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不确定论

丹和海蓝的搜刮如风卷残云，不，不如说如入室抢劫，虽然他们只拿了资料和宝石，但场景确实一片狼藉，没有为凯特人保留的想法。

安也问过为什么不能把所有纸质资料都拿回去，得到的答案是海蓝只能把资料从这里拿到乔斯林那边放着，乔斯林的湖面空间很大，可这样显然是浪费空间，而且在战斗中可能无暇顾及，容易损坏，再远的距离以海蓝的力量就无法到达了。

“那……你这能进人吗？”安遵从好奇心提问。

“可以是可以……”海蓝有些为难的把最后一叠资料塞进大衣里，“可普通人进去就直接没了，你们进去的话……”

“他就没了。”丹笑呵呵的说着，把海蓝的底细抖光，“他也是仪式的人造未知，湖面的容量小的可怜。”

“歧视！你这是对仪式人造未知的歧视！”海蓝伸起袖子做出抗议的动作，但情绪并无波动，安看着两人从深夜忙到黎明，将每个房间的资料全都搜刮了一遍，又在一楼找了一遍，至于地下的研究室，几乎没有文字档案，因为所有的文字在未知的研究中都非常容易被扭曲，安德烈亚斯实验现场被扭曲的手记不是个例。

最后，丹从研究院里找到的宝石一颗没带走，还搭上了三十多颗，分布在研究所各个重点部位，并在山谷周围大致的埋了一圈。

宝石上刻画着空气与热量的压缩的简单圆阵，根据丹本人的说法，精细到位的切割能让圆阵在宝石内折射出大量图案，这是爆炸威力的关键。

这次安按下了好奇心，没去问把宝石磨成球会怎样，如果好用想来丹早用了。

他们向着东南走，准备往乔治和瑞比特的方向撤离，尽管往北走乔斯林那儿会更安全，但丹不希望给乔斯林带去任何关注，如果能和瑞比特他们汇合，四个人造未知一起，未尝不能和凯特的七人魔法师一战。

他们走到几百米远的山坡上，天色已经大亮，在丹的一个响指下，轰隆声接连响起，有序炸裂，一处接着一处，像是白日的烟火大会，在灰蓝色的天幕上留下一笔飘腾的烟气。

安没再说话，从他掌握着身体的使用权，拖着五脏六腑都破裂损坏的身体，跟着离开秃鹫谷的时候起他就不怎么说话，昨晚的谈话给了他很多信息量，他需要消化一下，而且因为担心使用未知把这具身体侵蚀的太厉害影响安格，他并不敢屏蔽太多的痛觉，甚至需要托着脱离原位下垂的脏器，等它们恢复。

苦痛和赶路让他不想说话。

他们接下来的时间都算作逃跑，虽然没看见七人魔法师的踪迹，但这么大一个研究院被毁了，他们可不敢停在原地等，海蓝没跟着他们走太久，他好像在等自己的魔力恢复，恢复的差不多就把礼帽扣回到安的头上，那件白大褂在空中燃成灰烬回到乔斯林身边了。

而剩下两人到晚上时正好走到草原上，面对平坦的草原，他们连夜赶路，一直到第二天上午才找到一片有溪流穿过的树林。

安感觉头上一沉，帽子里出现一张简易地图，是海蓝更新过的版本。

他们在溪边简单收拾休息，安格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脏器都回到了他们应该待着的地方，只是安格还在沉睡。

“感觉怎样？”丹望着刚从水里爬出来的安问。

“自愈的速度确实变快了，但是安格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他从秃鹫谷出来的时候就指甲缝里是泥巴，浑身上下都是血，那血不是正常人类的血，先驱体内的血是一股令人直犯恶心的味道，对未知来说更有奇效，要是不洗干净，他连吃东西的**都没有。……

他穿上从秃鹫谷那拿的干净衣服在火堆边坐下，凯特研究院的研究服，和林安记忆中医院实验室的着装几乎一样，非常简洁。

他还记得刚刚醒来的时候，安格恢复身体花了差不多半个月，后来在狩猎时受伤，加上风雪的冻伤在家休息了四五天，这一次半个人都快被咬没了，完全恢复也只花了差不多两天。

随着吞噬的未知越多，安身为人造未知的规模在增大，让安格自愈的特性恢复的更快，但安格的情况却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变成不死不灭一人成军的狂战士，每一次安格都需要花上更多的时间休息。

刚开始那半个月他休息的时间是正常人的作息，冻伤那次恢复了五天他就睡了五天，这次呢？这次他甚至对身体的掌控权下降了，当时他想向丹发脾气，是被安强制挤下线的。

“我规模的增长会影响他吗？”安把手放在火堆边取暖。

“当然会，你毕竟是我们的同胞，人类意识面对未知是什么情况，你应该亲眼见过，他之所以还存在只是我们刻意保存他，但影响是无法克制的，而且人类的意识，还会受到他们所处环境与身体情况的影响，很多人类如果长时间身体处于残病状态，就会自然的生出死意，受到侵蚀。”

安只是点头。

“你还是承认他是你弟弟。”

“……我们相处的很融洽。”

丹思索片刻：“你可以让他也成为我们的同胞。”

安抬起头，要是他没记错的话，成为人造未知的三个方法中，最稳定的是让乔斯林帮忙，让安格成为尸体再“复活”，那需要一个灾难级未知，不说安格愿不愿意，当他成为尸体的时候，自己这个人造未知不会接管安格的身体吗？

丹从他的情绪中读出了他的疑问，稍作犹豫的开口：“只是理论……我听乔斯林先生说过，作为未知，我们如果不将吞噬的人类意识化为自己的一部分，我们也会受到人类意识的影响，说不定有一天这个人类意识会反过来将我们吞噬，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理论上，我们也可以把人类意识分离出去，就像他创造我们一样，只需要一具活着的尸体，将完整的人类意识，包括他的情绪和记忆放入，活着的尸体会自行产生灵感。”

安眼前一亮：“按这个理论，其实我们也是可以转移到其它尸体上的。”

“这个不是理论，我们确实可以，而且不需要是尸体，只是离开了自己原本的身体，我们就会像仪式产生的人造未知一样，属于一种扭曲的存在。”他想了想，“这和分离人类意识一样，会有死而复生的不确论。”

“什么不确论？”

“你知道死而复生的巫术被列为禁术的原因吧？”见安点头，丹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个问题，被剥离的人类意识进入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复活过来的是谁？”

丹的目光落在安的身上：“你自己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你的意识不属于这具身体，因此你诞生时，安也跟着复活了。”

“他复活不是因为特性吗？”

丹摇头：“这里有一个先后顺序，特性不会存在于尸体上，所以只能是你先诞生，然后身体复活，产生特性，最后是安格的意识复苏。”

安闻声沉下了脑袋，这个推论可能性很大，而如果这是真的，这意味着将安格分离的同时，还会有另一个意识复活。……

“我可以把安格留在他自己的这具身体里吗？”

“当然可以，但这同样面临第二个意识复活的可能性，你既然不忍心吞噬掉安格的意识，其他人的意识就可以吗？何况你别忘了，安格本身也很特殊，我注意到他体内只有假血，那些都是你的魔力。”丹没有直接说会发生什么，只是问道，“你自己想想，如果你离开这具身体，安格会怎样？”

结论早就有了，安早就做过猜测，他们是共生关系，一旦安离开或者死去，安格一定会死去，他只是因为急切问出了这个问题。

见安陷入沉思，丹靠着火堆边的树干调整了一下姿势：“其实，你应该现在就有一个让他安全和你分离的机会，不是吗？”

安抬头，透过丹的目光，他知道丹是指乔斯林提出的条件。

“能拜托你多注意下吗？我得休息会儿。”

安点头答应，但目光里透出疑惑。

休息？他一直以为人造未知不需要休息。

“正常来说确实不怎么需要。”丹有些苦笑，“但有位女士一直在我心里闹腾，我得去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