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明朗的局面

每一次，当她修复昏暗域、本源之力陷入失控时，小念就像杨子默的佩剑一样，为他镇压自己。和她常年被软禁不同，小念一直可以自由出入于楚天城各个地方，甚至和杨子默一起外出历练。

从头到尾，自己都像是一件随时可以被丢弃的牺牲品，而小念，才是他最为宠爱的弟子

“除了需要劫掠天下、牺牲天下人之外，天道回魂祭还需要一件关键的祭品，多年来，杨子默求而不得。”蓝璃说着看向楚小凝，凝重道：“这件祭品，便是高阶本源之力，而作为幻灵魔女转世的你，再合适不过。在我赶来之前，杨子默已经派人遍寻你的下落。你若是贸然回极北，则生死难料。”

楚小凝此刻脑袋一片空白，眼中颗颗泪水落下。

自握起怜月剑、踏入修炼之道后，她已经许久没有哭过了。

“或许，这只是误会？”许久，她终于颤声道：“他根本不是那样的人啊。”

此时此刻，这句话苍白如纸，仿佛透着一种绝望的无知。

“凝姑娘，过去的我，也不愿意相信这一切，我曾始终坚信，她虽以身入魔，却还是那个希望天下太平、止杀向善的洪荒之师。”蓝璃摇着头，眼神中透着悲哀：“然而，这一切只是我的臆想而已。”

“天道回魂祭的疯狂执念已经彻底侵蚀了他的心智。如今的他，性情怪异，手段残暴。偶尔清醒的时候，亦是穷兵黩武，命令极北诸军进攻中域，继续劫掠世间他已经把自己封闭在了昔日山之内，极北诸将已有两年未曾见他一面。眼下，除了天道回魂祭之外，这天下间已经没有任何值得他在意的事了。”

蓝璃的话语虽然平静，但甲板上，浓郁的极北魔气已如旋涡般流转，仿佛在酝酿着一场可怕的风暴。

“过去的我，对他崇拜至极，我，还有极北众将士们都深信不疑，唯有他，可以一统天下、彻底终结这充斥着杀戮与残暴的乱世可是真正的他，又是怎样的一个人呢？为了自己死去多年的弟子，性情暴虐，穷兵黩武，向全天下开战！这还不够，为了让这个女人复活，他甚至不惜献祭出自己的一切。

“他，已经病入膏肓了。”

“或许，他想让整个洪荒为他的弟子陪葬。”

甲板上，极北魔气风起云涌，无比狂躁，楚小凝的衣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蓝璃看向远处天空中、大地上的昏暗域，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之色，若非杨子默趁乱袭击中域，毁灭灵脉，洪荒的天地法则不会破损到如此地步。

楚小凝能感受到蓝璃心中的悲凉。

她努力回忆着小念，记忆中的小念自从长大后就很少和她见面，每次见面，便是你死我活的拼杀。

杨子默最爱的弟子？

楚小凝心底泛起了一丝苦楚。她忽然开口道：“若是天道回魂祭成功，小念复活，这一切灾祸是不是就可以终结？”

蓝璃转身看向她，摇头道：“他已经失去理智了，不但要献祭你、献祭天下，还要献祭他自己。而天道回魂祭、死人复生之事，终究不过是传说而已。可叹这世间的一切，都要被他疯狂的执念所埋葬。”

“凝姑娘，我已有办法离开洪荒之地，遁入无尽混沌，”蓝璃郑重道：“我会带你远离这是非之地。”

楚小凝闻言沉默片刻，缓缓摇头道：“蓝姐姐，我还是想找到他，问个清楚。”

“凝姑娘，你不好！”蓝璃还要再劝，却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脸色骤变、看向北面极远处。

广袤的群山尽头，黑暗如墨，弥散天地。

那黑暗似席卷天地的潮水，侵染了世间万物。

天幕尽头，黑云翻滚，一道庞大的虚影如海市蜃楼般占据了天空，那是一座似鬼火飘摇的漆黑山脉。

黑色山峰凭空而现，巨大斜影延展到了天地尽头，仿佛将世间的一切尽皆遮蔽。

“是他！？”

蓝璃脸色骤变，握紧了手中的长戟。

“是他”

那座飘曳于虚空深处的黑色山峰，是记忆中昔日山的轮廓。

楚小凝隐约看到，就在山峰之巅，一道似乎永远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静静伫立，俯瞰世间。

黑暗最深处，黑云翻滚，魔气缥缈。

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注视，那黑暗身影踏过永夜之径，穿越山河，向楚小凝缓步走来。

那双眼睛，依旧如星辰般璀璨。

“随我回去。”杨子默的声音，似极北之地昏沉的暮雪天，深沉，孤寂，却又带着一种熟悉的柔和，轻轻落在了楚小凝的耳边。

楚小凝注视着他，娇小的身躯微微有些颤抖，眼前的杨子默脸色苍白、浑身黑气缭绕，与那个曾无微不至地照顾过她、背着她渡越雪涧山谷的身影大相径庭。

“城主，一切到此为止吧！”蓝璃挡在了楚小凝身前，咬牙道：“天道回魂祭只是个骗局，世间已经经不起摧残了，我是绝不会让你伤害凝姑娘的！”

杨子默看了蓝璃一眼，眼神冰冷：“放逐之人，不要掺和极北之事，让开。”

“您放过凝姑娘，也放过自己、放过天下人吧！”蓝璃苦求。

杨子默缓缓道：“蓝璃，你改变不了什么。”

“这一次，我不打算逃避了，我拼死也会阻止你！”蓝璃擦干了眼泪，将长戟横在身前，眼神中充满了决然。

杨子默摇了摇头，指尖轻抬，黑暗波纹迅速扩散，波纹所及之处，风不再起，云不再飘，万物寂灭，而蓝璃也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子犹如被万千藤蔓缠绕一般，难以挪动分毫。

“杨子默、停手吧！”下一瞬，蓝璃燃烧本命魔气，拼命挣脱了黑暗波纹的控制，持戟冲向杨子默——

呯！

仅仅一掌，蓝璃口吐鲜血，狠狠砸落在魔天神舰的甲板上，长戟也飞到了一边。

“蓝姐姐！”楚小凝急切地想要冲向蓝璃，却被黑暗波纹牢牢控制，动弹不得。

“不、别过来！”她的心海再度沸腾，原本沉寂的幻灵魔女发出了恐惧的尖叫，似乎对杨子默恐惧到了极致，拼命地抢夺着楚小凝身体的控制权。

然而此刻的楚小凝本就虚弱，她痛苦地捂着头，剧烈的神魂剧痛几乎让她昏厥。

魔气滚滚，杨子默继续向楚小凝走来。

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浑身上下被无尽的黑火缭绕，若非穹顶偶尔划过闪电光华，他仿佛也会被无尽黑暗所吞噬。

“随我回无念城。”

淡漠如往昔的话语中，楚小凝的身躯不受控制地飞向了杨子默。

无尽永夜中，世间的一切已经渐渐消失，楚小凝的意识也渐渐模糊。

黑暗之中，不知从何时起，她感觉自己的神魂剧痛缓缓平息，四肢五骸渐渐舒畅。

幻灵魔女似乎被压制下去，她落入了一片温暖之中，犹如坠入了一个温暖的胸膛，盘踞她心海许久的痛苦、沮丧、疑惑、悲伤渐渐消融。

半梦半醒间，她慢慢失去了意识，不是昏迷，而是在温暖中睡了过去……

这是一片暗无天日的血海，枯寂沉沦，血气冲天。

在这满世血腥之中，一道渺小的身影奋力挣扎，犹如一个即将沉沦于血海的坠海之人。

这是一个俊美到妖异的男子，血海中，他双眸紧闭，黑发摇曳，双拳无力而又执着地紧握着，仿佛在试图留住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的额头上，一道猩红刺目的花瓣印记忽明忽灭，闪烁不定，整片血海随之而颤动，散发着能撼动虚空的威能。

不知从何时起，男子那紧闭的双眸，微微颤抖。

“不要离开我不愿”

“孤独一人”

若非是在这满世血海之中，定有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孤独”

血海之外，昏暗的大殿内寂静无声，灯火摇曳。

大殿内空旷无比，除了一个跪坐的身影，再无他人。

喃喃自语中，一张饱受岁月侵蚀的面庞缓缓抬了起来，那双眼睛，透过了万千纷扰，静静注视着血海中发生的一切。

“无尽岁月的孤独”

“你已经失去很多，可是，在将来，还会失去更多”

“若你心中仍有待追寻的事物，那便牢记在心，不要忘记这样，在未来最黑暗、最枯寂的岁月里，你才会真正感受到，你还活着

“小逸”

说完之后，中年男子的身影如烟云般缓缓消散，而他身前的血海漩涡依旧运转不息。

在中年男子消失的一瞬，血海仿佛有所悸动，大殿之内，灵力似狂乱的潮水，熄灭了所有的烛火，留下的只有满世血光

不知过了多久，血海深处，那身形纤瘦、容颜妖异的白衣男子缓缓睁开了眼睛，仿佛刚从千年的梦魇中苏醒。

“消失了……她的气息消失了？”

白衣男子喃喃自语，表情迷茫，心底却逐渐涌起了无可复加的狂躁。

“她在哪里，她究竟在哪里……不，我要出去！” 白衣男子开始竭力挣扎，漫天的血海卷起了阵阵波澜，狂暴的气息开始在血海中涌动，形成了一道弥漫血海的的巨大旋涡。

“我要出去！！”

男子眉心上的密纹迸发出了滔天血光，整片血海如被风暴搅动，暴涨、翻腾、最终化为了一道横贯天地的血芒，汇聚到了白衣男子的眉心。

随着血海的消失，整片空间开始破碎，瓦解，最终在一片轰鸣声中彻底坍塌，万千血芒弥散于虚无。

当白衣男子再度睁开双眼时，他已站在了宫城之巅，眉心上的密纹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是——天蓓殿下！”

“天蓓殿下！！”

欣喜的声音由远处传来，天蓓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看到一群人正急切地向自己飞来，当先的便是两张熟悉的面孔，正是他最信赖的两位家臣、一身戎装的美定满和凌利藩主。

“天蓓殿下，奴家想死您了！”住天蓓的衣袖恨不得嚎嚎大哭

“殿下，您没事就好！”凌利藩主跪伏在地，身上的铠甲凌乱而带着血迹。

“这是怎么了？”天蓓站在皇守殿之巅，放眼望去，海京都城里杀声震天，狼烟四起，脚下的宫城亦是破败不堪。

“殿下被困在这皇守殿里太久，外面早已杀得天昏地暗了！您被控制之后不久，千羽一族以及南国寺一脉就按计划发动了樱海夏之阵，全国打得天翻地覆，就连神树也被樱海人皇子亲手毁灭……”美定满迅速将天蓓被困之后的事说了个大概。

“丫头呢？”天蓓急切道：“这场动乱中，丫头没事吧？”

“小姐姐啊？岂止没事，她能耐大了啊，仗着您的夕晓战船，她在樱皇山简直是无人能挡……”美定满以无比夸张的语气将楚小凝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

身后众人听得纷纷变色，他们早就听闻天蓓殿下喜欢上了一个有点任性的中域女子，可这女子也太任性了吧？简直是无法无天，天蓓殿下难道会喜欢这等存在？

“真不愧是丫头，又是劫狱又是开船又是烧树的，真长本事啊。”天蓓听得满脸欣慰。

美定满身后众人顿时目瞪口呆，他们已经很久没见皇太子这么笑过了，传言果然非虚？这等上房烧树的女子难道真要成为太子妃？

眼看天蓓按捺不住又要追问楚小凝的衣食住行，美定满忙道：“殿下，小姐姐的事容后再说，眼下国内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您既已脱困，正当主持大局。”

“神树被烧毁后，皇室底牌层出不穷，曾一度重创我军，将羽空族长的主力大军对赶出海京都城。”

“不过就在数日前，局面发生了逆转，皇室元老重臣天龙智义、宗立秀等人率部投诚，里应外合，将皇室大军尽数击溃。我等趁机攻打皇城已有两天，直到今日辰时才攻破了皇城结界，一进来就看到您已经脱困了，殿下您真是洪福齐天！”

“天龙智义、宗立秀？”天蓓闻言一愣，眼神中闪过精光：“他们不是原义最忠诚的手下吗？”

天龙智义、宗立秀皆是闻名天下的玄帝境大能，是原义的左膀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