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5 胜算几何

我是否愿意相信小碗，这个问题的答案是默认的。而小碗特地在这里问出来，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先由小碗成为末日神印之主，并且还是完全体的末日神印之主，意味着我与小碗之间的力量对比也会反过来。一向弱小的小碗，会在顷刻间成为远比我更加强大的存在。即使还没有合并现世神印，并不算是真正的神印之主，也足以一念之间改天换地，成为这个星球的上帝。

并不是先成全我这个在最前线战场冲杀的人，而是先由我鼎力成全在后方出谋划策的她。我们之间纵然有着牢不可破的信赖关系，可末日神印之主的权柄就是巨大到了要在这里重新做出确认的程度。

尤其是小碗经常惭愧于自己只能留守在安全的后方，便会更加介意这一点。童年时期的“祝久幸”，本来就是会为了重要之人奋不顾身，毅然决然地成为“祝拾”的人。现在的小碗亦是如此，可她终究与祝拾不一样，不具备做出相同抉择的先天条件。

曾经有一对师生，也是因神印的力量而反目。如今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我想要拯救并保护的这个世界，追本溯源，就是起自于一次巨大的背叛。

在了解这些的基础上，我依旧没有半分犹豫，毫不迟疑地回答：“我相信你。”

小碗浮现出了发自内心高兴的笑容。

“我还有一些问题。”我说，“你所提出的由自己来代替我成为末日神印之主的计划，太岁一定可以预料到吧。”

“是的。既然庄成哥哥无法达成，就由我来顶替——这个逻辑本身非常简单，也非常容易想到。太岁对此一定有着极度周密的防备，我们必须突破这一关。”小碗露出了全力思索的表情，“而现在最大的难点就是……我完全无法预测到太岁的下一步行动。”

“连你也？”我吃惊。

“嗯，太岁在这方面有着何种准备工作，我无法揣摩出来。甚至就连相关的线索和征兆都没有暴露出来分毫。这一点是最恐怖的。”小碗严肃地说，“从庄成哥哥所提及到的太岁的种种表现来分析，他就像是根本没有做过任何防备一样……这意味着他很可能掌握着我们完全无法想象的未知手段，可以从防无可防的角度让我们的计划彻底破产。”

太岁真的有厉害到那种地步，连小碗都分析不出来丝毫苗头吗？

我很难那么认为。尽管如今的太岁有着近乎于全知的能力，却从来都没有表现出来过聪明绝顶的手腕。旧世界的他在围绕着神印的争夺之中败给了自己的学生，到了新世界又在与福音院主阎摩的争斗之中惨死，成为神印之主以后更是无法控制神照的行动、无法防范宣明的反水。即使他的敌人们都是一个赛一个的重量级，也足以看出他并不具备很强的布局水平。

可要说他愚蠢到了连我会支持小碗成为末日神印之主都预测不到，那就未免把他当成弱智看待了。在毫无超自然线索外

显的旧世界，他仅仅凭借着自己身为科学家的智慧，就追踪到了失落已久的超古代文明遗迹，光是这一点就超越了新世界的很多大无常。显然太岁只是在勾心斗角的能力上并不突出，智商的绝对值一定远远凌驾于我这种平庸之辈。

非要让我在“太岁的算计在此次事件中领先于小碗”和“太岁是连我也能轻易想到的事情都想不到的蠢人”之间二选一，我认为前者更加有说服力。

小碗显而易见也是这么认为的。

“话说回来，为什么太岁会选择你成为虚境使徒？”我好奇地问，“他明明知道神性之子在成为虚境使徒之后，是有可能像是自己一样成为‘末日神印的灵魂’的吧？”

“太岁一开始估计是希望我成为七号女士的队友吧。”小碗说，“在设定虚境使徒名额的时间点，太岁无法知晓死后世界的详细动态，因为分布在死后世界的神印碎片数量实在是太少了。所以他多半也很难做到确切地指名死后世界的具体人物成为虚境使徒。

“他的做法大概是像通过筛选条件让神印碎片远离柳树影一样，也通过筛选条件来指定死后世界的谁来成为虚境使徒。其中。‘七号’的名额尽管不能直接指定七号女士，却可以将筛选条件设定为只有七号女士能够满足的模式。

“而‘二号’的名额，虽然我也只是猜测，但太岁多半把条件设定得比较模糊，内容可能是‘在立场上会毋庸置疑地成为七号的伙伴，并且有能力为七号提供巨大帮助的角色’。

“——这个人就是我。”

怎么就是你了？我冒出了这么个念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

论立场，小碗是麻早的坚定伙伴，而麻早则与福音院是敌对关系，无法容忍人类屠杀计划，是太岁军不争的潜在盟友；论能力，小碗的正位法天象地是末日大地上一等一的神技，在末日时代化的死后世界论价值顶得上一个大无常。

要说有什么不好，那就是麻早的扫把星之力在末日大地会招来无数不祥和灾厄，但对于太岁军来说那根本就是债多不愁。他们本来就是被福音院的人神和大魔们猛烈追杀的状态，无非是早一天死晚一天死的差别。反倒是麻早有着突破到大无常的潜力，当时的麻早可以说是太岁军在死后世界有可能争取到的唯一一尊潜在的大无常级战力了。

只要把以上情况好好说清楚，就算是当时极度恐惧自己会给他人带来灾祸的麻早，都有可能直接带着小碗加入到太岁军的行列。

而就是论私情，七号似乎也早已想要与麻早言归于好，重新建立起来一段崭新的友谊。

只可惜，这一切都被突然闯入的“未来的我”——灾之大魔给毁了。

之后麻早穿越到现实世界，被我捡到。就连太岁留给七号的小碗都“莫名其妙”被我中途截胡，成了我这边的人。

总感觉有点对不住七号。

思考到这里的时候，小碗像是能够读懂我的内心一样，朝着我微微一笑。我不知为何有点做贼心虚的感情。

“……回归之力的问题要怎么办？”我习惯性地转移了话题，“你也知道，我无法长时间地使用回归之力。连续几个月的时间还好说，‘神代终结’计划却要求我连续使用几个世纪的时间，视情况而定，千年以上的时间也必须考虑在内。这不是出力的问题，而是灵魂底色问题。回归之力与我的本性冲突太大了。

“就算中间给我留出调整时间，也难免会积累问题。而且中间的调整时间过多的话，就必须在输出的时候加大力度，以免在调整时间被末日进程反超。那样有可能会违背循序渐进的基本原则吧？

“如果是要通过向神印许愿来解决这种冲突问题，倒也不是不可以，然而……”

小碗接道：“我们必须尽可能不向神印做出多余的许愿，最好单纯将其作为强化回归之力的道具来使用……对吧？”

我点头。

小碗早有腹稿地说：“那么，只要由麻早姐姐用完整神印强化之后的回归之力拯救世界就可以了。”

“由麻早来做神印之主？”我问。

“不。最后必须由庄成哥哥成为完整神印的绝对支配者，这一点是定好的。要不然神印就无法维持完整状态。我的意思是，由作为神印之主的庄成哥哥来强化麻早姐姐，再由麻早姐姐输出强化之后的回归之力。”小碗解释。

我了然，“麻早使用回归之力不存在与本性冲突的障碍，同时只要有回归之力在，纵使千年的时光流转，也无法在麻早身上留下痕迹……”

“并且因为是低功率地使用回归之力，所以麻早姐姐应该也不会变得像是人柱一样必须全身心工作好几个世纪，完全可以在输出回归之力的同时回归正常生活。”小碗说，“将自己的力量无意识地对外界辐射输出——只要是大无常就都可以做到，被神印之力强化之后的麻早姐姐一定也可以。

“退一步说，哪怕本质上暂时还是大成位阶的麻早姐姐难以做出此类变化，庄成哥哥也可以把这种状态直接赋予给她——是吧？”

“显灵之力可以做到这一点。”我点头，“不过，神印会读取使用者的思想。我以神印的力量强化麻早的回归之力，可能会混入一些我无意识的愿望，最后以迂回的方式实现。”

“这方面就没有办法了，只能到时候再看情况做调整。”小碗说。

敲定每个步骤之后，我们又讨论了计划的一些细节。

最迫在眉睫的，还是山两仪和老拳神的问题。

如果连山两仪都无法打倒，这个“神代终结”计划就只是纸上空谈的意淫而已。

“庄成哥哥，你有看过山两仪全力与老拳神战斗时候的历史场景吧。”小碗严肃地问，“请告诉我——现在的你与山两仪战斗，有几成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