对着它的少女四目相对。

就在与苍白骑士猩红的双眼对视的瞬间，巨大的恐惧一瞬间化作实质的冲击袭来。

未来只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被拧在了一起，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痛楚，刮骨吸髓般地席卷了全身的每一个区域。

半秒不到的时刻过后，她的眼睛和鼻孔就都开始有血迹向外渗出，喉咙中也满是上涌的铁锈味道，那秀美的面庞上已是一副出现在恐怖片中也丝毫不会违和的凄惨模样。

感觉染上了一层暗红的视野已经有些模糊，怀疑自己张口的瞬间就会有内脏的碎块顺着血液一起喷出。

未来死死地咬紧牙关，顾不得其他，直接操控虚无之女化作暗影侵入自己的身体，用幻形身躯所化的介乎虚幻与现实间的异力强行固定住了被扭在一起的内脏。

『忍耐』。

『克制』。

『思索』。

师傅教授的“侦探的准则”惊雷般地在她脑中闪过，未来这一刻无比真切地体会到了这三个词所代表的意义。

忍耐就是忍耐受到伤害时的痛苦，无论是何等的折磨也不能阻止自己的行动。

克制就是克制自己的愤怒，不要让过度的愤怒侵蚀了自己的理智，一定要找好如何才能最快最狠地下手的办法。

思索就是去想……最后要把敌人的那张臭脸打成怎样的一幅丑陋的模样！

至于战力悬殊、魔法使等阶、人生图卷什么的东西，她现在已经全部抛之脑后，心中只有熊熊燃起的愤怒炽焰。

正如激烈搏动的心跳声一般，目睹友人在面前染血后的强烈的憎恨与不甘化作实质的精神冲击，未来流淌着血泪猛然举起双手，死死地攥住了停留在她眼前的苍白骑士那扭曲的颈骨！

她完全被虚无之女的阴影所覆盖的双手如披上了一层黑色的铠甲，尖锐的指甲简直像是某种掠食者赖以生存的爪牙，在与苍白骑士颈骨碰撞的瞬间便带起了大片的火花。

但未来只感觉自己狂怒下足以捏断成捆钢筋的双掌碰到了某种坚不可摧的事物，竟无法撼动其分毫。

反倒是正在与她对视的苍白骑士猩红双眼中血光流传，没有任何前奏，无形的刀剑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她的四肢，似要在一瞬间将她的所有反抗能力夺走。

但是未来并没有被撕成碎片。

自从觉醒力量后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还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事情，无师自通地领悟了如何用虚无之女的力量将自己已经支离破碎的身躯捏合在一起，未来像是驾驭机甲般驱使着身体以更甚以往的凶狂姿态发起了进攻。

挥拳！肘击！膝撞！

针对正常敌人的战术不起作用，那就选择最原始的办法，用幽暗所化的利爪去撕咬面前怪物的身躯！

不知从何而来的无形恐惧并不是消失了，仍在坚持不懈地持续挤入她的骨髓之中，但未来却已经能够无视这种能让人生理性惊厥的恶意。

此刻的金发少女染血的面容上没有了笑容。

舍弃了作为人的社会性、作为「朝日奈未来」这个存在的知性，变得有些空洞的紫色双眸中，有的只有某种纯粹的念想。

秉持着最后的绝对理智，裹挟着在绝对的黑暗之中也拥有清晰的存在感的阴影，已经几乎完全和自己操控的幻形融为了一体的未来发出了怒吼：

“把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朋友！”

“还给我啊！！！”

——魔法使的浪漫之路？

那不已经不重要了。

此刻的未来遍观自己的所有，发觉自己的内心深处，存在的仅有不知如何去填补的虚无。

像是理子那样，为了成为他人的希望而前进的浪漫选择，她可能这辈子都做不到——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么想去做的事情。

但‘不知道想去做什么’和‘什么都不想做’是不同的，只是想要去收获、去获得什么的话，希望找到什么来填满自己心中的虚无这种事情，也能够被称为『道路』吧！

「我知道了，我的人生图卷上应该是怎样的画面，我的欲望就是……」

「可现在这还有什么意义？！」

怀抱着玉石俱焚般的狂怒，被血泪朦胧了视线的少女怒吼着。

浑然不觉自己已经鼓动了不知何时变得强上了许多的魔力，一只手握着对方的脊骨，她暴虐地对准敌人的头颅挥出了带着冰冷紫辉的右拳！

漆黑的拳头赫然间，深深地嵌入了那仍在注视着她的鬼面中！

……

……

“未来！！！”

被动脉高压泵出的鲜血溅了一脸，看着在自己面前在那苍白骑士一指之下身首分离的金发少女，理子死死地瞪大双眼，发出了不甘的咆哮！

被脸上的热血所染红了面颊，魔法使红紫色的眼眸深处瞬间有浑浊的魔力火焰燃起，几乎瞬间就放弃之前所有有关敌人实力的推论。

被莫大的恐惧所击倒，但自那一天后就已经决定不再绝望，而是要成为她人希望的少女一口银牙几乎要被咬碎。

但过去她跨越了绝望后所诞生的勇气撕开了这片黑暗所强加给她的恐惧，在亲眼目睹挚友在面前被敌人残忍地斩首的画面之后，她毫不迟疑地下定决心。

左手握拳，用力地砸在了自己胸口的位置！

紫发的少女面色决然，宛若身披熊熊烈火，稚嫩的面貌上有的只有让人心生敬畏的坚忍觉悟。

那怕是玉石俱焚，解开自己心中对『它』的枷锁……至少……至少也要给造成这一切的敌人一点颜色看看！！

但就在她已经开始解开姐姐为她施加在身体上的咒文仪式时，却听见内心深处，那总是在她心底说些让她尴尬的话的家伙突然间大喊出声：

「冷静一点！人类！」

「你忘了？你自己曾经也经历过这种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