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夕阳夜话

肖沐和顾依淮去东北菜馆吃完晚饭，两个人悠闲的在校园里散步。刚刚比赛完，晚上就不用训练了，现在有属于他们的自由时间。早上就商量好了，吃完晚饭顾依淮要带肖沐去一个好地方。这也是他们没有去和教练吃饭的原因，难得的两人不用训练也不用学习。

顾依淮带着肖沐来到主楼，主楼并不高，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当年建校时就是主楼了，那时候的楼现在只有两座了。在周围新建的高楼相比，是那么矮小，可是却有一种庄重和沧桑。仿佛是一个睿智的老者，带领着周围年轻高大强壮的年轻人，在历史的征途中前行。

他们顺着楼梯往上走，一会就来到了楼顶，有一个小门。推开小门，原来是主楼的楼顶。好宽敞，在这吵杂的城市，难得有这么大一片安静的地方。周围的高楼正好都分布在南面和北面，留下了一片空间，让给夕阳在遥远的天边。

夕阳还在犹豫，似乎在等着，表演终于可以开始了。

肖沐第一次来这，被这远方的红震撼了。“你怎么找到这的，太美了。”

“大一的时候，咱们班《综合日语》课就在顶楼，有一次下课，我发现了刚才那个小门，推开门原来是纳尼亚。”顾依淮笑着，指指夕阳，“那天，我坐在这，一直等它下去。从那以后，我有时间就会过来。这学期光和你忙了，这还是第一次过来呢。”说着，冲肖沐噘着嘴。

“那以后，有时间，我陪你过来。”

“这还差不多。”顾依淮笑笑，“小时候在家，晚饭后，我经常坐在院子里看夕阳。红彤彤的，好温暖，一天的疲劳都能消去。奶奶给我沏一杯花茶，我们就坐着说话，一直等天边的红一点点的散去，才回去睡觉。不知道现在奶奶是不是也在看夕阳。”

一丝丝忧伤带走了刚才的兴奋。顾依淮静静的看着。

“你是不是想奶奶了？”

“还好，”顾依淮看着肖沐笑笑，“奶奶是个乐天派，她和村里的老太太、老头，天天这时候坐在村里小卖部前可热闹了。这时候是一定不会想起我的。”

“那，家里就只有你和奶奶吗？”

“是的，”顾依淮这次开始沉思，肖沐也没有打扰她，一会，慢慢的讲起了她的故事。

顾依淮五岁的时候，父亲和村里的几个乡亲去山里采草药，回来的路上不慎跌进山谷。等大家找到的时候，父亲已经没有了呼吸。

第二年，没有经济收入的母亲带着只有六岁的顾依淮离开爷爷奶奶，改嫁到邻村。养父平开始对她们母女还算好，可是一喝酒，就会打她。母亲也不敢管，只能抹眼泪。

第三年，母亲和养父又生了一个男孩。养父就更有事没事的打顾依淮，母亲有了弟弟，就不那么在意顾依淮了。顾依淮经常挨打，吃不饱饭，还要做好多家务。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家暴，使顾依淮比同龄的孩子都瘦小的多。

本来七岁的顾依淮应该上学了，但是养父并没有想让她去上学，家里还需要人做家务，还要有人照顾小儿子。

住在邻村的爷爷听到这件事，非常生气。来他们家大闹一顿，然后就把顾依淮带走了。从此顾依淮再也没有去过那个在她幼小心灵留下阴影的地方，母亲后来看过她两次，之后也再也没见过面。

爷爷送顾依淮去另一个村上学，去上学有一条小路，需要翻过一个小山，那个村有一个小学，周围的村子里的孩子都过来上课。开始爷爷接她送她，大点了就和同村的几个小伙伴一起上学放学。爷爷也上山采药，还种地，奶奶在家养了鸡鸭。上学也不用花多少钱，家里的花销也不大。这样的生活，对于顾依淮而言，已经是幸福满满了。

这样的生活

维持到初三那年，爷爷得了一场大病，不久也离开人世。顾依淮和奶奶都很伤心，她也一度想辍学回家。还是奶奶坚持让她继续学习，“虽然你爸爸和爷爷都不在了，但是我们还在呀。人只要活着，就要有希望。他们这爷俩呀，撇下咱娘俩，就够他们内疚的了。如果咱们不好好的，他们在天上更伤心了。所以咱们要好好的，让他们在天上也能安心，要让他们知道，没有这两个没良心的，咱娘俩过的一样好。你如果爱他们，就好好去上学，让他们也好好的，咱们也好好的。现在看不到他们，但我知道咱们一家子的心永远在一起。”

就这样，顾依淮还是上高中了。学校给免了学杂费，村里还每个月发补助。奶奶身体特别好，每天种菜、养鸡、养鸭的。日子虽然单调，但是祖孙两人还是充满了希望。

顾依淮讲故事，肖沐静静的听着。

顾依淮的单眼皮也遮挡不住内心的起伏，肖沐握住顾依淮的手，什么也没有说，静静的听着这个瘦弱女孩的心声。

故事讲完了，两人看着夕阳已经不见了，天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霓虹灯把天空照的色彩缤纷，把天上常住的星星都掩盖了。星星羞涩的隐藏在纱幕后，偷偷的看着大地的斑斓。只有几颗星星，大着胆子，漏出脸在天上张望。这里本来是他们的乐园，可现在只有孤独。

肖沐握着顾依淮的手，顾依淮靠着肖沐的肩。

肖沐问：“那你怎么学日语了？”

顾依淮乐了，“我们小学没有老师教英语，等初中了，去镇上的中学上课。人家镇上的小学都学过英语了，我们这些村里的就跟不上。到中考的时候，本来我各科都是优秀，就英语不及格。等上了高中，差距就更大了。”

“正好，我们村有一个老知青，当年下乡后就没回城，说是喜欢这里的山水。他是去过日本留学的，听了我的事，就说要教我日语。然后他还托人帮我找到日语教材，我就开始学日语了。后来发现日语比英语好学多了，我们老师在网上下了日语考试题，每次考试都让我答。结果我都考优秀，就这样高考我也考的日语，专业也选的日语。神奇吧，奶奶就说我吉人自有天相。”

“看把你美的，还多亏了你们那个破村还有个高人，要不你现在还不定在哪个破学校上课呢。”

“我的故事讲完了，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呗。”

“我没啥故事，没有你的感人。就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求学之路。”

“快点讲，别想蒙混过关。”

“那好，你可不许笑话我。”肖沐整理了一下思路，从那年被挪过来开始，讲他怎么说服老师，怎么抽空练球，怎么偷徐澜清的鸡蛋，怎么偷老肖的牛肉。初中怎么骗老师上课，怎么找校长申请。一惊一乍的一路讲下来，逗的顾依淮呵呵直乐。

气氛不像顾依淮讲的那么紧张了，两人有说有笑的，打打闹闹，不知不觉，月上高层了。

“你个小偷，自己家都不放过，以后你要惹我，我就告诉你妈。”

“我可就和你说了，必须保密。太傻了，我今天是不是被你的故事感动懵了，把我最私密的都讲出来了。不行，我得杀人灭口了。”肖沐说着，就要掐顾依淮的脖子。

“大侠饶命，民女保证守口如瓶，否则天打五雷轰你。”

“要不把你从楼顶推下去得了，让你最后再感受一下自由落体运动。”

“别闹了，几点了？”

“不知道。”肖沐拿出手机一看，“还早呢，才10点多。”

“什么，10点多了，完了，完了，这次真完了。”

“怎么了？傻了。”

“主楼9点半锁门，现在我们

走不了了。”

“走下去看看，没准今天晚点锁呢。”

“不可能，这都几点了，10分8分的还有可能，这都快一个小时了，肯定锁门了。”

“那咱们翻窗户吧，到一楼找个教室，打开窗户就走了。”

“你是不是真傻，一楼窗户都带防盗的，你不知道吗？”

“那你说怎么办？”

“不知道。”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这个世界又安静了。

一会，两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都哈哈的笑起来。

肖沐说：“这次好了，两个大傻子聊天，聊的都走不了了。看来咱俩今晚就在这待着吧。”

“反正也走不了了，我们干什么呢？”

“要不，给孟泽打个电话，让他带点啤酒和熟食，咱俩在这把酒言欢，对月当歌，人生几何。”

“你还觉得这不够丢人的，还非得让大家都知道。再说了，他们今天出去聚餐，还不定喝到什么时候。”

“也是，那咱俩就在这思考人生吧。”肖沐想接下来干点啥呢，“要不，我给你猜谜语吧。”

“好呀，你说先说一个。”

“听着，说，有一个人，把食指伸出来，然后运气，用食指使劲往墙上怼。打一动物。”

顾依淮想来想去，也没猜出来，“不知道。”最后投降了。

“蛇呀。”肖沐还用手比划一下蛇的动作。

“为什么呢?”

“那么大的劲，还不把手指头怼折（蛇）了。”

“切，这什么谜语。”

“等着，还有呢，这个人呢，手指头都折了，但是，他还是用手指使劲怼。还打一动物。”

“那他是不是傻？”

“你别管，反正打一动物。”

顾依淮还是猜不出来，只好举手认输。

“虎呀！老虎，知道不。”

“为什么呀？”

“你想，手指头都折了，还怼，难道不虎吗？”

“虎是什么意思？”

“你可愁死我了，虎，就是虎呗。”肖沐想想，“比如张飞、李逵，还有被人射箭，射到眼睛了，然后把箭拔出来，箭头上还串着眼珠子，他把眼珠子吃了，吃完了提了个刀，继续去砍人。这种人统称：虎。”

“我看你就够虎的，呵呵呵。”顾依淮哈哈笑着，看着肖沐气的样。

两个人就这么说笑着，累了就靠在一起，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转眼天已经蒙蒙亮了。

清晨有一点点凉意，顾依淮激灵醒过来，肖沐也被她带醒了。

顾依淮揉着眼睛，肖沐伸个懒腰。

顾依淮喊：“天都亮了，快来看，那边太阳要出来了。”

肖沐看过去，是的，在他们身后，地平线上，一片的红，太阳马上就要出来了。

今天的朝阳和昨晚的夕阳感觉完全不同，夕阳的红，是凉凉的，艳艳的，让人安静。而朝阳的红，给人热量，让人兴奋，给人朝气。

顾依淮没有想到朝阳这么美，这么多年她都喜欢夕阳，夕阳陪伴着她度过多少日月。而今天，她才发现朝阳是多么的美，那么热烈。

“我们昨晚上被困在这，看来是值得的。”顾依淮感慨，“否则怎么会看到这美丽的景色呢。”顾依淮感觉自己现在就像这朝阳，充满了力量和朝气。

太阳终于出来了，刚才还有一点点的凉意，一下子，被驱散了。

顾依淮脸上被阳光照的红红的，眼睛也亮了。她挎住肖沐的手臂，两人静静的看着太阳一点点的升起。一会，就不敢直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