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0 漂流与回归

“谁和你友好交流了？”太岁冷冷地说，“教出你这个孽徒是我失德。终有一日，这个世界会回归到原本应有的形态，而我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你也将遭受天诛，永世不得超生。”

闻言，柳树影只是貌似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然后说：“想要用自己的双手拯救这个世界吗……你是做不到的，老师。

“你明明也是很清楚的。想要拯救这个世界，必须使用完整的神印。要将目前老拳神所持有的现世神印，与如今仍然处于破碎状态的末日神印合二为一。

“但是，你所能够做到的，最多只有‘修复末日神印’这一步。因为你只有末日神印的权限，而现世神印的权限则在我的手里。

“即使是杀死了我，你也无法得到现世神印的权限；而我如果杀死了你，却可以继承末日神印的权限。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说到底，真正使用完整神印许愿的人是我，你只是在我许愿的时候正巧触碰到了神印，这才意外地得到了一部分的权限而已。

“只有我这个许愿之人……‘真正的神印之主’，才有着将神印合并修复的资格。

“只有我，才可以为这个世界带来‘明天’。”

太岁一言不发，只是目光冰冷地凝视着柳树影。

后者把话说完之后便不再继续，他转过身去，好像是要就这么离开。

这时，我回忆起来过去的一件事情，提出了问题：“柳树影，五年前……那个问我是否想要力量的人，就是你吗？”

柳树影先是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认真思考了下，说：“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那说不定就是我吧。”

五年前，觉醒超能力的前夕，我做了一场梦。在梦里，怪异之人向我提问，是否想要得到力量——得到与自己心目中的冒险相衬的力量。

那道宛如幻想的人影，与柳树影的身影逐渐地重合在了一起。

或许，就在少年时期的我沉睡在梦乡里的同一时刻，乘坐北极科考船找到超古代遗迹的太岁和柳树影，正在围绕着神印展开激烈的争斗。

当柳树影成功对神印许下愿望的一刻，他的精神席卷世界、将其重新塑造，其余波可能也进入了我的梦境之中。

第二天醒来的我，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世界的秩序已经改变。

柳树影的愿望，是以现代世界的表面历史没有发生变化为前提，植入了另外一套矛盾的魔幻历史，将旧世界改造成了暗面遍布魔幻色彩的新世界。说不定有一部分在新世界也身处于常识领域的人，由于原有人际关系里没有在新世界出身于魔幻历史的人，其记忆并未随着世界变革一起发生改变，而是原封不动地转移到了新世界。

我可能就是其中一员。

而像是祝拾和长安这些在新世界出身于魔幻历史的人，他们有可能在旧世界只是出身于普普通通的家庭，在世界变革之后连带着意识都遭到了覆盖性质的更新。

对于这部分人来说，新世界才是自己的故乡，旧世界的自己则是完全陌生的其他人。而我所认识的，恰恰就是现在的他们。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公平，但是我不会为了让旧世界的陌生人复活而献祭自己在新世界的朋友。

把话说完之后，柳树影的这具化身便分解开来，化为无数灰色雾气烟消云散。

太岁依旧注视着柳树影消失的地方，冷肃的面容逐渐松弛，气质变得失魂落魄。

接着，他努力深呼吸一口气，又看向了我，说：“庄成，我知道你还想要拯救‘现在的世界’，我真的十分理解你的心情……

“所以我不会再催促你了。你接下来就回归到现实世界，与你指望的那个二号好好聊聊，再用自己的眼睛重新看看现在这个世界吧。

“反反复复地思考、尝试，最后你就会得出和我一样的结论——现在这个世界已经无可救药。假如继续冥顽不灵紧抓不放，你所有重视的人都会在未来随之灰飞烟灭。”

这种程度的话语无法动摇我的心灵。我正要再次开口，问出自己心中刚刚浮现的某个新问题，笼罩在周围的灰色雾气便迅速变淡，就连太岁那失魂落魄的身影都像是刚才的柳树影一样，化为无数灰色雾气烟消云散。

所有的灰色雾气都消失了，虚境这片场地也跟着消失，周围只余下黑暗的“布景”，我重新回归到了虚无之中。

看来只能留到以后再问了，不过即使问了，太岁也很可能不会回答我。

我想到的问题很简单，结合柳树影的说法，既然太岁只有末日神印的掌印权限，那么即使将其全部转让给我，我应该也只能做到和他一样的事情，最多只是把末日神印给完全修复而已。如果无法将末日神印和现世神印合并修复，就无法使用完整神印拯救世界。

然而听太岁在柳树影出现之前的说法，似乎只要我得到了末日神印，就能够顺理成章地将其与现世神印合并。他也不像是不知道自己的末日神印权限有缺陷，这里面好像还有着什么关键的未知情报。

都到了要转让自己全部掌印权限的地步，太岁还有什么必须隐瞒的信息吗？

我猜测，他是打算在转让掌印权限之际再做出最后的补充说明，可是我先一步立场坚定地拒绝了他，他便暂时没有了向我说明的理由，甚至有可能过早将其说出来会不利于他的目的。

我一边思考，一边再次朝着现实世界的方向移动。

老拳神应该会成为我的敌人。除去柳树影、太岁、山两仪，如今我也必须把他作为假想敌放在心上。说不定只要我的法力波动出现在现实世界，他就会像是当初追杀柳树影一样杀到我的面前来。

与其相关的情报在我的脑海里面一条又一条地闪过，其中一条值得注意的情报，就是“老拳神的特殊能力”。

这是尉迟曾经向我共享的情报。准确地说，连尉迟自己拿到的都不是第一手情报，他也是在很久以前从自己的亡妻麒麟那里听来的。据说老拳神的特殊能力是在他成为罗山最强大无常以后才显现的，因为当时的他已经打遍天下无敌手，所以也没有任何挑战者能够强大到将其特殊能力给逼出来。

话虽如此，老拳神的特殊能力之所以那么神秘，好像也不

单单是挑战者都不够强大的缘故，而是因为他有意识地将其隐瞒了。就连作为徒弟兼养女的麒麟，都只是知道“老拳神掌握着某种特殊能力”，却没有能够打听到具体是什么力量。

在我的印象中，老拳神的作风向来坦坦荡荡。哪怕拥有的是“被人知道底细以后会对自己不利的特殊能力”，也不会刻意将其隐瞒。那种靠着情报不对等才能够发挥出绝强威力的“初见杀能力”不过是一种见光死的小道，藏头藏尾地隐瞒，只能让人感受到当事人对于失败的恐惧，很难想象是老拳神那种独孤求败的角色会做出来的事情。

再者，别说是在第三道门这个层次，就算是在大无常的层次，“特殊能力”这种东西也没有那么大的战略价值，除非那是像我的“显灵”或者山两仪的“轮回”一样由传说境界带来的超然力量。可我也没有听说老拳神有证道过什么传说境界。

只能先把这件怪事记在心头，留到日后再行探究。我这么想着，又在虚无之中重新创造出了“时间”，然后趁着这段空闲，逐步地提升自己灵魂的强度。

时间分分秒秒地流逝。虽然说自己是创造出了时间，但在虚无之中毕竟不存在日升日落，也不存在手表时钟之类的计时道具。一味地沉浸在优化自我灵魂结构一事里，就更加不容易感知到时间的详细流逝进度。所以我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

只觉得就这么过去了很长时间，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几周……说不定几个月都过去了？不，再怎么说几个月还是太过头了。总之，大概就是度过了这么一段模模糊糊的时间，灵魂结构的优化迭代进程都早已经变得极其困难，进入了一个瓶颈期。之后就是再花费十倍百倍的时间也不会有像样的进步了。

换成是普通人，在如此空无的领域度过这么长时间，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精神状态。我暂时还没有感受到极限，但是枯燥无聊的情绪已经充满了内心。我是一个追求刺激感的人，这种真正意义上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可能与我最合不来。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归到现实世界了。

现实世界与自己的距离似乎从未缩短过分毫，不过在虚无之中谈论“距离”这个概念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类似的情况，我以前在通过虚无进入“末日时代”的时候也有经历过。上一次能够克服跨越的困境，不至于这一次的自己会承受不住。

又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某一刻，我感知到一股奇妙的引力捕获了自己的身体。

四面八方的黑暗像是变成了水流漩涡，把我卷入其中。这是脱离虚无领域的征兆，我的心灵立即变得振奋。

水流愈发汹涌，没过多久便把我扔出了“水面”。接着，我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抛到了某处凹凸不平的坚硬地面上。

终于，我回归到了正常的世界。

我先是闭着眼睛在地上趴了几秒钟，用脸颊贴住冰凉粗糙的地面，品味着阔别已久的现实世界重力，之后才慢慢地爬了起来。

周围一片黑暗，却与虚无那种绝对的黑暗不同，月光从上方照射下来。凭借超人的夜视能力和感知力，我看清楚了自己所处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