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五灯熄灭！比赛开始！

下午两点，蒙特卡洛赛道，正赛发车格。

八万人的声浪能把山劈开。

烈日把沥青路面烤到四十五度，空气热得扭曲变形，整条赛道像在冒烟。

二十台地表最强马力的赛车趴在各自的发车格上，引擎的低频轰鸣震著每个人的胸腔。

第一排，红牛，维斯塔潘。

第二排，迈凯伦。

第三发车格——深蓝色的雷霆赛车，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发出压抑的咆哮。

陆泽窝在那个极度狭窄的座舱里。

防火面罩贴著脸，每一口呼吸都是高辛烷值汽油的刺鼻味道。

汗珠顺着额角滑下来，他没擦。

瞳孔深处，神经元像被接通了高压电。

五秒预知，待命。

陆泽握紧那个布满按键的方向盘，左手扣住离合拨片，右脚悬在油门踏板上方。

赛道尽头的信号灯架上，第一盏红灯“嗒”地亮了。

全场噤声。

解说员闭嘴了，观众屏住了呼吸。

天地之间，只剩二十台引擎共振的低吼，像某种远古巨兽的心跳。

两盏。

三盏。

四盏。

五盏红灯——全亮！

陆泽右脚微微加压，将转速稳在最佳起步区间。

红灯灭！

陆泽左手弹开离合！右脚一脚到底！

油门踏板被踩得撞上金属限位器，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

什么都没发生。

不，不是什么都没发生。

是这台车的反应，慢了。

涡轮迟滞！

保级车队的引擎，跟豪门的动力单元之间那道鸿沟，在起步的一瞬间被扒得干干净净。

别的车手踩下油门，推背感是“砰”的一声炸弹爆炸。

陆泽踩下油门，推背感是“嗯”的一声老牛喘气。

零点三秒。

听起来短得可以忽略不计。

但在f1起步阶段——二十台车同时从零加速到两百八——零点三秒够你从第三掉到不知道哪儿去了。

“引擎迟滞！”

雷霆p房里，艾琳一拳砸在桌上。

屏幕上的实时画面残忍至极。

深蓝色的雷霆赛车就像被钉在了发车格上。

左边，一抹猩红的法拉利——勒克莱尔！车头像刀锋一样切了过来，尾流卷著热浪从陆泽的座舱旁呼啸而过！

右边，阿斯顿马丁！吃住前车尾流，硬生生地从外线碾了过去！

两百米。

就这两百米的直道加速，陆泽连丢三个位置！

p3直接变成p6！

从前排掉进了中游的绞肉机里。

“赛车硬体差距太大了！起步阶段全面崩盘！陆泽被吞进了车阵腹地！”解说员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二十台车以时速两百八十公里，排成密不透风的集团，朝着第一个弯道狂奔。

圣德沃特弯。

蒙特卡洛最凶险的直角弯，只能容两台车勉强并排通过，现在有二十台车要同时往里面挤。

陆泽被夹在车阵正中央。

前面是别人的变速箱，左边是别人的轮胎，右边还是别人的尾翼。视野？

没有视野。

前车卷起的橡胶碎屑和灰尘把一切都糊成了灰色。

入弯倒计时一百米。

八十米。

突然——

陆泽的视网膜上炸开了一片血红！

五秒预知的虚影疯狂跳动，画面清晰得令人胆寒！

【前方的法拉利，勒克莱尔，为了抢走线，选了极限晚刹车。天禧暁税网 首发】

【但他的右前轮压上了一块没清干净的沥青碎片。】

【刹车抱死。】

【失控。】

【一枚两百八十公里时速的红色炮弹，斜著撞上前方迈凯伦的侧箱！】

【两台车腾空！】

【砸墙！】

【反弹！】

【碳纤维碎片像弹片一样炸满整条赛道！】

四秒。

三秒。

现实中，法拉利的排气管刚喷出一股火舌，车头微微动了一下，开始切内线。

“前面要撞！重刹！重——刹——！”

雷霆无线电里，保罗的声音尖得变了调。

后方的赛车纷纷踩死刹车，轮胎在沥青上拖出长长的黑色胎印，白烟升腾，摩擦声能把人的耳膜撕碎。

陆泽没踩刹车。

他的右脚不仅没有离开油门，反而——

右手连拨换挡拨片！

升挡！

再升挡！

全油门！

他的视线穿过法拉利车身的缝隙，死死钉在弯角内侧——

那里有一小块隆起的缓冲草皮。

那是唯一的路。

两秒！

法拉利的轮胎锁死了！四条黑印拖在身后，白烟冲天！

一秒！

“砰————！”

这声巨响，让八万人的心脏同时停跳了一拍。

迈凯伦的尾翼被撞得粉碎！法拉利的车身横著截断了整条赛道！两团扭曲的金属在赛道中央疯狂旋转、碰撞！大火“轰”地窜起来！

碳纤维碎片漫天飞舞，像一场致命的黑色暴雪。

“天呐！一号弯灾难性事故！赛道完全堵死了！”解说员的声音在颤抖。

所有人——八万名观众，全球两亿电视观众，二十支车队的全部工作人员——都以为陆泽完了。

他就在事故的正中心。

时速两百六。

前方是两团正在燃烧、旋转的废铁。

左边是护墙。

右边也是护墙。

死路。

然后，深蓝色的赛车动了。

陆泽向右猛切方向盘！

赛车压上赛道边缘高耸的红白路肩！底盘刮在路肩上，火花炸了一地！

但这还不够！法拉利的车尾正在向他横扫过来！

继续右切！

右侧两轮直接碾上布满泥土的缓冲草皮！

抓地力——没了。

车尾开始疯狂甩动，整台车像踩在冰面上的野马！

零点一秒。

陆泽双手暴力反打！肩膀和前臂的肌肉在防火赛车服下炸成钢丝！方向盘被死死掰回正位！

赛车以一个几乎侧翻的倾斜姿态，贴着法拉利正在旋转的尾翼端板，切了过去！

间距不到一厘米。

一块锋利的碳纤维碎片迎面飞来——

陆泽眼都没眨一下。

碎片“嚓”的一声擦过防滚架，飞向身后的虚空。

深蓝色的赛车从火光、碎片、浓烟构成的绞肉机里——

穿了出来。

毫发无伤。

出弯。

油门到底。

前方，一马平川。

大屏幕上的排名开始疯狂跳动——两台事故车退赛，剩余车手全部被堵在事故后方紧急避险。

陆泽。

从第六，直接杀到第二。

p2。

前面只剩一个人——维斯塔潘。

赛道边的干事疯狂挥舞红旗。比赛暂停，等待清理赛道。

蒙特卡洛赛道沉默了整整一秒。

然后——

八万人的尖叫声几乎把这座山城掀翻。

解说员的声音已经完全破了音：“他从地狱里开出来了！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转播导播疯了一样回放刚才那三秒钟的画面。

火光，碎片，深蓝色的赛车像一道幽灵，从两团燃烧的废铁之间的缝隙里，针尖般精准地穿刺而过。

每看一遍，所有人的后背就凉一遍。

陆泽松开油门，赛车在红旗状态下缓缓降速。

他按下方向盘上的通讯键。

呼吸平稳。

心率，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

“保罗。”

“陆陆！你还活着！我的上帝啊——”无线电那头，保罗的声音又哭又笑，鼻涕眼泪全糊一块了。

“别废话。”

陆泽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进雷霆车队每一个人的耳机里。

冰冷，平静，像刚才那场地狱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帮我检查一下左侧底板。出弯的时候，好像擦到法拉利的排气管了。”

无线电沉默了三秒。

保罗的哭声停了。

p房里，所有人面面相觑。

——他们刚才差点以为自己要参加葬礼。

——而这个男人，正在心疼他的车有没有刮花。

艾琳站在主屏幕前，手里的数据板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她看着屏幕上那颗代表陆泽的深蓝色光点，稳稳地停在p2的位置。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窗外，天边有大片乌云正在翻涌著压过来。

暴雨，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