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众里寻他千百度

李致用一种被背叛了的心寒的眼神看着她，讥讽道：“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说罢，他径直转身离开，没有再看她一眼。

李致走了，慕容涤新无奈苦笑，见中年男子仍双手呈着银子，她将其接了过来，对中年男子道：

“陶大叔，你真是，让我说什么好。”

见他一副茫然的模样，慕容涤新叹了口气道：“罢了，你不是左右逢源之人。”

陶牧讪讪道：“小姐说的是，我确实不如兄长。”

“你不是不如陶掌柜，而是术业有专攻，若叫陶掌柜来干你的活，他也不如你。”

陶牧受宠若惊，他忽然想起什么，力邀她道：“小姐，我正赶往最后一个烟花燃放点做检查，小姐也一起去吧。”

“我就不去了，”慕容涤新朝李致离开的方向扬了扬头，“刚刚把人气跑了，得去追呢。”

“噢。”陶铸一副恍然的模样，提醒她道：“小姐快去吧，那位公子都快看不见影了。”

慕容涤新点点头，便向着李致的方向追上前去。

……

李致怒气冲冲地走着，行至鹊桥中央时，忽然发现自己身边悄无声息地跟上了慕容涤新。

他停下脚步，语气不善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慕容涤新面容明朗大方，不带一丝心虚道：“我要给你解释清楚。”

李致冷哼一声，“你以为我愿意听你的花言巧语么？”

怀中突然被塞了一包东西，他惊讶地低头，发现是那包中年男子打算递给慕容涤新的银子。

“殿下，”慕容涤新压低声音道：“我散布《鹊桥仙》一词，是为了反击你那日在柳国师府林间莫名其妙地摘下我的耳环。”

瞥见少年骤然微红的双颊，慕容涤新唇畔漾起笑意继续道：“若你是女子，被人这般唐突，会不生气吗？”

李致有些不自然地看着她，含糊地应了一声：“那日是我唐突了。”

“我很好奇，那日殿下为何会突然怀疑我？”慕容涤新不动声色地追问着。

李致迟疑着开口：“有人说你醉酒后的姿态像那位作诗少年。”

慕容涤新大吃一惊，“怎么可能？”

“是，”李致垂下眸子，“你不可能是她。”

弄清楚了自己的破绽所在，慕容涤新心情畅快不少，她笑意盈盈对李致道：“从现在起，我们一笔勾销。”

“你倒想得美，”李致白了她一眼，“我现在明白了，你在林间说那些话、在流觞诗会上献词、把词传播开来，一环扣一环，每一环都在算计我。”

慕容涤新殷勤地微笑着说：“我不是承诺了三个月里会帮你解决烦恼吗？”

“再者，”她看了看李致怀中的那包银子，“这些银子就算是我的赔礼吧！”

“谁稀罕你的银子。”李致姿态骄矜地把银子塞还给她，而后质问道：“方才那个人为什么要给你银子？”

见他不要，慕容涤新也不坚持，听见李致的询问，她神秘地指了指天空，卖关子道：“等下你便知道了。”

鹊桥人来人往，有人好奇地望着一直在那边小声说话的少年少女，见二人均是仪容翩翩、举止大方，必定出自大户人家。而且那少年一袭雪光缎华袍，束发金冠灿烂剔透，一看便是不凡之物。

念及此，那人挑着竹筐走上前去，探着头问道：“公子小姐，要不要买同心结和平安锁？”

慕容涤新和李致惊讶地转过脸看他，见货郎满脸憨厚地继续说道：“买一只同心结挂在树上，公子小姐从此永结同好，买两个平安锁挂在桥上，公子小姐从此白首到老。”

慕容涤新笑出声来：“你说得很好，但这位公子和我并无关系，怕是要辜负你的美意了。”

货郎大惊，“你们竟然不是一对？”

慕容涤新坦诚地反问：“我们怎么会是一对？”

说罢，她看向李致，发现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她的笑意瞬间扩大几分，对货郎道：“你快走吧，这位公子开始害羞了。”

货郎失望地挑起扁担，正准备离开时，却突然听到一道清润悦耳的声音传来：

“我要两个平安锁。”

放下扁担，货郎高兴地看向少年，“好嘞，我给您挑两个上好的。”

慕容涤新诧异地看着李致，“你买平安锁做什么？”

李致接过货郎递过来的平安锁，避开她的目光道：“当然是因为有用。”

接着，他问货郎道：“多少钱？”

“公子，一共二十文铜钱。”

李致点点头，正准备从怀中取钱时，突然愣住，看向慕容涤新，小声道：“我没带钱。”

慕容涤新挑挑眉，“既然没钱，那就不买。”

李致面色微赧地看了看她手里拿着的那包银两，挣扎了片刻后开口道：“你方才说过把这些银子当作给我的赔礼。”

慕容涤新连忙将银两抱在怀里，“方才你自己说不要的。”

李致既尴尬又生气，“你怎么能这样？”

被他的表情逗笑了，慕容涤新打开了布包，从里面拿出二两碎银，递给货郎道：“你这筐平安锁，我全买了，你看够不够？”

货郎喜笑颜开，没想到穿着打扮朴素简洁的少女才是有钱的那位。他赶紧接过银子，连连点头道：“够了够了，连同心结都能全部买下。”

察觉到李致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慕容涤新回看过去，发现他的一对星目熠熠正闪烁着。

“这筐平安锁作为我的赔礼，你觉得如何？”

“尚可。”

慕容涤新眉梢眼角都溢满了温情的笑意，李致定定地注视着她，心头升起一丝奇妙的感觉。

远方河道上游有烟花绽放，簇簇绚烂斑斓由远及近再向远，从上游到下游依次点燃，仿若形成了一条彩花织成的奇丽锦带。

烟花在高空绽放，不同于以往单调的红色烟花，这次的烟花色彩缤纷、引人入胜，在连绵不绝中染亮了整片夜空。

慕容涤新微微仰头，她的一双眼瞳清光灼灼，清丽的脸庞在各色烟花的照耀下，竟生出一股艳丽的味道。

李致同样抬头，看了片刻烟火，他便将目光转向慕容涤新，凑近她问道：“这便是那人给你银两的原因？”

慕容涤新只点了点头，她神情缥缈，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

弘始二十八年元旦夜，长安城。

“快点快点，要开始了。”嗓音仍带着些稚嫩的少年连连催促她。

周衡慢慢地爬着皇城楼梯，心里还在担忧着前线战事。

少年着急地一把拉住她，索性用轻功带她登上了皇城最高处。

不满地看着她面带心事的神情，少年嘟囔道：“好不容易把你从长生阁拉出来，你就放下政事，开开心心地和我一起嘛。”

周衡这才压下了心绪，对面前少年莞尔笑道：“好，广希，听你的。”

贺兰广希咧嘴一笑，突然用手指向远方夜空中绽放的一道红光，兴奋地开口：“开始放烟花了！”

周衡看了一会儿，才问他：“这就是你说的精彩绝伦的焰火秀？”

贺兰广希笃定地点了点头，而后用遗憾的语调道：“可惜我们离得太远了。”

“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为你放一场五彩斑斓的烟花。”

贺兰广希面带震惊，“烟花不都是红色的吗？”

周衡冲他眨眨眼，“只有红色多单调，五颜六色的才好看呢。”

贺兰广希略显思索，琥珀色的眸子期待地望着她，“那你什么时候给我放五颜六色的烟花？”

“嗯……”周衡在心里盘算着局势，“等到天下太平了，我就马上着手研究烟花。”

“那得多久啊。”贺兰广希失望极了。

“不会太久的。”

“那好，我们一言为定，你要为我放一场五彩斑斓的烟花，最好是在昆明池放，这样我就可以坐在船上悠闲自在地看个够！”

“好，一言为定。”

周衡伸出小拇指，与贺兰广希拉了个勾。

……

“你是怎么让烟花的颜色这般繁多的？”

听到李致的问话，慕容涤新才渐渐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看向少年洁白如玉的面庞，她缓缓道：“混入金属，产生焰色反应即可。”

李致惊奇地看着她，“你除了建筑，还懂这个？”

慕容涤新望着眼前清逸俊美的少年，想到曾经的贺兰广希也是这般无忧无虑，不禁有些怅然。

她垂下眸子，回答道：“只懂一点。”

李致发现她突然兴致恹恹，接着问道：“你怎么了？”

慕容涤新无言地摇了摇头，她抬眸，看见夜空中，烟火仍在一朵朵升起。

但她却没有太多兴趣，注意力不由自主地移向了昆明池。

一只小型画舫被众多游船簇拥着从远处驶来，甲板上，一位身姿挺拔颀长的男子迎风而立。

他仰着头，仿佛雕塑般一动不动地专注地望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

一见他的身影，慕容涤新顷刻间便有落泪的冲动。

李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只画舫甲板上站立的男子无疑是贺兰广希。

收回视线，李致重新看着微微有些激动的少女，开口道：“你和他还挺有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