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今日之日多烦忧

画舫缓缓靠岸，在岸边众道好奇与艳羡交织的目光下，慕容涤新心中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面带微笑地登船而上。

侍女撩起珠帘绣幕，慕容涤新走进船舱，一眼便看见倚窗而置的四张楠木交椅上闲适而坐的四人。

她欠了欠身子，行礼道：“臣女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谌安王殿下、柳小姐。”

“免礼。”李勉吩咐道。

林觅好奇地望着少女，“久闻不如一见，慕容二小姐果然出尘脱俗。”

“臣女多谢娘娘夸奖。”

李勉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李致，见他一扫方才陪伴柳识祺时的焦灼难耐，目光沉静地盯着慕容涤新，不由得一笑。

随后，李勉问慕容涤新道：“慕容二小姐一个人逛灯会么？不如留在画舫与我们同赏吧。”

慕容涤新含笑婉拒：“回殿下，臣女正要去寻找姐姐和宋桓公子，就不在此地叨扰殿下清净了。”

李致突然开口：“灯会当然要越热闹越好，何来叨扰清净一说？”

见他如此挽留少女，李勉和林觅面上都略显惊讶，二人对视，互相交换着眼色。

慕容涤新愕然地看向李致，见他飞快地朝自己眨了眨眼，眼神中带着些求助的意味。

于是，她把想要说的话咽住，颔首改口道：“谌安王殿下所言极是，臣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小厮为她搬来一把楠木交椅，正不知应放置在何处时，慕容涤新突然有了主意，含笑道：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游赏元宵灯会，妙就妙在身临其境。现下在画舫上隔水观赏虽能一览其貌，但始终不及亲自游玩的乐趣。”

“是么？”李勉看向林觅，见她兴致盎然，便向小厮吩咐道：“靠岸，下船。”

慕容涤新唇角弯弯，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李致和柳识祺，发现柳识祺虽打扮得极为美丽动人，但眉宇间萦绕着一丝萧索的落寞，在与自己对上目光时，她的神情竟带着微微的受伤。

疑惑地垂下眸子，慕容涤新暗暗思索着，方才李致独自一人站在船头，难道他和柳识祺吵架了？

飞快地抬眼瞥了一眼李致的神情，见他同样一副怅然的模样，慕容涤新突然觉得这二人在此情此景下很是般配。

她抿了抿唇，抑住笑意，乍然听见李勉的询问声传来：

“孤很好奇，慕容二小姐为何要自请随刘大人同去蜀地援建水坝？”

“回殿下，臣女愿为工部、为陛下效力。”

慕容涤新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问此事，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镇定地将其他三人的反应收入眼底。

林觅和柳识祺二人只是单纯的震惊，但李致的神色却极为复杂，一双眼睛无言地不解地望着她。

“孤仍很好奇，若二小姐想为父皇效力，为何挑的都是与贺兰广希有关之事？”

慕容涤新一怔，然后迟疑道：“回殿下，臣女……是臣女考虑不周。”

李勉不再继续追问她，而是换了个轻松的腔调：“二小姐不必多想，不过是孤好奇而已。”

慕容涤新讪然一笑，这时，有小厮上前禀报船已靠岸。

四人随即起身向舱外走去，慕容涤新自觉地退到最后，心中仍在琢磨方才李勉的试探。

下船后，一直默默无言的柳识祺突然开口道：“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臣女乏极了，想先行告退。”

李勉、林觅、慕容涤新三人齐刷刷看向李致，只见李致俊俏的脸孔舒展开来，温和地朝柳识祺道：“好，本王让裘宁送柳小姐回去。”

不敢置信地看着既不挽留自己、还因自己的离开而闲适放松的李致，柳识祺的目光中有什么东西破碎开来，她突然带着怨气看向一旁的慕容涤新。

慕容涤新冷不防被她一瞪，满脸无辜，小心地发问：“柳小姐身子不适么？”

柳识祺冷漠地转头，并不理会她的询问，只向李勉福身一礼道：“臣女告退。”

说罢，她便带着家仆和侍女离开。

李致神情愉快了不少，他唤来裘宁，吩咐道：“远远地跟着她，确保她平安回府即可。”

李勉用洞察一切的目光看了看李致和慕容涤新，随后向李致问道：“致儿，你是要和慕容二小姐单独逛灯会，还是同皇兄皇嫂一起？”

“臣弟就不打扰皇兄皇嫂清净了。”

看着豁朗地微笑起来的少年，李勉和林觅对视一眼，允道：“那你去吧，记得照看好慕容二小姐。”

李致笑容可掬地点头，说了声“臣弟告退”后，便极为自然地拉了拉慕容涤新的袖子，示意她跟着自己走。

慕容涤新看见李勉和林觅的神色，微微觉得有些不对，但她一时没有想出个所以然，心中萦绕着一团疑问，行礼告退后便跟上了李致的步伐。

少年少女相伴而行的身影渐远，林觅不确定地望着李勉道：“殿下，致儿对慕容二小姐，是不是有些不同？”

李勉回忆起洗尘宴那晚李致对慕容涤新的袒护，缓缓道：“是很有不同。”

……

李致匆匆地向前走着，回过头一看懒洋洋的少女和他隔了好几步远，他才停下脚步，等她过来。

慕容涤新上前，纳闷道：“殿下，你要去哪儿？”

李致环顾四周，见此地没有皇宫暗卫的身影，才放心地开口问道：“你要去蜀地？”

慕容涤新点点头。

“那我怎么办？”

“什么你怎么办？”

李致见她忘得一干二净，声音中带着些怒气道：“你承诺过要帮我。”

“噢。”慕容涤新恍然大悟，接着戏谑道：“方才殿下不是自己解决了吗？”

李致不满地看着她，“把柳识祺气走了，母后过两天又要找我絮叨。”

慕容涤新啧啧称奇，“你说，怎么就你自己不喜欢柳识祺？”

李致冷哼一声，“心思颇重的人，本王一概不喜欢。”

慕容涤新诧异地望向他，“殿下，你也不见得有多单纯啊。”

李致皱眉，但并没有为自己辩护，他静默了一会儿，然后带着些微妙的语气道：“我也要去蜀地。”

慕容涤新错愕不已，“你去做什么？”

“你去得，我去不得？”李致负手而立，目光幽幽地看着她。

“殿下当然能去，但是，你去蜀地，不会是为了躲柳小姐吧？”

被看穿了心思，李致依旧从容大方道：“我也愿为工部、为父皇效力。”

听见他冠冕堂皇之词，慕容涤新心中不由暗笑，随即却听见李致带着恶意的客气继续道：

“本王去蜀地是为了躲人，慕容二小姐去蜀地是为了贺兰公子，我们彼此彼此。”

慕容涤新嘴角抽了抽，“殿下，臣女可没有讽刺你。”

李致正欲开口，忽见河道中驶来一艘小巧船艇，快速地向着他们二人靠近。

船艇靠岸，一位商贾打扮的中年男子乐呵呵地走下船，向慕容涤新打招呼道：“竟在这儿遇到小姐！”

慕容涤新心中叫苦不迭，慌忙朝中年男子使眼色，示意他之后再说。

中年男子瞥见少女的表情，一愣，片刻后茅塞顿开道：“小姐，剩下的银两，我给您带来了。”

有仆役从船中取出一包银子，中年男子接过，双手递给慕容涤新，笑容满面道：

“兄长告诉我了，让《鹊桥仙》一词满城家喻户晓是小姐的主意……”

慕容涤新连忙向他作了个嘘的手势，却为时已晚。

男子话音中断，不明就里地看着少女，忽然发现她身旁气质尊贵的少年神色冰冷不善，一双星目凌厉至极，周身散发着不悦和怒意。

略显尴尬地侧过头望向李致，慕容涤新挤出一个讨好的笑，犹疑着问道：“你要听我解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