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双巨头聚首，只有一个条件

兰厄姆酒店。顶层。会议室。

下午两点整。

会议室的门牌号是501。推开门之前，走廊里已经有人了。

。两个人在走廊正中间碰上了。

韦伯的西装是深灰色的。三粒扣。系到最上面那颗。德国人。领带的结打得和合同条款一样紧。

麦克格雷迪穿黑色高领毛衣。波特兰飞过来的。十一个小时的航程。眼角的血丝还没退。

两个人同时停了脚步。

韦伯先开口。德语口音压着英语的尾音，每个词尾都像被钳子夹了一下。

“杰森。你们从波特兰飞过来，诚意很足。可惜诚意不能代替产品线的深度。”

麦克格雷迪笑了。笑容和他的黑色高领一样包得很紧。

“克劳斯，你们给贝克汉姆做了五年，最后他穿着我们的鞋拍了封面。产品线的深度不如一张照片的宽度。”

韦伯的笑收了。

两个人沿着走廊的两侧往501走。肩膀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一米五。精确的。职业的。那种在行业峰会上握完手转身就捅刀的距离。

501的门开着。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八把椅子。桌面是深色胡桃木。表面打了一层哑光漆，灯光照上去不反光。

主位空着。

韦伯和麦克格雷迪分别坐在长桌的两侧。中间隔了四把空椅子和一段没有硝烟的空气。

两个人各自打开了公文包。文件摊出来。韦伯的那叠厚一些——德国人喜欢把附件做到穷举。麦克格雷迪的薄，但封面上“confidential”的红色印章比韦伯的大两号。

门德斯提前五分钟到了。葡萄牙人的头发梳好了。比上午整齐。他往两边各点了一下头，坐在长桌靠门的那端。三部手机摆在面前。一部震了。他按灭了。

两点零七分。

门推开了。

顾渊走进来。

灰色运动服。拉链拉到胸口以下三厘米。里面一件白色圆领t恤。脚上是训练用的平底跑鞋。没有手表。没有饰品。脖子上什么都没挂。

韦伯的视线从顾渊的领口扫到袖口，扫到手腕，扫到手指。全空的。这个即将坐在一千万英镑商业合同面前的人身上最贵的东西是那双跑鞋。零售价八十五英镑。

麦克格雷迪的反应不一样。他的视线在顾渊的右手上停了一秒——那只手的虎口处有一圈茧。杠铃留的。深蹲架上一百四十公斤磨出来的。美国人在波特兰见过太多运动员，但手茧这么厚的足球运动员，不在他的资料库里。

顾渊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腿在地板上没有声音。地毯吃掉了。

他没有说你好。没有说感谢远道而来。没有任何一个商务礼仪课上教过的开场白。

他从运动服的口袋里掏出两个文件袋。一白一黑。就是昨天门德斯带来的那两份。放在桌面上。右手手掌平著往前推了一下。

两个文件袋滑到了桌子中间。停了。白的在左，黑的在右。阿迪在左，耐克在右。距离韦伯和麦克格雷迪各一臂远。

“钱不是第一位的。”

声音不大。语速平。每个字之间的间距均匀得像节拍器。

“我只有一个条件。所有商业活动，不占用训练时间。”

会议室里安静了。

韦伯的手指搭在桌面上。食指轻轻敲了一下胡桃木。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

“顾先生，这不符合商业造神的逻辑。”

德国人把“商业造神”四个字咬得很重。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法兰克福商学院的讲台气息。

“您可能不太了解运动品牌的运作方式。”韦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亮了。第一页ppt。贝克汉姆的全身照。皇马球衣。阿迪的三条杠从袖口一直延伸到肩膀。

。”韦伯用手指划过屏幕。“一九九八年到二零零三年。每个赛季十二场商业活动。亚洲行两次。最密集的月份里，两天飞三个城市。”

第二页。齐达内。尤文图斯时期。

。每赛季十场以上。巴黎、东京、纽约——品牌需要面孔出现在全球的每一块广告牌上。”

第三页。罗纳尔多。国际米兰。大罗。

“这三个人有什么共同点？”韦伯把平板放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他们在球场外的影响力不低于球场内。商业活动不是消耗品——是放大器。没有放大器，再好的表现也只是九十分钟之内的。”

他停了一秒。身体往前倾了三度。

“包括——金球奖。”

这三个字从韦伯的嘴里出来的时候，音量降了一个档。但会议室的声学条件把它送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您应该了解，金球奖的评选不仅仅取决于球场表现。媒体曝光度。公众形象。品牌背书——这些构成了评委投票时的隐性权重。阿迪达斯在全球一百六十个国家有合作媒体。没有我们的公关造势和投票运作——”

韦伯没有把话说完。

他不需要说完。那个句式的结构已经够了。

会议室的空气变了一层温度。

门德斯在桌子底下伸出右脚。鞋尖碰了一下顾渊的左脚踝。轻的。是“别冲动”的意思。

顾渊低头看了门德斯一眼。

门德斯的眼神在说：忍一忍。先听完。这种人需要哄。

顾渊把左腿收回来了。

收到了椅子底下。

然后他站起来了。

椅子往后滑。椅腿越过地毯的边缘，碾上了露出来的那一小条地板。金属脚垫和硬木地面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韦伯的嘴停了。

麦克格雷迪搁在扶手上的手指收紧了。

门德斯的右脚还悬在桌子底下。踢了个空。

顾渊站着。两只手没有插口袋。没有抱胸。垂在身体两侧。

他看着韦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