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梦境玩偶

红宝石基地，医务中心深处。

在一栋墙体被粗壮钢管牢牢封锁的独立病房内，失去双臂的纳斯塔娅被囚禁於此。

这样的日子已持续了两个月，自红脊矿坑那次失败的刺杀行动後，她便一直在这里接受治疗与监管。

纳斯塔娅起初曾一心寻死，但很快便陷入一种麻木的平静—能活下来便活下来，反正敌人无法从她口中榨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说不定，她还能见证到这群恶魔覆灭，同伴撕裂牢笼救援她的那一天。

因此，如今的纳斯塔娅甚至算得上配合。除了失去的双臂无法复原，身体已无大碍。

每日还能获得短暂的放风时间，在有限的空间中活动下筋骨。

此刻，纳斯塔娅正躺在冰冷的硬木板床上闭目养神。门开启的金属摩擦声打扰了她，一名护工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你的午餐。」护工声音平板，拿起一个餐盘，走近铁栅栏上的传递口，将餐盘塞了进去。

纳斯塔娅用残臂将餐盘端到小桌上。随後，她低下头，用下巴将一柄特制的汤勺套在右臂残肢前端，开始沉默地进食。

她眼角的余光注意到，那名护工并未如常离开，而是站在原地。

「纳斯塔娅！」护工突然压低声音道，「今晚7点，主动报告说你有重要情报，但需要苏冥亲自来才肯说！」

纳斯塔娅咀嚼的动作顿了一瞬，擡起眼皮，异样地打量着栅栏外那张陌生的脸，「你是谁的人？」

「枢机议长大人派我来的！」护工的声音带着一种焦躁，「纳斯塔娅，这是你唯一将功折罪的机会！」

纳斯塔娅却只是低下头，用勺子舀起一勺浓汤，「那你说说我们的紧急联络暗语。」

「纳斯塔娅！」护工几乎要低吼出来，「你这次是擅自行动，哪有什麽暗语！」

「有的。」纳斯塔娅慢条斯理地撕开一小块面包，「你露馅了，下次换一个演得更像的来吧。」

****

窗外，苏冥对身旁悬浮的迷你翡翠龙虚影道，「结束吧。」

迷你龙甩动尾巴，一道水波般的涟漪荡开。

病房内的景象随之溶解护工、餐车、餐盘消失无踪，纳斯塔娅躺在床上，胸口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翡翠龙的虚影消散，织梦大长老本体现出，翠绿的鳞片流转着光泽。

整个走廊，全是一模一样的房间，并且都有「住户」。这段时间他们逮捕的各类囚犯不少，末骨狂械尚未建立专门的监禁区，因此就都集中安置在这里了。

「稍候十分钟，容我抹去纳斯塔娅这段记忆的痕迹。」织梦垂下头颅道。

她龙爪轻轻挥洒，细碎的翠绿色光点飘向床上的纳斯塔娅，渗入她的意识深处。

在梦境的世界里，自标其实是沉睡的，记忆痕迹可以很方便地清除，因此两人能够反覆试错。

面对纳斯塔娅这个油盐不进，一言不合就寻死的家夥，苏冥决定采用这种方式，尝试从她身上挖掘信息。

「我们得换个剧本。」苏冥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这次来个狗血点的剧情，如何？」

「悉听尊便！」织梦道。

梦境世界再次重构，依旧是送餐的场景，护工推车而入。

然而这一次，那护工突然隔着铁栅栏探手，一把揪住了纳斯塔娅的衣领，将她狠狠拽住！

纳斯塔娅脖子上戴着禁魔力和斗气的拘束环，因此毫无反抗之力。

护工另一只手抽出一柄短刃，冰冷的刃锋紧贴上她脆弱的咽喉，声音里充满了恨意，「叛徒！谁给你的胆子擅自行动？！」

「————我没有！」纳斯塔娅被勒得声音嘶哑，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你————你到底是属於哪个分部的？」

有门！苏冥与织梦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梦境继续推进。护工更加用力，刀刃几乎要嵌入皮肤，「你给我们潜伏在矮人王国的整个支部招来了灭顶之灾，还有脸问我是谁？！」

「————为光明献身，难道不是吾等信徒的宿命吗？」纳斯塔娅眼中的惊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带着嘲弄的嗤笑，「呵，拙劣的套话把戏。

4

织梦无声地叹了口气，结束梦境，开始又一次的记忆清除。

「矮人潜伏的光明神殿成员，如果侥幸逃掉，躲藏都来不及，是不会来找她复仇的。」织梦道，「你这个故事编得不合理。」

「这家夥的戒心可真重。」苏冥叹息道，很快他想到了办法，「我们再来一次！」

****

窗外，连绵的炮火不断落下，将大量建筑摧毁。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传来隐隐绰绰、由远及近的喊杀声，仿佛潮水拍打着礁石。又经过数小时，一切终於沉寂下来。走廊里传来沉重而顿挫的军靴脚步声，外来的军人接管了这片区域。

「吱呀」一声，厚重的铁门被推开，刺眼的光线瞬间涌入昏暗的病房。几名圣骑士站在门口，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间囚室里唯一的犯人。

「你是什麽身份？」为首的骑士军官，目光锐利地扫过纳斯塔娅。

「神之暗面教官，纳斯塔娅。」她擡起头，让声音尽量显得平静。

军官顿了顿，审视道，「你有什麽能证实身份的信物？」

纳斯塔娅轻轻摇头。

军官的目光在她断裂的双臂上停留片刻，「那麽，请在此等候，待我们核实你的身份。」

圣骑士们正要关门离开，纳斯塔娅突然叫住了他们。

「可以告诉我————苏冥，是被击败了吗？」她询问道。

军官的脚步顿了下，「骨逆和那个伪圣女，半月前不自量力，进犯我神殿北陆辖区。

已被教皇陛下与烬悔大人亲手诛灭！」

门「哐当」一声重新关闭，沉重的黑暗再次吞噬了狭小的空间。

纳斯塔娅躺回冰冷的床板，走廊外隐约传来士兵的呼喝。一滴温热的液体从她眼角滑落，渗入粗糙的布料。疲惫如潮水般淹没意识，她不知不觉沉入了昏睡。

当纳斯塔娅再次睁开眼，周遭的景象已然彻底改变。映入眼帘的是洁白柔和的天花板，身下是柔软的触感，温暖蓬松的被褥包裹着她。

她下意识想撑起身子，却感到双臂传来异样的沉重感。

纳斯塔娅低头，发现原本空荡的位置，竟然接续上了两截链金手臂！

「纳斯塔娅教官，请您千万别乱动！」一位身着治癒师长袍的女子快步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手术尚未完成，手掌部分也未安装一至少还需要三天，才能开始初步使用训练。」

治癒师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在她背後垫上松软的靠枕，「您一直昏睡到现在，想吃点什麽吗？」

滚烫的泪水从纳斯塔娅眼中涌出，那场漫长而绝望的噩梦，终於结束了！

织梦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你现在这个故事，也不咋地的啊！」

「无关故事的精巧与否。」苏冥回答道，「人们总是更愿意去相信，自己期待发生的事情！」

爽文，才是王道！

梦境世界内，纳斯塔娅情绪止不住地翻涌。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神殿最高阶长袍、周身仿佛笼罩着圣洁光晕的身影缓步走入，带着无形的威压。

纳斯塔娅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在床上挣紮着摆出跪姿，深深地低下头颅，「烬悔大人！属下未能完成使命，请————请大人责罚！」

窗外，苏冥擡起手，与身旁悬浮的迷你翡翠龙的小爪击掌。

****

布冰城，寂曙大教堂深处，凯莎琳的办公室。

在与地精的战役尘埃落定後，她就在第一时间回到了这里，继续坐镇北地，并对接下来的军事行动展开筹备工作。

一封魔法通讯送达，是苏冥关於「讯问」纳斯塔娅的结果。

「烬悔修士？」凯莎琳声音一颤，难掩意外，「这件事的幕後主使竟然是他？」

烬悔修士，这位圣阶战斗祭司，素来与神约派理念相左，长期远离权力中心。在新神语事件中，他旗帜鲜明地支持接纳紫堇，并对星沙这群出身平民的精英们抱持着深切的同情。

烬悔修士摩下，聚集着一批被称为「原罪派」的追随者。按照凯莎琳的布局，这群人是她竭力争取的目标。

在整合後的光明神殿架构中，也是打算予以保留的。

「奇怪，烬悔为何要私下指使纳斯塔娅去刺杀苏冥？」副手格恩达尔同样困惑。

「但纳斯塔娅————确实与烬悔修士渊源颇深。」凯莎琳沉吟道，「这不太像是她暗中识破，然後故意捏造谎言。」

她稍稍思索了下，一个全新的「讯问」剧本便在脑中成形，随即通过魔法通讯回复了过去。

在这个新剧本里，纳斯塔娅依然被成功「解救」，接上了链金双臂。不同的是，苏冥并未被「诛杀」，而是被「逮捕」了。

纳斯塔娅被安排，对苏冥进行刑讯。

刑讯室内，皮鞭、烧红的烙铁、带倒刺的铁刷————各式各样令人胆寒的刑具陈列，任由纳斯塔娅的尽情发挥！

「她如果在梦里打嗨了，得瑟之下，很容易吐露些有的没的。」凯莎琳在通讯的末尾如此写道。

这封通讯在一小时後送达时，苏冥正处理着其他事务。

他读完信件，眼睛不由得睁大了几分。

「你要是喜欢这种，我也可以配合的哦。」一旁的紫堇饶有兴致地道。

「不，绝对不要！」苏冥语气坚决，「我的倾向很正常！」他将信函摺叠整齐，递给埃诺比娅，「转交给织梦大长老。」

埃诺比娅点头领命，离开了办公室。

苏冥转向另一位在场者鹤鹑学者。

「首先————关於蜃」的研究，我们发现—」鹤鹑清了清嗓子，准备汇报。

苏冥却擡手打断了他，「我其实更关心，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麽？」

鹌鹑的身体「嘭」地一声轻响，瞬间化作纽芬兰犬形态，扭头盯着墙壁上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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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原本应该非常美好的夜晚，苏冥与紫堇正沉浸在彼此的温柔中，月光如银霜洒落。

如果不是人骨机乐队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战歌响起，加上夹杂在其中、不断传来的圣阶能量涟漪！

紫堇撑开隔音结界，两人默契地决定装作什麽都没发生。

然而，参与「混战」的圣阶波动，很快从一个，变成了三个！

苏冥和紫堇杀人的心都有了！当他们不得不赶到现场的时候，发现是两个喝醉的矮人圣阶，正在被幽花女王优雅地用蹄子蹂躏。

周围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群捂着屁股哀嚎的亡灵法师，人骨机组合在不远处激情奏乐助威，旁边还有个小萝莉支着画板，飞快地涂抹着。

苏冥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自光扫过场中威风凛凛的幽花女王，瞬间拼凑出事故的原貌：一定是尤妮尔发布的限时通缉任务，让这群精力过剩的家夥找错了目标！

至於那两位矮人圣阶为何会醉成这样，已经不重要了。紫堇已经出手，将那两个醉醺醺的身影彻底摁进了地下—世界立刻安静了。

苏冥与幽花女王简单寒暄几句，约定了次日上午正式会晤後，这场闹剧总算得以「完美」收场！

然而，当苏冥和紫堇重新回到宿舍区时，却绝望地看到弥塞拉庞大的身躯正等在那里，背上驮着昏昏欲睡的小紫苏。

她伸出爪子，丢过来一条哭兮兮、满脸沮丧的纽芬兰犬。

「是紫苏发现的。」弥塞拉解释道，「然後小家夥就抱着狗，说什麽也不肯睡觉。」她无奈地晃了晃脑袋，「我只好先把他送过来。」

「谢了！」苏冥接过那条表情生无可恋的大狗。

「对了紫堇，好久不见！」弥塞拉兴致勃勃地转向紫堇，「听说你昨天正式加冕龙王了？」

「是————」

「我做了些好吃的，风信子也在呢，要不要去我那儿坐坐，庆祝一下？」弥塞拉热情相邀道。

苏冥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了。

「要不你先去陪陪她？」他对紫堇低声道，同时抖了抖手里拎着的大狗，「我去处理下这家夥。」

毕竟这可是高端人才，总不能真的不管。

紫堇当着弥塞拉的面，在苏冥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吻，眼眸拉丝，「那一会见。」

「哇，你怎麽也和人类————」弥塞拉惊讶地张大了嘴，旋即想起了什麽，「哦，忘了你现在是人类了。」她嘀咕道。

***

尽管在那个稍晚些的深夜，一切终究还是回到了正轨，但苏冥对於在关键时刻把女友老妈引来的鹑，怨念可谓深重。

纽芬兰犬耷拉着脑袋，装作没听见苏冥之前的询问，强行拉回话题。

「关於属」————我们发现它们吸收了大量的阳光！根据目前的数据分析，接近一半照射到泰亚的太阳辐射其实被它们截获了！」

苏冥闻言皱眉，这意味着如果没有这些「蜃」，整个泰亚星球的环境将发生剧变甚至还不仅如此。

「这些蜃」的体温与环境一致，也未检测到异常的辐射。」他追问道，「那麽，这些被吸收的庞大能量，去哪了？」

「尚不清楚，需要更深入的研究。」鹤鹑道，「如果你们那个卫星计划能成功就好了。我们从外层空间向内观测它们，一定能捕捉到更多关键线索！」

「我也想啊！」苏冥没好气地揉了揉眉心，「那麽，关於如何绕过这些蜃」的阻碍，把卫星成功送上去的方法，你们有什麽头绪了吗？」

「倒是有一个方向。」鹤鹑回答道，「克洛伊学者在北冰岛那边同步进行了高空观测，她发现北极点上空，是蜃」分布的真空区！」

「北极没有属」？」苏冥道，这确实算是个好消息。

但也说不上太好。

从北极发射卫星，是一个非常麻烦的事情。不光是没有低纬度地区可以利用的星球自转，轨道调整也变得巨麻烦，毕竟人口密集区都是沿着赤道往两侧分布的，那个方向才是正常卫星应该选择的。

而且因为电力的关系，彤弓电磁弹射系统显然无法再用了，整个发射方案都要大幅度修改。

「这个星球的两极都是贫魔区。」紫堇道，「我们要是去这些地方，自身储存的魔力耗尽的话，就只能藉助魔力水晶施法了。」

「明白了。」苏冥点点头，「继续研究，务必将蜃」的分布情况彻底核实清楚。」

「好的！」鹤鹑应下，然後逃也似的离开了。

苏冥靠在椅背上，开始思考，很快摇了摇头，「去两极发射卫星能做到，但需要消耗资源和时间去部署。」

紫堇明白他的意思，「这样我们的卫星，赶不上参加对神约派的作战了。」

对神约派这一战发起在即，不能因为单个事项上遇到阻碍就变动。由此必然会带来跨区域通讯，以及敌情侦查上的困难。

或者说，短时间内他们享受不到科技侧在这方面的便利了。

「我重新规划这部分的作战方案。」苏冥无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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