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1.烈火烹油的最后一日

半身人会计格尔宾·银辉的担心是正确的。

在听到迷雾海贸易公司要提取大量现金时，卡夫霍卡地区最大的几个银行家立刻就为难起来，然而事实证明伊万科夫师从乌鸦先生的心理学知识也挺管用，在业务员们口绽莲花的劝说中，这些银行家最终还是看在自己手中那不断攀高的投资收益曲线的份上答应了借出这笔钱。

其实银行家们不想借钱的原因还有另一个。

他们知道迷雾海贸易公司提取这些流动资金的目的是为了给A类商品投资者分红，而用这些“做大生意”的老爷们的话说，那就是给一群想钱想疯了的穷鬼们发钱。

他们这些大客户的体量肯定是看不上本小利微的A类投资的，心里也有一种顽固的等级观念，即那些穷鬼什么身份啊，敢和他们在同一个公司投资获利？

按照老爷们的想法，穷鬼就该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该在的位置，终其一生就在老爷们设下的规矩里生活，将他们的一切都献给上位者并分享来自上位者的“荣光”。

不需要多做思考，对于牛马来说，更多的智慧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和绝望。

不过，迷雾海贸易公司在A类商品的投资门槛降低以此吸纳资金的操作，却也着实给老爷们开了个眼界。

尤其是在他们这些大股东从贸易公司的战略投资部拿到完整的评估报表的时候，这些老爷们惊讶的发现，被他们视作榨不出油水的穷鬼们联合起来能拿出的钱居然这么多！

好啊！

合着你们平时真就是在装可怜，对吧？

手里居然还有这么多钱，看来以前的压榨还是轻了，这怎么能行？

穷鬼们根本就不懂得该合理并良好的使用财富，还是想个办法让老爷们来帮他们“保管”吧，毕竟财富女神有名言，世间一切都应被合理使用才会产生价值嘛。

哎！

说到想办法这迷雾海贸易公司不正好就给老爷们展示一下了该怎么从穷鬼手中更有效率的榨油吗？

虽然大家对于迷雾海贸易公司那花样繁多且被列为“商业机密”而并不透明的投资模式不怎么懂，但这并不妨碍老爷们稍显笨拙的模仿，反正他们从伊万科夫那里赚的够多，已经有尝试的资本了。

卡夫霍卡地区目前已经是迷雾海贸易公司的天下，自家肯定不能和财神竞争，但诺德托夫这么大，对吧？

有的是地方给“开悟”的老爷们练手呢。

“啥？你说啥？”

清晨七点半，距离今日的分红现场开幕还有半小时，正在吃早餐并看刚刚被用飞艇运来伯聂城的《特兰西亚早报》的伊万科夫突然仰起头，看着身旁端来一份蛋卷服侍自己吃饭的影精灵秘书，他诧异的说：

“格尼薇，你刚说什么？我们的阿尔弗阁下干了什么？”

“我们的大银行家在德里克行省的老家偷偷摸摸的开了一家‘银色烈阳贸易公司’，并且仿照我们的集资方式正在当地的贵族圈子里拉风投呢。”

影精灵秘书一本正经的说：

“我们虽然是刚刚通过荆棘氏族的关系得到消息，但阿尔弗阁下明显已经筹备了很久，我听说他在半个月前就已经拉到了第一笔投资，而且给出了相当惊人的收益率来试图模仿我们的爆炸性开局，那些庄园主好像真被他唬住了。

我个人对于‘同行’如此好学是非常欣慰的，遗憾的是我们的吸血鬼客户们认为这是阿尔弗阁下在挖我们的墙角，午夜眷族们生怕阿尔弗的生意影响到他们在公司的投资，所以派了人来询问，要不要给不安分的银行家一点‘教训’？

只要你点头，今晚阿尔弗阁下全家就会不幸葬身火海”

“啧啧，太残忍了吧，这又是何必呢？”

伊万科夫摇头说：

“按照时间来计算，阿尔弗阁下或许很快就会发现我们这游戏的真相了，等到他在第一期结算日时不管怎么凑都没办法凑齐分红时，他就意识到了庞氏骗局的真正奥秘。

遗憾的是，他可能没有办法来找我们报仇了。

除非他能在接下来的五天内发现这一切运转的奥秘，嗯，这么想想还是有点风险，请我们的吸血鬼客户们帮个忙吧。”

伊万一边吃下美味的蛋卷，一边看了看手腕上那精美又奢华的异界机械表的指针，说：

“让阿尔弗阁下先‘消失’几天，但别伤害他，女神的试炼已经走到最后，这时候不能出岔子。”

“我已经吩咐了。”

格尼薇低声说：

“但安德烈伯爵昨晚派人送来了信，他要求我们必须保证荆棘公国的投资收益达到最低预期，随后在拿到分红后，吸血鬼势力就会体面退出并邀请财富女神教会在荆棘公国设立银行的支行。

这不是请求！”

“给他们！”

伊万摆着手说：

“但只退本金，收益？

呵，一毛钱都没有！

吸血鬼们有意见可以来财富女神的圣所讨债嘛，另外替我给安德烈伯爵回信，现在不是他出面帮助吸血鬼讨债的好时机，我确保吸血鬼们能拿回本金，但要等到荆棘公国的吸血鬼们客户们绝望的时候再

由他出面扮演‘救世主’的角色。

这是霍老板和乌鸦先生计划的一环，据说是来自墨菲总督的授意。

唉，安德烈伯爵已经很优秀了。

但和墨菲大人相比，他确实还是有些稚嫩嗯？这是什么？”

“我的辞职信，伊万。”

影精灵秘书将一封带着玫瑰香气的信件递给了伊万科夫，她俯下身在伊万脸颊上吻了吻，说：

“萝丝女士在召唤我，影精灵文明的命运时刻将至，我也必须响应召唤回去我出生的故乡，参与到那变革的时刻中。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会回来找你的。

和你在一起的这几个月我很快乐，我就喜欢你这样有野心但也懂得克制的男人。”

“别了吧，格尼薇，放过我和我的腰子吧，你这样的影精灵美女真不是我能应付的。”

伊万笑了一声，站起身和自己的秘书拥抱了一下，他轻声说：

“我知道我只是你漫长人生中的一个过客和一个玩物，能保留这份记忆就足够美好啦，你一定会逢凶化吉，因为现在有两位女神在注视着你。

再见，我的朋友。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我们相处的这几个月。”

“嘁，男人。”

影精灵翻了个魅惑的白眼，说：

“安娜和孩子们已经坐上了离开伯聂城的船，我知道你的心在谁那里，但恕我直言，安娜是一个顽固的闷葫芦，饱受命运的恶意，想要把她调教成你想要的妻子你这后半辈子就有的忙了。”

“咳咳，我和她没什么，你想多了。”

伊万科夫咳嗽了一声，又看了看时间，说：

“走吧，该为我们的客户们继续编织这个美梦了，但愿他们能享受这梦境的最后几天，带着我们给他们的快乐，就此满怀期待的生活到大厦崩塌之日”——

“门开啦！”

也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声，前排早已经捏着那“收益曲线计算器”的客户们疯了一样向迷雾海贸易公司的办公大厅冲进去，结果被专门调过来的一群瓦姆蛮人保安蛮横的又推了出去。

这些全副武装的家伙厉声喊道：

“排好队！没礼貌的混球们，你们的钱就在这又不会少了谁的，不排队的都给我滚到一边去！”

在蛮人那砂锅大的拳头的威慑下，怀揣发财梦的客户们总算是冷静了一些，在已至伯聂城秋日的凉爽天气中，城里的治安官们也迅速行动起来，将眼前乌压压的人海分开让他们维持有序进场。

双目赤红的阿尔乔姆兴奋的喘着气。

这个面容俊俏但眉宇之间带着一丝邪痞的家伙颤抖着走入了办公大厅，在他身后是三十多个和他一样打扮的帮会成员。

没错，这家伙就是十天前在公司外“买”了那个小商人投资物的小白脸，这些天里，这个颇有野心的家伙通过各种巧取豪夺的手段弄到了三十多份投资股单，把自己前半生积累的财富全部花光了但他并不在意。

他知道，自己和兄弟们手中已经握住了未来。

而阿尔乔姆走入迷雾海贸易公司大厅的那一瞬，立刻就被眼前金灿灿的东西吸引住了目光。

那是金山！

真正意义上的金山！

数以千计的长方形金条被堆放在大厅中心，还有数不清的金币、银币被洒在周围，他虽然以前是老爷的账房但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对于爱财之人来说，这简直是一生中最美妙的时刻，就好像财富的具象化就在自己眼前。

他的呼吸都粗重了，下意识的靠近那堆金山，然而很快五大三粗的蛮人保镖就用一把闪着寒光的战斧让他清醒了过来。

“擦擦口水，菜鸟。”

那蛮人老兵鄙夷的说：

“柜台在后面，赶紧去，别挡着其他人！”

“好，我这就去。”

阿尔乔姆一边回答着，但目光根本无法从金山上移开。

他如失了魂一样来到柜台，在那笑容甜美的业务员窗口办理分红提取。

但也没人笑话阿尔乔姆没见过世面，因为每一个从门口走入的客户都会露出和他一样的表情，还有人因为控制不住手脚试图触摸金山而被蛮人狠狠揍了一顿送入了旁边的保安亭里。

“您好，尊贵的客人，根据您手持这份A-17-042号投资物在过去十天里的收益曲线计算，您在今日可提取17枚金币作为分红。”

阿尔乔姆眼前的业务员提醒道：

“你现在就要提取吗？”

“才17枚？这不对吧！我明明哦，抱歉，我忘了，这是只是十分之一的收益。”

阿尔乔姆本能的就要反驳但随后就回过神来，再心算一下顿时吃了一惊，他手里这份股权证明明明白白的写着投资本金只有30枚金币，也就是说，过去十天里连本带息这笔投资的收益总额已经达到了200枚金币？

靠！

近七倍的收益，这也太夸张了吧！

阿尔乔姆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他嗡嗡鸣响的脑子根本就不受控制，像是个提前木偶一样跟着工作人员来到了大厅中心，然后看到那小姐姐弯下腰在金山

边缘捞了一把金币，数出十七枚递给了他。

阿尔乔姆这会眼中根本看不到自己的收益，他为那金币碰撞的声音感觉到心神迷醉。

“先生？先生你还好吗？需要我为你叫医生吗？”

好几秒后，这家伙才在一脸担忧的业务员的呼唤下清醒过来，赶紧擦了擦口水，接过自己的收益然后又看了一眼眼前好像根本没有减少的金山。

随后他下定了决心，又对那业务员说：

“我能不能追加投资？”

“当然可以！您是我司的优质客户，按照规定您可以追加投资总额是本金的十倍，也就是300枚金币。”

长相甜美的半精灵业务员小姐非常娴熟的回答道：

“这一笔追加投资将享受和原始投资一样的收益曲线，并在十天后进行第二次收益结算，下一次收益结算额度为分红的20%，请问您需要立刻追加投资吗？”

“立刻！”

阿尔乔姆这会脑子非常好用。

他迅速计算出如果一切顺利，如果回报率还是七倍，那么自己在十天之后的身家就会突破3500枚金币了。

靠！

这些钱已经足够在卡夫霍卡买下一座不错的庄园顺便买一些地了。

这

这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阶级跨越这就实现了？

啊，金融学，躺着就能赚钱的学问，真是太神奇啦！

“但是我现在手头没有300枚金币，您能等我一下吗？”

阿尔乔姆死死抓着自己的投资存单，说：

“我这就出去找兄弟们凑一下钱。”

“呃，如果您有资金烦恼的话，我建议您可以在大厅7-27号窗口办理公司新推出的贷款业务，这是专门向优质客户提供的服务呢。”

那业务员并没有因为阿尔乔姆的窘迫而鄙夷他，相反，她循循善诱的说：

“只需要你提供一份资产证明，您就可以获取您需要的资金并立刻完成追加投资，而您办理了贷款业务也意味着您会成为迷雾海贸易公司真正的核心客户，我们会按照规定上调您的分红比例，这样一来，在十天后您就可以一次性支取30%的分红用于偿还您的贷款。

当然，利息是有的。

但对于您这样的优质客户，我们只会在放贷时预收取最低限度的利息，如果您无法理解，那么记住‘九出十三归’这个简单的短语就能理解我们的贷款模式。

当然，前提是您手中有卡夫霍卡地区的不动产证明作为抵押物。”

“我有！我在老家还有一座房子和几亩地呢，地契就在我手上。”

阿尔乔姆翻了翻兜，拿出一张卡夫霍卡官方下发的地契，他有些紧张的问道：

“这个可以吗？”

“稍等，我看看。”

业务员接过地契很专业的分辨了一下，最终在阿尔乔姆紧张的注视中，她点头说：

“完全合规，先生！

按照这份地区的地段和价值评估，您可以贷款的额度是350金币你确定要完成借贷并将这笔资金用于追加投资吗？我个人建议您不要将其全部投入投资中。

毕竟投资有风险，而您还需要钱来维持生活。”

“不，全部投进去！剩下50个金币也够我生活了。”

阿尔乔姆这一瞬红着眼睛，其姿态像极了藏宝湾里的那些疯狂赌徒。

他把自己贷款来的钱全部追加投资达到了上限，但剩下的50个金币他也不想放过，又找到了自己帮会里的兄弟没花多少力气就帮他们也办了贷款业务，让一群兄弟都达到了最大额度的追加投资。

这也直接导致这三十多人在离开迷雾海贸易公司大厅时已经身无分文，而且都把自己手头能抵押的东西全部押了出去，然而他们脸上却没有任何失落。

相反，所有人都是满面红光。

啊，追加投资已经完成，兄弟们手中的股单里收益率最低的也有3倍，这样一来就万事俱备，接下来只要等着发财就好啦！

“涨了！涨啦，哈，收益率突破7.5了！”

阿尔乔姆死死盯着手中的收益曲线计算器，他语气沙哑的说：

“再等十天！老子就是富豪啦，哈哈哈哈，感谢财富女神！啊，感谢迷雾海贸易公司！感谢伊万科夫大人啊！”

兴奋中的他走路不看前面结果撞到了一个迎面走来的人，被撞的摔了一跟头，“大富豪”跳起来就大骂道：

“你踏马没长眼睛啊！”

“嗯？”

跟在便装的墨菲身旁的阿黛尔立刻握住了腰间的黑影牙战刀却被墨菲伸手阻止。

乔装打扮跑来“圣地巡礼”的吸血鬼总督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这个精神已经明显亢奋到不正常的“核心客户”，他没有理会阿尔乔姆的骂骂咧咧，而是站在路边目送着这家伙迈着六亲不认的嚣张步伐离开。

“和死人计较什么呢，阿黛尔，夜咏者教导我们应该大度一点。”

吸血鬼总督看着眼前沸腾如潮水一样的贸易公司大楼，他轻声说：

“看啊，金碧辉煌的美梦，已经开始燃烧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