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雪为什么是白色？

一路向北，穿过之前炎之礼堂所在的雪山以及不死聚落之后，弗雷和库拉到达了位于绘画世界中心的冰雪城堡。

冰雪城堡矗立在一座丘陵之上，占地面积十分巨大，其主体建筑完全由寒冰构成，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远远望去，城堡后方的高耸尖塔直插云霄，塔顶覆盖着白色的积雪。

“看上去确实像是童话故事里，魔女会居住的地方。”弗雷感叹道。

他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城堡，但并不是为了欣赏，而是为了分析所有可能成为陷阱，或者设下埋伏的地方。

“别愣着，赶紧进去吧。”

“等一下。”

就在库拉准备走进城堡时，弗雷拉住了她的手。

“怎么了？”

弗雷注视着库拉的双眼，语气诚恳地说道：

“虽然谈判还没有开始，但通过刚才的交流，我们应该可以先达成一个共识。”

“我们都憎恨着人类，这一点没错吧？”

“没错。”

“既然如此，那你是不是该把真正的名字告诉我了？”

库拉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说过真名。

“我是继承了希瓦意志的，最后的冰之魔女——库拉·艾斯克利姆……”

见库拉并未说谎，弗雷判断两人之间已经建立了最低限度的信任，这才保持警惕地走进了城堡。

“这座城堡，就是希瓦曾经居住的地方。”库拉介绍道。

城堡内部的墙面上覆盖着繁复的霜花纹路，隐约可见冰晶凝聚成的龙形浮雕。

穿过前庭后，在城堡的大厅入口处，伫立着四个身穿破旧西装，身体干瘪的不死人。

在半路上，弗雷已经询问过库拉关于这些不死人的事情。

正如弗雷推测的那样，绘画世界中有少数不死人躲过了人类的搜捕，一直活到了现在。

按照库拉的说法，如今绘画世界里意识尚存的不死人一共有13人，其中有9人具备召唤幽灵的能力。

在之前的交战中，一共有8只幽灵被消灭。

幽灵被消灭后，不死人也会跟着遭到重创，因此目前还能活动的只剩下这四人。

四个不死人身上都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活尸化，而通过【鉴定】，弗雷发现他们的等级在5到10级之间。

这也印证了他的另一个推测，黑色幽灵的战斗力和召唤者本体正相关，所以之前不死聚落里的那几个幽灵才会那么弱。

如果算上失去理智的活尸，遗迹里一共有50多个不死人，他们加上库拉，便是如今绘画世界最后的居民。

“大小姐，欢迎回来！”见到库拉后，不死人们一齐鞠躬行礼。

“大小姐？”弗雷对这个称呼感到疑惑。

“这是他们擅自给我起的称呼，我自己并不喜欢。”

而在看到弗雷之后，四个不死人立刻露出了警惕的目光，仿佛他们真的是大小姐的保镖。

“不用这么担心，这个男人暂时还不是敌人。”

“遵命，大小姐！”

和几个保镖打完招呼后，库拉对弗雷说道：

“那么，我们差不多可以开始谈判……”

“等一下。”

“这次又怎么了？”

“我饿了，能先吃饭吗？”

“蛤？”面对弗雷这个莫名其妙的要求，库拉一脸问号。

“在谈正事之前，必须先填饱肚子，这是我故乡的传统。”

“你就不能先忍忍？”

“难道对远道而来的客人连一顿饭都不给，就是你们冰之一族的待客之道？”

“而且饿着肚子的话，我说不定会在谈判时要价更高。”

“我明白了。”库拉有些无奈地答应了弗雷的请求。

库拉于是带着弗雷来到了城堡里的餐厅。

和那些不死人不同，既然库拉的种族还是人类，那她就有进食的需求，她能活到现在，说明城堡里有储备的食物。

果然，在餐厅下方有一个巨大的仓库。

城堡内的气温在零下五十度以下，因此不用担心食品的保鲜问题。

“那个叫阿尔伯特的红毛小子就关在仓库的隔壁，你要去看看他吗？”

“你觉得我会在意区区一个无关人类的死活吗？”

“那倒也是。”

库拉从仓库里随手掏出了一块巧克力，

扔给了弗雷。

“吃吧。”

“你这30年，不会每天就吃这个吧？”

“是啊，不是挺好吃的吗？”

“怪不得你瘦成这样……”

弗雷在仓库中找出了一些食材，然后自己用魔法生火，做了一份蛋炒饭。

将炒饭端到桌子上之后，弗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从行李袋里拿出了一张空白契约书。

“这是，光明教廷的契约书？”

自从百年前教国建立后，签订契约就成了各种谈判场合的基操，库拉自然也认识。

“毕竟我们都没法完全信任对方，签订契约还是有必要的。”

“刚好趁着这个机会试试能不能用，这也是我们谈判的前提。”

既然契约能在迷宫中生效，那么理论上在同为尼伯龙根的绘画世界中同样可以。

但稳妥起见，弗雷还是要先实验一次。

他拿起笔，写下了如下内容：

【签订契约后，库拉·艾斯克利姆需要对眼前的蛋炒饭说出一次美味咒语】

“美味咒语是什么？”

“这也是我故乡的一种习俗。”

紧接着，弗雷用帝国的一种罕见古文字写下了咒语的内容。

“我不知道怎么翻译成通用语，就直接用故乡的土语写出来了。”

签下契约后，只见一缕细微的光芒从羊皮纸上飞出，钻入了库拉体内，这是契约成立的象征。

下一瞬间，原本冷着脸的库拉突然扭动身体，双手比了一个爱心，然后笑着开口道：

“蛋炒饭，变得好吃吧~萌萌~心动”

…………等到咒语结束，在一阵死一般的沉默后，弗雷说道：

“没想到你还挺可爱的。”

“我要杀了你。”

意识到刚才自己都干了什么以后，库拉的脸上浮现出了杀意。

但她最后还是克制住了怒火，没有动手。

弗雷之所以会用这种内容进行测试，可不是为了看魔女卖萌。

他要确认的是，在自愿签订契约后，即便是对方并不知道的内容，也能够生效。

“别那么生气，对了，我炒饭还多做了一份，你也来吃点吧。”

弗雷把炒饭递到库拉面前，对方有些好奇地吃了一口。

然后她就不受控制地，吃完了一整盘……

…………

吃完饭后，库拉带着弗雷来到了城堡后面的尖塔。

“你之前说有东西想让我看，是什么？”

听到弗雷的询问，库拉停下了脚步，出神地看着塔尖上的白雪，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你觉得雪为什么是白色的？”

她突然说出了一句很符合魔女身份的台词。

“因为它们不知道自己的颜色？”弗雷试探地说道。

库拉摇摇头，褪去了脸上的微笑，表情中流露出一丝哀伤。

“因为她们忘记了自己的颜色。”

“应该说，是有人强迫她们忘记了自己的颜色。”

说罢，库拉带着弗雷走进了尖塔下方的地下室。

走下漫长的台阶，刺骨的寒气袭来，台阶的尽头是巨大的冰窟。

在冰窟中，陈列着几十块棺材大小的透明玄冰。

而每块玄冰之中，都封印着一名和库拉的外表稍微有些相似，但年龄看上去更小的少女。

“这些人是？”

“冰之一族最后的成员。”

“她们还活着吗？”

“直到30年前为止都还活着，不过现在……至少肉体已经死了。”

凑近之后，弗雷发现每个少女胸前都有一道如同被利刃刺入了一般的伤口，只不过由于被封印在冰里，所以并没有血液流出。

看着这些同胞，库拉开口道：

“对于她们来说，死亡大概比活着更加幸福。”

“因为这样她们就不需要成为魔女，然后为人类流干眼泪了。”

库拉转过身，向弗雷讲述了冰之一族躲进绘画世界后的经历。

千年前，为了在龙脊雪山中创造出绘画世界，希瓦几乎耗尽了自己的灵魂。

在她看来，这种行为相当于履行了最初的契约，将自己的灵魂献给冰王。

而为了让自己的族人能在绘画世界中生存，希瓦在死前抽出了体内由冰王赐予的脊

髓液，然后从冰之一族中选出了一名少女，把自己的力量继承给她。

魔女的力量就这样在冰之一族中一代代传承了下来。

这些继承了魔女力量的少女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与正常人类不同，她们的情感不易改变，在萌生之后，几乎可以永远保持如初。

而当她们哭泣时，凝结了不朽情感的泪水便会化作不灭钻石。

也正是因为具有这种“不朽”的特征，不灭钻石才能和黄金一样，成为升级黄金律的材料。

在律法时代，绘画世界始终与外界隔绝，度过了相对稳定的500年。

到了500年前，律法时代结束后，当时的冰之魔女察觉到了外界发生的剧变，因此暂时离开了绘画世界，出去侦查情报。

在这个过程中，她遇到了一批被人类追杀的不死人，魔女出手庇护了他们，并把他们带回了绘画世界。

这批不死人在绘画世界中建立了不死聚落，和冰之一族结成同盟，共同生活了下去。

但等到卡恩王国建国，觊觎绘画世界内资源的初代薪王通过火神神像入侵了遗迹。

一番激战后，打成平手的初代薪王与冰之魔女定下了互不侵犯的约定。

魔女允许一定规模的人类探索者进入遗迹，击杀怪物获取魔石，并承诺每年给予王国一颗不灭钻石。

而人类则不会打扰冰之一族的生活，也不会伤害不死聚落里残存的不死人。

在之后的日子里，人类中的探索者和绘画世界的居民之间虽然时常有摩擦，但整体上维持着和平。

而等到圣战开始，王国被魔族占领后，由于只有初王的后裔能够启动神像，所以绘画世界再次迎来了和平。

直到100年前，卡恩王国复国。

王国在收复了龙脊雪山后，依照当年的约定，重启了对绘画世界的探索。

但这次，为了筹备国家重建的资金，王国人打起了不灭钻石的主意。

除了升级黄金律之外，不灭钻石作为蕴含不朽情感的顶级材料，在各个领域都能发挥重要的作用，因此每一颗都价值连城。

为了获得更多的利益，王国违反约定，再次对冰之一族开战。

而与以前相比，冰之魔女的力量已经在一代代的传承中逐渐衰弱。

结果绘画世界惨败，冰之魔女被捕获，冰之一族几乎灭绝，不死聚落也被摧毁。

而为了能源源不断地获取不灭钻石，王国留下了几十名尚且不知人事的少女，将她们封印在了寒冰之中，并开始人为制造魔女。

之后的几十年里，少女们被依次唤醒，由专人对其进行悉心照顾。

等少女的心中萌生出了各种情感之后，王国就会举行仪式，让她觉醒为魔女。

魔女觉醒后，王国便会立刻派出讨伐队将其无力化，然后通过各种手段，强制她不断流泪，成为生产不灭钻石的工具。

等魔女的情感流失殆尽，她就会被杀死并抽出脊髓液，用来制造下一个魔女。

靠着这种手段，王国拿到了大量的不灭钻石。

到了60年前，也就是彼得拉克想要升级黄金律的时期，不灭钻石已经成为了一个富豪也能花钱买到的东西。

这个血腥的传承一直持续到了30年前，库拉成为新任魔女的时候。

当时的圆桌首席盖尔在得知了真相后，在良心的驱使下背叛王国，救下了库拉。

紧接着，盖尔杀死了保存在冰窟里的那些少女，魔女的传承就此终结。

之后为了保护库拉，盖尔与王国的讨伐队开战，这便是30年前那场动乱的起因。

至于最后的结果，便是龙脊雪山发生坍塌，绘画世界关闭，而盖尔则被王国逮捕………

这便是库拉视角下的，冰之一族迄今为止的遭遇。

这个故事必然带着一定的主观阐释，但将之与自己掌握的情报进行了对比后，弗雷认为至少王国复国后发生的事情与事实是大致相符的。

“所以，你想让我帮的忙究竟是什么？”弗雷询问道。

库拉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下定决心般开口道：

“我想要你帮忙救出盖尔，他现在正被关在冥炎大公领地内的沃尔库塔矿场。”

“你确定他还活着？”如今30年过去了，按理说王国不可能会留这样一个危险的叛徒一命。

“活不活着不知道，但至少没死。”

“因为他是一个不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