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5 超凡主义社会前瞻

过去我见到猎魔人们遭到人道司的普通人研究者们凌虐，而如今则见到了普通人们被罗山的极端超凡主义猎魔人们凌虐。说是“风水轮流转”大概不太贴切，毕竟这都不是同一批人了。

而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是，极端超凡主义者们的目的也不全是把凡人们当成可再生材料极尽折磨之能事，其中可以看到明显的社会实验迹象。

根据我的观察，少数被绑架来的凡人被安排到了支部基地的管理岗位上，就像是化身为极端超凡主义者们的“伥鬼”一样，反过来压迫其他被绑架的凡人，成为了这处“人类牧场”的基层管理者。

某些预定要被处理掉的“低等级材料”好像也会被作为赏赐，沦为“伥鬼”们的奴隶和发泄工具。

我似乎明白为什么这处支部基地会被做成监狱的样式了。不知道是哪部电影说过的，监狱其实就是微型的社会；反过来说，社会也可以说是大型的监狱。为了隐蔽，极端超凡主义者们不可能上来就对附近的城市进行大规模社会实验，而通过将实验规模缩小到“监狱”之中，他们就可以实践自己从社会科学书本里学习到的无数点子。

被绑架和折磨的凡人们自然也会想要“越狱”，想要团结起来，从无穷无尽的折磨之中逃脱出去。然而面对具有无数法术的猎魔人，他们的反抗统统都是无用功。

而且，我还注意到了另外一个或许会让他们更加绝望的事实。

柳树影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事实。

“柳树影，你的情报有误。”我说，“这里有一个大成位阶。”

“啊……我看到了。”柳树影像是被摆了一道一样无奈地说，“在原本的情报里面，这个人应该是成境……成级别才对的啊。”

在支部基地的主管室里面，坐着一个身穿黑色无常制服的男人，虽然他没有展现出自己的法力波动，但是我和柳树影一眼就可以洞悉他的虚实。

就如同柳树影所说，这个男人本来的水平应该只是成级别，然而我在他的身体里发现了青色的心之种。这个心之种显然比起其他心之种规格要更高，能够为宿主带来更加强大的力量，以至于把这个男人硬生生地提升到了大成位阶。

靠着心之种从成级别提升到大成位阶的例子过去并不是没有，辰龙就是这种类型。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简单，纵然原本是成级别，正常的猎魔人也无法承受如此高规格的心之种，辰龙是因为他的能力本来就是自我强化型，对于来自外物的强化有着很高的耐受力才可以承受住，再加上十二神计划的重点栽培，最终才成为了大成位阶。

很可能就是因为辰龙这个特殊例子给予了应凌云特殊的实验数据，使得十二神计划出现了质变，最后这个项目被桃源乡主所继承，这才有了眼下这个靠着心之种进化的大成位阶吧。

应凌云那恶魔般的睿智似乎更进一步地动摇了罗山的等级体系。

同时，这个大成位

阶超凡主义者的思想也在这处支部基地内潜移默化地流淌。

强大的灵魂可以左右弱小的灵魂，成级别的猎魔人就可以靠着自己的思想让周围人对自己视而不见，那么大成位阶的“半神”又可以做到何种地步呢？

大无常和大无常资格者们可以左右“自然的气象”，大成位阶固然无法做到这个地步，却可以左右“社会的气象”。他们所在的社会，其人文秩序会在巨大的范围内发生改变，小则一城，大则一省。要改变一座支部基地范围内的微型社会亦是轻而易举。

他可以让这里所有的猎魔人都变得比起平时更加残忍和暴戾，也可以让所有的凡人都变得比平时更加懦弱和悲观，甚至在其有意识的推波助澜之下，可以让一些原本在不合理的成人里面才会发生的情节在现实中上演。

比如说遭到无法想象的残酷性犯罪的女性，在这里反而会毫无道理地产生强烈的快乐和幸福感，轻而易举地进入洗脑状态并奉加害者为尊，还会积极地协助其犯罪活动等等，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在这里是可以理所当然出现的。这一切，可能仅仅是因为坐在主管室里面的那个男人心里想着“那样挺有趣的”。

这处支部基地之所以会有如此高的保密性，多半也有这个大成位阶存在的缘故。

或许在过去几年里面，我的思想也对于社会造成过潜移默化的影响。而且由于我过去是大无常资格者，且从一开始就具备大无常规格的内在潜力，其影响规模便不会局限于咸水市，还会继续辐射到全社会。过去几年日渐兴盛的怪谈文化，大概不止是因为日益频繁的怪异事件，也有我的思想对于社会人文秩序毫无自觉的作祟。

面对这种蛮不讲理的精神性力量，普通群众反抗“超凡者”们的概率更是会变得微乎其微。

想要免疫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倒也不是不可能的。过去我就有见识过普通人靠着自己的意志力免疫猎魔人精神法术的例子。只要有着矢志不渝的伟大精神，哪怕生活在大无常的治下，凡夫俗子也可以继续维持自己思想的“纯洁性”。

或许在这处支部基地里面就有过那么几个具备高密度精神的普通人，他们大概会想方设法先来到基层管理者的岗位上，表面上忍辱负重，暗地里打着团结受害者们共同反叛的算盘。

可是很遗憾，这是不可能有用的。猎魔人们有着催眠、测谎、读心、入梦等等手段，凡夫俗子的演技形同虚设，而不愿意臣服的就只有一个“死”字。纵然是宛如伟人般固若金汤的精神，若是寄宿在不堪一击的凡人肉体里，也照样要在压倒性的暴力之下挫骨扬灰。

如今留存在这座支部基地里面的凡人们，要么是精神崩溃到无可挽回、除了一死别无所求的绝望者，要么是经过重重筛选之后死不足惜的卑鄙者。这个微型社会断无可能被凡人之手从内部推翻——至少我是这么判断的。

我似乎可以借此看到极端超凡主义大行其道之后的世界

，同时对于卦天师所预言的，“凡人们终有一日可以靠着千千万万的心灵所爆发出来的创造力推翻超凡主义世界”的说法再次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卦天师是不是对于普通群众的可能性相信过头了，以至于产生了那样天真的想法？或者是我目光短浅，天真的其实是我，活过无以计数岁月的卦天师才是真正成熟的那边？

同时，我又产生了一个疑问。成级别可以影响周围的人心，大成位阶可以影响社会人文秩序，大无常可以影响自然现象秩序，那么推开第三道门之后又能够影响到何种地步呢？推开第四道门之后又会如何呢？

莫非神印的力量，其实就是这种影响力从广度到深度都发展到极致之后的体现？

“他们原来还在研究科学啊……不过目前来看，似乎更多的是倾向于生物科学。”柳树影也注意到了那边，“原来如此，因为学习物理科学会对他们原本的世界观造成影响，很可能会让他们的法力基础发生动摇，所以就先放在一边了吗……”

“也就是说，如果未来超凡主义世界降临，普通群众想要将其推翻，就要大力发展物理科学？”我问。

“嗯？那是没戏的。虽然猎魔人学习物理科学是有些障碍，但是只要愿意花些时间找到妥协点，想要跨越这种程度的龃龉并不困难。”柳树影说，“甚至可能不需要找到妥协点，他们有可能会在未来重新创造出兼容物理科学的全新世界观。

“说到底，与猎魔人真正不兼容的并不是物理科学，而是唯物主义。而物理科学并不一定要绑定唯物主义，也可以选择客观唯心主义。猎魔人们本来就大多数都是客观唯心主义者，这种情况下，物理科学反而会成为猎魔人的其中一条大道，他们可以在这条道路上大步流星地进化。

“凡人们可以做到的事情，猎魔人们只会做得更快更好。

“非要说哪里有问题的话，可能就是‘数量’吧。科技文明的发展还是需要无数奇思妙想碰撞的，要有足够多的‘不同的视角’，而超凡主义社会终究是少数精英的社会。现在这些猎魔人在生物科学方面的突飞猛进，是建立在他们以猎魔人的世界观消化了过去无数凡人的创造力的基础上。到达某种限度之后，这种‘化学反应’就会变慢。”

“那么，如果未来的超凡主义者们留下了如今社会的科学家阶层呢？”我问。

“那也是不行的吧。想要维持数量众多的科学家阶层，就需要大力推广基础教育，你认为在绝大多数凡人都沦为字面意义上的资源耗材的条件下，还可以普及到足够分量的基础教育吗？那样的社会……”柳树影想了想，“嗯……以一种推演未来社会的科幻故事命题来说，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性……”

思考之后，他摇了摇头，说：“虽然这是个很有趣的话题，但我们来这里不是聊这个的，还是先集中于眼前的问题吧？

“你有没有感觉到……那里的空间有些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