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2.他人贪婪我恐惧，顺便再踩上一脚

“A类商品的追加投资率突破了259%，这还只是昨天一天的数据汇总，今明两天的投资人还会有一波暴涨。

看来之前还在观望的平民与小商人们终于打开了自己的钱包。”

迷雾海贸易公司的顶楼办公室中，站在落地玻璃前的伊万科夫叼着一支烟双手插着口袋，他看着楼下街道上那如异世界千禧年时代围在某果专卖店周围等待消费的排队人群，哪怕不需要声音只是看那人头窜动的规模，他就知道这些被财富吸引来的人此时有多么狂热。

他低声说：

“唉，我明明已经给了他们离场的机会。”

“我之前就说了，伊万，你给他们的不是机会，而是一记更致命的毒饵。平民们总是保守的，他们不会和自以为是的老爷们一样听信那些夸张的辞藻诱惑，他们只在意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

他们很现实，然而很多时候，现实就意味着更容易被眼前之物诱惑着上当。

昨天那一波分红已经证明了投资A类商品真的可以赚钱，他们需要做的仅仅是把自己一生攒下的财富投入一个美好的梦境中，随后等待着一夜暴富。

至于那些真正拿到分红的人更不可能在尝到甜头之后见好就收，实际上，昨天拿了分红并停止投资的客户只有不到五十个。”

影精灵秘书小姐格尼薇抱着文件夹站在伊万身侧，她看向下方人群的眼中并无怜悯只有一片平静，她说：

“而即便是那五十个看似人间清醒的人里，也有绝大部分是受到了杜特娜女士的‘感召’，我找人问过他们，他们告诉我们的人，他们或在梦中或在其他时刻倾听到女神的声音。

很显然，财富女神也已经在这场由她推进的灾难中开始了自己的‘造神运动’，祂已经在为自己挑选合适的信众与信仰首领，这五十个人就是未来宣扬财富荣光的火苗，只待一场熄灭万物的黑暗降临，这些火苗就可以光耀世界。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我们三天后就要撤离了，这种时候理应最后捞一笔。

你却依然给二期投资的客户们设下了投资限额，而不是来多少要多少，所以，你那无聊的善心又发作了吗？

并不想拿走他们兜里的最后一分钱，而要给他们留下一点点可以糊口的资金？”

“以目前的规模和资金收纳的总量，多那么点少那么点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区别了，但对于这些狂热的赌徒来说，在失去一切之后兜里是否还有最后一点翻本的钱可能会关乎他们的生命。”

伊万科夫摇头说：

“只有失去所有的人才会在生死问题上相当随意，我们在藏宝湾见到的赌徒但凡手里还有一分钱就会拼了命的想要赢回来。

只要那口气还在，人就不会走上绝路。

女神需要的仅仅是展现财富的威能，她并不需要这些人的灵魂，而退一万步说，我们已经拿走了他们的人生，就给他们留下一条命吧。”

“无聊的仁慈。”

格尼薇评价道：

“你还是太保守了，如果这件事由影精灵的阴谋团体来操纵的话，恐怕这会整个卡夫霍卡的客户们都会因为那金灿灿的梦想而签上永世不得翻身的卖身契，你却只拿走了他们的财产而留下了他们的自由。

不过考虑到你做的也不错，所以我就不讽刺你了。”

“我最近在读书，格尼薇。”

伊万低声说：

“书里有句话说，人只有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才会认真审视自己的过去，虽然这个过程里开悟的人很少，但只要能引发启迪和思考，女神想要的试炼就已完成。

乌鸦先生对于女神随意介入这件事非常不满。

他不满的并非女神施展神力让财帛动人心，他只是渴望看到陷入绝境的人依靠自己而非神灵的援助走出困局。

我以前无法理解乌鸦先生的行为，自认为那是考验人性的恶趣味，但随着我读完他给我的书，我逐渐意识到，并非如此。

乌鸦先生才是真正的善者，他希望人人都能在一个神灵主宰的国度里重拾尊严”

“那家伙是我见过的最危险的人类！伊万，以后少和他接触，他可以轻松的颠覆卡霍夫卡就意味着他可以轻易的掌控这个世界上随便哪个人的心灵。

那甚至不是蛊惑。”

在聊到乌鸦的时候，格尼薇的表情明显不太好看，她全身不舒服的扭动身体，说：

“如果他是个影精灵，他肯定能成为深渊姐妹会最杰出的主母。”

“不！”

伊万摇头说：

“如果乌鸦先生生在影精灵的社会中，那么将那个糟糕的地狱闹得天翻地覆才是他唯一会做的事，从这一点而言，你和其他影精灵确实应该感觉到庆幸。

而作为他的弟子

我觉得我也应该给自己树立一个更为远大的理想。

不说这些了，资产转移情况如何？”

“很顺利！”

格尼薇汇报道：

“从昨晚开始，陆续七艘装满了财富的船从伯聂城港口陆续驶离，它们会在激流堡靠岸，然后由那群崇拜女神的闪金

矮人们清点财富并运回藏宝湾，放入已经封顶正在进行内部装修的财富圣所的地库中。

霍老板将那个地方称之为‘铁金库’，说实话有点合理。

待之后几天将我们手中的流动资金全部提现并送到那地方之后，那个铁金库就会成为整个旧大陆最夸张的藏宝地，而我们的女神会利用这笔钱来建设一个容纳整个世界的金融体系。

自此之后，整个大陆将逐渐流通印有女神祷文的钱币，也只有那些被祝福的货币才能拥有价值。

杜特娜女士的存在将从单纯的财富象征转移到逐渐兴起的金融概念里，并且真正和世界的运转融为一体。

至此，我们的女神将实现真正的升格！

从一个普通的信仰神成为整个世界的根基之一，然而即便如此，杜特娜女士也只是走上了萝丝女士的老路而已。

伟大的萝丝女士早已洞察了未来，她的世界之网笼罩着每一个人，哪怕是财富女神的整个试炼也要依靠萝丝女士的网络来完成！”

格尼薇停了停，她对伊万说：

“你是个非常杰出的人，伊万，和我一起踏入萝丝女士的圣堂吧，你可以因此做到更宏伟的事业，而我只会邀请你这一次！”

“不了。”

伊万干脆的拒绝道：

“我已经选好了自己的路。格尼薇，从明天的二期投资结束后开始分批撤离我们在卡霍夫卡的人手，就按照最初的计划将他们送到安全区域，各个办事处和柜台的人换受过培训的本地人上岗，继续营业直到我们的人全部撤离为止。”

“好的，伊万，不过有件事挺麻烦。”

格尼薇皱着眉头说：

“因为二期投资还开放了借贷业务，导致我们手中的不动产抵押物激增，目前光是伯聂城的总部收到的不动产已经囊括了伯聂城近二十分之一的地产，还有很多其他地方的乡下地契。

这种东西要快速提现很困难，我们又不能把它们攥在手里，总不能一把火烧掉吧？”

“唔，那些不需要理会。”

伊万科夫摆着手说：

“那是一份‘礼物’，一份会在未来送到冰宫的礼物，但愿这些牵扯千家万户的不动产地契能安抚狼女失去一块行省的糟糕心情。

帮我安排一下马车，格尼薇，我要去一趟希拉克略元帅的官邸。”

“嗯？”

影精灵秘书诧异的说：

“去那干什么？总不见得要在离开前和那位老元帅告别吧？”

“确实要告别。”

伊万科夫咧嘴一笑，说：

“我要让那个又老又蠢又坏的家伙把他从我这里赚走的每一分钱都还回来，喝兵血的混蛋必须被狠狠的教训。别忘了，我也曾是个军人啊。”——

“嗯？又要提取资金吗？”

伯聂城的第二大银行家本格爵士的宅邸里，养尊处优的老爵士戴着精致的老花镜正在整理账目，在听到眼前拜访的客人提出的要求之后，他立刻就皱起了眉头。

作为迷雾海贸易公司的铂金客户之一，本格爵士和城里的其他银行家一样，都在贸易公司中进行了大笔投资，前几次成功又夸张的分红让他对迷雾海贸易公司的前景非常欣赏，和这样的人合作做生意也非常愉快。

然而，自打A类商品投资门槛放开之后，这事情似乎就有些不对劲起来了。

光是从他这里计划外支取现金的行为现在已经是第二次了，说真的，在现实世界那边如果出现这样的情况，投资人怕是早已经派出商业间谍去打探虚实随时准备抽走资金来一个崩撤卖溜，卡夫霍卡的银行家们虽不如另一个世界的投行精算师们那么专业，但他们心里其实也是犯嘀咕的。

就算是做个小买卖，三天两头找人借钱也不是什么好现象，更何况以迷雾海贸易公司账面上的现金流而言，他们根本不需要临时支取现金，而且这种事还发生了两次。

眼看本格爵士眉头紧皱，眼前那位半精灵客户经理立刻热情洋溢的取出了一份报表，送到了老爵士眼前，指着上面那些让人看了就能开心起来的数字和曲线，说：

“您看！这是这一次A类商品投资的追投增长曲线，以及这一次10%分红之后我们筹集到的资金数额，之前那次支取现金正是为了这一次分红后可以带来的巨量投资意向。

爵士阁下，恕我直言。

我们做的是大生意，自然不能将目光局限于一次两次的小小意外，做大事哪能一帆风顺呢？

而且数字总是不会骗人的，如此惊人的资金募集在经过迷雾海贸易公司的一番操作之后，能产生的收益绝对会突破您的想象。

最妙的是，这一次A类商品投资的收益将有一部分被送入您所持股的C类商品投资中，这意味着在十天后的大股东分红中，您可以获取比平时多最少四分之一的投资收益。

实际上，我们本不必在本地支取现金用于维持这条短线，但事实证明，相比起军火生意，当民生类商品的买卖突破一个数量级后，它能带来的收益绝不逊色，更重要的是，这东西的收益足够稳定。”

半精灵轻声说：

“毕竟，人可以不用枪去打仗，但人不能不吃饭！因此我司在反复调研之后，已经决定在下一期大股东募资中将投资重点转向A类商品，您此时的支持就是这个尝试的一环。

伊万科夫先生非常重视您这样的高净值客户，因此他对我叮嘱，这次的支取现金可以视作借贷

我们会按照您平日里放款时的规矩支付利息。”

“嗯？”

提到利息，本格爵士立刻就不困了。

他做的可是封建时代的银行家生意，他放款时的最低利率都能称之为高利贷了，如果迷雾海贸易公司真的愿意为了这次现金支取支付利息的话，他能得到的收益绝对惊人。

老爵士这一刻本就决定同意这次的支取，哪怕眼前这个半精灵要一次带走他手中绝大部分现金，但相比风险，收益绝对稳赚不赔。

但就在老爵士准备点头的时候，却突然看到自己的儿子站在门外对他微微摇头，这让老爵士立刻皱起眉头。

他咳嗽了一声，对眼前甜美可人的半精灵客户经理说：

“毕竟是我手中的所有现金，请您理解，我做决定之前必须审慎的思考，请您在客厅稍坐一会，最多十分钟我就会给您一个答复。”

说完，老爵士拄着自己的拐杖离开了客厅，在门外，他的儿子顾不得寒暄，直接对父亲说：

“别把钱给出去，父亲，这是个局！”

“嗯？”

做了一辈子借贷生意的爵士诧异的看着自己此前并不喜欢参与生意中的儿子。

他等待着他的解释。

小本格咳嗽了一声，说：

“我承认我在这行的经验远不如您，计算收益都会出错，但经验少偶尔也不是什么坏事，比如我在听到那个半精灵的说法时就意识到她在骗您。

理由很简单！

我们手中的钱就是为迷雾海贸易公司保管的本金，他们来取自己的钱还愿意为此支付高额的利息，这件事怎么看都不对劲吧？

实际上，您上次同意他们支取现金的时候我就想说了。

对方那么大的生意，和桑海帝国与鲛人甚至是卡勒姆人都有商业往来，在特兰西亚也有大笔投资，如果他们真的那么需要现金，为什么不去找更有可能一次拿出这么多钱的贵主？反而还要频繁在伯聂城里瞎折腾？

这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可都是他们的客户了，而且手里的资金都快被他们榨干了。

父亲，我知道和他们做生意让家里赚了很多钱，但恕我直言，我或许不是个好商人，但我自认是个好猎人。

您知道在狩猎爆齿熊的时候，您为了将巨兽引入陷阱要提前准备昂贵的花蜜。

现在，我们就是那头熊，而这一笔笔分红就是那美味但致命的花蜜，我说了，我看不懂账本以及复杂的收益曲线和计算公式，那些数字让我头晕目眩。

但我知道，如果这些概念和公式都是人家发明的，那么我们在计算自己收益的时候最好别用这些新潮的玩意。”

本格爵士眯起了眼睛，他想了想，看着自己的儿子，说：

“所以，你觉得这是一个骗局？”

“对，不但是个骗局，而且已经快到收网的时候了。”

小本格抚摸着自己胡须，说：

“如我所说，我拿不出任何证据。

但我知道他们都是玩弄数字的高手，因此和他们过招的时候就不能在他们擅长的领域里思考，如果这是一场狩猎，那么猎人的子弹就已压入了枪膛。

父亲，我建议您立刻收手。

这样或许会有损失，但风险也减少了，我们之前几轮赚到的钱最少可以落袋为安。”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老爵士思索片刻，再次看向自己的儿子，他问道：

“你认为，我们要向同行拆穿这个骗局吗？”

“不，为什么要这么做？父亲，您是银行家，您和爷爷做的都是放贷的生意，这又不是做善事。”

小本格诧异的看着父亲，他说：

“我们不但不能拆穿这个局，还要蛊惑其他同行都跳进去！

这样一来，如果我们判断失误，同行赚了大钱会感谢我们的建议，最少能赚个人情。

退一万步说，如果这真是个局，那么在其他同行倒下之后，只剩下我们就可以跟着胜者一起大快朵颐。

这才是真正一本万利的生意啊。

这也是为什么当两个猎人狩猎同一个猎物时往往会选择合作，而不是在狩猎完成前先自己干一架。再糟糕的猎手，也比身为猎物好多了吧？”

“有道理！”

本格爵士下定了决心。

他看着客厅中的半精灵客户经理，决定诈一下这家伙。

在老爵士离开之后，小本格犹豫了一下，从怀里取出了一枚闪烁着微光的金币，他看着金币上那奇特的纹路，在抚摸片刻后叹了口气。他或许真被选中了，但他并不怎么开心。

毕竟现在才想要翻身做猎手，已经有点太晚咯，只能跟着胜者吃点残羹冷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