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身上，有魔王陛下的影子（6K）

不死人，这种生物究竟诞生于何时，迄今已无从考证。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500年前，艾登之王去世，律法破碎后，不死人的数量曾一度激增。

而与其他怪物不同的是，不死人在人性充足的情况下，和人类没有明显区别。

只要想办法隐藏身上的黑暗之环，不死人就可以混迹在人类社会中正常生活。

按照库拉的说法，盖尔就是这样一个成功隐藏了自己身份的不死人，直到30年前的叛乱。

而在如今的王国，所有的不死人都关押在沃尔库塔矿场的地下深层充当奴隶。

那里有着远比重罪监狱还要严密得多的安保措施，无论是奴隶想从里面逃脱，还是外面的人想闯进去，都几乎不可能。

这些情报，弗雷已经从艾莉卡那里验证过了，毕竟矿场是她家的产业。

据说冥炎大公斯卡雷特家的先祖，是当年追随初代薪王的开国功臣，后来获得了在国内专营矿业的权力。

第一任冥炎大公便是靠着冶炼铜矿发家致富，因此也被外界称为【超级炼铜王】。

“你真的觉得，能从那种地方把人救出来？”

在弗雷看来，库拉会提这种要求显然不是临时起意，她们应该早有打算。

“而且，为什么要花这么大代价去救一个可能已经变成活尸的人？”弗雷试探道。

库拉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继续带着弗雷朝冰窟深处走去。

“我想给你看的东西，并不是这些同族的遗体。”

走到冰窟尽头，库拉把手放在冰墙上，朝其中注入寒冰之力。

片刻之后，厚厚的冰墙从中间分出一条通道。

沿着通道继续向下，有一个升降机，一直通往地下。

而位于整个绘画世界地下最深处的，是一间巨大的画室。

画室内摆放着一尊冰之魔女希瓦的雕像，其样貌和库拉之前召唤出的灵体很像。

而在画室中央的墙壁上，摆放着一副尚未完成的画卷。

通过观察，弗雷发现这幅画和星荧洞窟里的绘画有着很多相似之处。

不过眼前的画只是初具雏形，并且还缺了一角。

“这是？”

“新的绘画世界。”

库拉凝望着这幅未完成的绘画，解释道：

“最初的绘画世界，并不是一个如此寒冷的地方。”

“但随着时间流逝带来的磨损，再加上人类不断将这里的魔石带到外界，遗迹中的能量已经逐渐枯竭，照这样下去，这个世界迟早会走向崩溃。”

“100年前的魔女察觉到了这一点，于是便打算利用希瓦留下的龙族秘法，在绘画世界里创作出新的绘画。”

“为了创作绘画，百年前的魔女消耗了自己的灵魂，并且将遗迹中残余的能量大量注入其中，绘画世界也因此从S级遗迹降格为了现在的A级遗迹。”

“可没等绘画完成，复国后的王国便撕毁了和约，虚弱的魔女也随之战败。”

“战败之前，魔女把这间画室隐藏了起来，为冰之一族留下希望，直到30年前，盖尔发现了这里。”

说到这儿，库拉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现在的绘画世界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在遗迹崩溃前，我必须完成这张画，将剩下的居民带到新世界。”

“你整整30年都没画完？那很懈怠了……”

“我才没有懈怠！”

反驳之后，库拉继续解释道：

“没画完，是因为现在的我没有绘世的资格。”

“你应该也发现了吧，我并不是完全的魔女。”

弗雷点了点头，根据他掌握的情报，完全体的冰之魔女要比库拉更强。

“为了救下我，盖尔在仪式的最后一个环节夺走了魔女的脊髓液。”

“虽然我也不知道他具体用了什么手段，但盖尔最后将脊髓液藏在了自己的身体里。”

“这就是我想要你帮忙救出盖尔的原因，只有找到他，我才能成为真正的魔女。”

“而只有我成为真正的魔女后，你才能拿到不灭钻石。”

“你怎么知道王国没有从盖尔身上拿走脊髓液？”弗雷询问道。

“如果他们拿到了脊髓液，不可能等到现在才重启遗迹，还派出这种试探性质的小规模探索队。”

“你的目的我明白了，那进入矿场救人的办法呢，你们想好了吗？”

“当然，我们这30年也不是待在城堡里吃白饭的，对策想了很多。”

“其中最关键的，是这个。”库拉说着，走到画室内的希瓦雕像旁。

“画室里的希瓦雕像是新世界的入口，其效果和火神神像类似。”

“虽然绘画尚未完成，但现在已经可以通过雕像传送到画卷所在的位置。”

“在被王国逮捕前，盖尔带走了一块画卷残片，那块残片同样可以成为传送的媒介。”

看来这就是墙上的绘画缺了一角的原因。

“但传送只能通过希瓦的雕像单向发动，想回到绘画世界还是得通过星荧洞窟的入口。”

“就算能传送到盖尔身边，也必须想办法逃出矿场。”

“你能确定画卷残片还在盖尔身上？”

“通过希瓦的雕像，我能感知到画卷残片的坐标，和外界的地图比对后可以确定残片还在矿场里。”

看着墙上绘画的残缺处，库拉露出了有些遗憾地表情：

“因为只有我能启动希瓦的雕像，所以我没法把自己传送过去，而以其他几个不死人的实力，也不可能救出盖尔。”

“但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选择，只能放手一搏。”

“我从那个叫阿尔伯特的学生嘴里听说，刚才的红发女孩是冥炎大公的养女。”

“所以我们才会在礼堂设下埋伏，打算抓住那个女孩充当人质，只可惜被某人给搅黄了。”

“不过，如果你能协助我们，那结果也一样。”

“传送进沃尔库塔矿场救出盖尔，或者拿回他身上的脊髓液，这就是我的条件。”

“如果是获得了暗龙王一部分力量的你，应该有希望成功，除了我之外的几个不死人也会配合你的行动。”

这时，四名不死人保镖也走进了画室。

“这个行动的风险太大，如果只是为了拿到不灭钻石，似乎有些不划算。”

听到弗雷这么说，库拉明白了他的意思。

“报酬当然不止不灭钻石。”

“只要拿回脊髓液，我就会带领其他人前往新世

界，到时候遗迹里剩下的一切资源，都属于你。”

“说得好听，但你手上也没剩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吧？”

“我有一件东西，绝对能配得上你的付出。”

“什么东西？”

她顿了顿，然后郑重其事地说道：

“七宗罪中的其中一把——千年前杀死了冰龙王的武器。”

“当然，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武器藏在哪里。”

弗雷在思考了一段时间后，开口道：

“我得先出去一趟，了解外界的情况后再做决定。”

“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一件事情要先实验一下。”

弗雷转身看向那四个不死人保镖，但随即摇了摇头。

紧接着他抬起手，露出了空间戒指。

“这是魔族的秘藏道具空间戒指，也是恶魔沙福林交给我们魔王教的。”

说罢，弗雷催动戒指，从中释放出了几十个黑匣子。

“这里面装的是？”看着面前堆积的这些小黑盒，库拉疑惑地询问道。

“一个不死人的遗体。”

弗雷将黑匣子一一打开，里面装着一坨坨肉沫。

把肉沫们堆积到一起后，它们开始蠕动，渐渐聚集在了一起。

这些肉沫不是别的，正是阿飞的遗体。

当初把阿飞杀成活尸之后，弗雷将它绞成肉沫，分装到了这些盒子里。

而为了防止这些肉沫复活，他又抽干了其中的魔力，将其封存到能让物品保持静止状态的空间戒指里，以备不时之需。

正是因为塞下了这些盒子，空间戒指的容积才变得岌岌可危。

不死人在复活时，会优先将散落的肉块聚集起来。

如果肉块分离得太远，超过了聚集的极限距离，那他们就会以现存的最大一块肉块为核心，重构其它缺失的部分。

而和不死人相比，失去人性的活尸再生身体的速度很慢。

复活时间的长短，取决于究竟缺少了多少躯体，像勇者那样被砍头的话，想长出新的脑袋得花上好几个月。

但和寻常的死亡不同，在弗雷的精准操作下，阿飞的身体一片肉都没少全在这里，只不过是被搅碎分装了。

因此他并不需要重构肉体，只需要将碎片聚合起来，这个速度要快得多。

过了一段时间后，阿飞成功复活。

“这家伙是？”看着眼前的活尸，库拉询问道。

“他叫阿飞，也是贾巴沃克大人的手下，只不过在之前的迷宫异变中遇到了意外，被杀成了活尸。”

“阿飞临死前说过，即便成为活尸，也想继续为贾巴沃克大人效力，所以我就把他带在了身上。”

“你应该能把他传送过去吧？”

“可以，只要是具有灵魂的智慧生物都能传送。”

确认了这一点后，弗雷说出了自己的方案。

“为了避免传送失败，或者出现对方已经拿到了画卷残片，等着我们自投罗网的情况，我会在阿飞体内安装一个能够显示位置的探测器，到时候你先把他传送过去探路。”

“据我所知，在沃尔库塔矿场，不死人都是被隔离在矿场最深处，魔力侵蚀最严重的地方进行工作的，就算多一个活尸，短时间内也不会被发现。”

“不过，凡事都得留个后手。”

弗雷举起匕首，砍断了阿飞的一只手。

“把他的身体传送走，这只手留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矿场那边提前布置了陷阱，那他们也许会取出探测器传递假情报，虽然难度很大，但也并不是没可能。”

“谨慎起见，我会在阿飞体内安装炸弹，如果想要取出探测器，炸弹就会引爆，将他的身体炸成七零八落的碎片。”

“到时候，剩下的这只手将成为他身上最大的肉块，他的身体将从这只手开始重构。”

这些特征，都是弗雷经过实验验证过的。

“我会先离开遗迹，利用探测器收集到的情报把握矿场内的大概情况。”

“而等到出发前，通过留在绘画世界的这只手臂有没有再生，我们就可以判断出矿场那边是否有陷阱。”

在听了弗雷的作战计划之后，库拉等人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在理解了弗雷这个利用不死人复活特征的凶残探测手段后，四名不死人保镖大为震撼。

在他们看来，这不像是人类能想出来的点子。

“如果没有阿飞的话，其实我原本想用你们中的其中一位来完成这个操作的。”弗雷微笑着说道。

“你真的是人类吗？”保镖们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觉得我是……”

在完成了对阿飞身体的改造，将他传送走后，弗雷拿出了契约书。

“既然决定要合作，那我也是时候告诉你们真名了。”

如果要让契约内容对自己生效，只需要由本人自愿签订就可以了。

但如果在双向契约中，想要对另一方的行为进行具体的限制，则需要写上对方的真名。

“我听那个阿尔伯特说，他只知道你叫弗雷，不知道姓氏。”

“我一般不会轻易公开姓氏，暴露自己的全名。”

其实他就是姓弗名雷，没有额外的姓氏。

但在签订契约前，弗雷决定编一个。

看着契约书上象征着女神爱丽丝的铭文，弗雷思考了起来。

爱丽丝，ailisi，ALS……

最终，他选择了一个和爱丽丝首字母相同的姓氏。

“我的全名是弗雷·阿廖沙，叫我阿廖沙就好。”

报上了虚假的全名后，弗雷和库拉一同拟订了契约。

首先契约成立的大前提是把脊髓液带给库拉，如果连这一点都作假，那契约压根就不能生效。

这部分主体内容中，弗雷并未写上名字，如果是懂行的人也许会察觉一丝异样，但库拉显然不在此列。

弗雷之前让库拉释放美味咒语，也是为了在她契约的效果产生信任。

他要操作的，是契约的细则。

【弗雷·阿廖沙不得将绘画世界中的情报泄露出去】库拉写下了一条要求。

【库拉·艾斯克利姆不得将我的身份以及全名透露给任何人】弗雷跟着写了一条。

【弗雷·阿廖沙在带回脊髓液后，不得对绘画世界的成员进行攻击】

【库拉·艾斯克利姆……】

两人一条条追加着契约的细节，用来约束对方。

但库

拉的所有补充条款，都无法对弗雷产生任何效果。

毕竟阿廖沙签订的契约，和他弗雷有什么关系？

一旦出去后发现情况不对，弗雷可以随时背叛库拉。

甚至和冥炎大公合作，把库拉抓起来，将她变成魔女生产不灭钻石，也不失为一种选项。

他们签订的，是一份不平等契约。

…………

与库拉签订了合作契约后，弗雷用阿尔伯特的拱心石传送出了遗迹。

此时距离艾莉卡离开遗迹已经过去了一天半，在星荧洞窟内等待弗雷的，只剩下叛变的工作人员，和以莱特为首的几名黑之骑士团的雇员。

艾莉卡在离开遗迹后，立刻向众人说明了弗雷打算去冰雪城堡夺取拱心石的计划。

经过一番交涉，叛变的工作人员同意让几名黑之骑士团的雇员留下，等待弗雷生还。

打听一番后，弗雷明白了外面的情况。

现在是2月28日晚上，距离大王子查理发动政变控制王宫，已经过去了近三天。

在遭到逼宫后，老国王宣布要将王位传给查理。

而拿到国王的手谕后，由于艾斯蒂尼安不在，查理和站队他的几名圆桌骑士很快控制了王都。

起初，各地的驻军和地方贵族还在犹豫要不要认同查理的王位。

但在一天前，艾莉卡活着离开遗迹后，冥炎大公直接公开表示了对查理的支持。

冥炎大公的站台，让局势彻底倒向了政变成功的查理。

在面向全国的通告中，查理宣称是次男路易阴谋夺位，而他的行为只是为了清君侧。

查理表示，所有罪责全在次男路易一人，其余概不追究。

这也进一步瓦解了路易身边那群改革派的抵抗意志。

如今，查理已经逐步控制了全国，唯一的问题，是路易本人尚且不知所踪。

为了搜捕路易，戒严令尚未解除，卡恩王国所有出境通道全部关闭。

尤菲和艾莉卡这两个重要人物，已经在艾斯蒂尼安的护送下离开了。

至于冥炎大公本人，也已经动身前往王都。

起初艾莉卡一直坚持要等到弗雷出来，但由于冥炎大公亲自派人来接，她也只能跟着回去。

见弗雷真的从遗迹中生还，黑之骑士团的雇员们喜出望外，而几个年迈的工作人员则大吃一惊。

但他们很快恢复了冷静。

这几个工作人员都是大王子查理的手下，既然绊住艾斯蒂尼安这个最大的目的已经完成，他们并没有和冒险者敌对的理由。

查理的手下表示不会对弗雷等人不利，但为了防止冒险者这群武装分子作乱，他们需要暂时被软禁，直到戒严解除为止。

作为冒险者们的领队，弗雷接受了这个条件。

之后，弗雷拜托查理的手下帮自己给艾莉卡和远在迷宫都市的诺艾尔分别带去一封信报平安，免得她们做出什么冲动之举。

由于忌惮弗雷的实力，查理的手下们同意了这个要求，并且将弗雷和冒险者们安置在会馆里，好吃好喝招待。

“等抓到反动分子路易，戒严令就会解除，到时候你们就能回去了。”

“至于接收冒险者的事情，等到查理殿下登基后我们可以再谈。”

“但在此之前，还劳烦各位服从我们的安排。”

在会馆外，他们留下了一些兵力把守，但这种程度根本挡不住弗雷。

大王子查理安插在这座边境城市的力量毕竟有限，而且还要分出很大一部分去看管火神神像，自然没多少人手能放在冒险者们这边。

在他们看来，如今交通线已经被切断，无法徒步穿过雪原的冒险者们只能选择顺从。

时间来到第二天晚上，尽可能收集了外界的情报，并确定了阿飞身上探测器传回的信息后，弗雷决定动手。

他拿出面具和黑衣，用雾气包裹身体，再次化身为了神秘面具男。

…………

几十分钟后，星荧洞窟的守卫被屠戮殆尽。

弗雷则夺走拱心石，再次启动神像进入了绘画世界。

在冰雪城堡里等待了一天的库拉看到弗雷的到来，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反悔不来了呢。”

“都签契约了，你还担心什么，我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弗雷宽慰库拉道。

“那只手怎么样了？”

“没有再生，那个阿飞没事。”

“那就好，对了，你怎么换发型了？”

弗雷发现库拉把长发放了下来，遮住了脸上的烧伤。

而且和第一次见面时相比，她在衣着打扮上也下了更多功夫，好像还化了妆。

“没想到魔女也有爱美的时候。”

“要你管！”遭到吐槽后，库拉显得有些不高兴。

和库拉以及她的几个保镖最后确认了一遍作战计划后，他们再次来到了地下冰窟中的画室，准备启动传送。

“我在这里等你凯旋。”库拉为弗雷送上了最后的祝福。

而在传送发动的瞬间，弗雷也留下了一句话。

“我觉得你脸上那道烧伤，并不难看。”

…………

沃尔库塔矿场深处的矿道里，几名魔族奴隶正在低头哭泣。

自从魔族战败后，他们就被送到了矿场，夜以继日地工作。

如果哪天没能完成指标，便会遭到矿场管理人员的鞭笞，虐待。

想自杀都不行，因为他们身上都佩戴了特制的魔法脚铐。

现在这批魔族奴隶已经大量死亡，剩下的家伙也到了过劳死的边缘。

“我听说魔王陛下当初可是让人类俘虏每天工作八小时，可现在他们是怎么对待我们的？”

“这就是战败下场，都怪主和派那帮混账！”

“说这些有什么用，魔王陛下死了，魔族已经没有未来了。”

“哈基米陛下，我们想你了……”

几个魔族嚎啕大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

“事到如今，你们还在指望魔王来当救世主吗？”

几个魔族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被黑雾包裹的面具男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如果不想当奴隶的话，就自己站起来！”

那一天，矿场里来了个面具男。

在一些魔族遗老看来，他身上似乎有魔王陛下的影子。

他要带领奴隶们打破枷锁，重获自由。

他说他叫阿廖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