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堇上添花

「你又欺负」鹤鹑了？」斯黛西发来联络。

苏冥正与紫堇一同梳理着三色堇号的改造计划。依照方案，来自超级水晶龙骸骨的一大半，将分配给这艘舰船。

因此，它的龙骨结构乃至整体排水量，都将迎来大幅度的改变和跃升。地球支援团队完成的几套设计方案铺满桌面，两人正在仔细推敲权衡。

「我们刚才只是日常的交流而已。」苏冥回应斯黛西道。

「是呀。」紫堇道，「鹤鹑对你们在一起的事情，怎麽这麽容易害羞？」

「我好不容易才鼓励他单独来找你们汇报工作，结果被你这样对待！」斯黛西鸣不平道，纤手温柔地梳理着身边那条纽芬兰犬浓密的背毛。

大狗委屈地把下巴搁在斯黛西腿上，蹭了蹭。

「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来得及说完呢。」

「————好吧，是我的疏忽。」苏冥道。果然对於重度社恐，要多爱护一些，「鹤鹑要说的第二件事是什麽？」

「是关於劣质魔力水晶的纯化和应用。」斯黛西道，「我们就在二号实验车间，你们直接过来看如何？」

这确实是很重要的事情！

苏冥与紫堇交换了眼神，迅速整理好桌上散落的图纸。

「我们马上到！」

****

二号实验车间内，一条纽芬兰犬正专注地操作着。他将一整板色泽驳杂的魔力水晶，按照内部魔力传导方向严格垂直向上的姿态，逐一固定进夹具阵列，随後推入磁化设备的腔室，开始设定工作参数。

「魔力水晶的基础仍然是多种矿物结晶。」鹌鹑的声音响起，狗脑袋执拗地偏向一边，避开苏冥的目光，「经过强磁场处理，矿物会被一定程度磁化，从而使整块水晶————

带上微弱的磁性。」

鹑在讲述技术问题时，比日常普通对话有条理得多。但就是他今天的模样，有些怪怪的。

【我怎麽觉得，鹤鹑是在跟斯黛西撒娇？】紫堇对着身边的苏冥传讯道。

【确实。】苏冥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你看，他都比你会撒娇。】

紫堇的手指悄悄在苏冥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很快，机器充能结束。厚重的防护门关闭，操作员扳下启动闸。

设备瞬间爆发出高强度的脉冲磁场，低沉的嗡鸣在车间内回荡。片刻後，防护门开启，鹑取出了经过磁化处理的水晶。

检测显示，其中大部分水晶已经带上了微弱的剩磁。

大约三成的水晶因磁化效果不佳被淘汰，留待尝试其他处理工艺，剩余合格的则被放进超声分解槽。

槽内的分解液密度，被调制至略高於水晶，在高频超声波的震荡冲刷下，一块块水晶被「剥落」成纯净的微粒，比重较大的杂质则缓缓沉入槽底。

随後是低密度溶液的洗选这一次，水晶微粒沉底，低密度杂质则浮上了液面。

紧接着又是一道磁选工序，磁性过於微弱的碎末被去除。最终，一盆闪烁着细碎虹彩的宝石砂砾般的晶砂呈现在众人眼前。

「至此，抗魔杂质的分离流程就完成了。水晶砂烘乾後吹离过细的粉尘，便是最终成品。」鹑总结道，「虽然步骤看起来不少，但这些过程可以流水线化。我预计产能——」他顿了顿，「抱歉，这方面苏会长在行。」

「瓶颈在於超声波破碎环节的效率。」苏冥一直在心中快速估算着整个流程的吞吐量，「中等规模的产线，日处理能力大概在十吨原矿左右。」

相比地球上那些动辄数十、上百步的工业流程，鹑创造的这套劣质水晶除杂、定向整序工艺，充其量在地球只能算是原材料预处理。

「十吨————」一位链金学者忍不住咂舌道，「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听见，魔力水晶用「吨」来计算的！」

接下来是魔晶砂的应用演示。

鹑将一粒粒水晶砂，倾倒入一罐透明的魔导液中。这些液体的密度与晶砂完全一致，搅拌後，数以亿计的彩色微粒均匀悬浮，缓缓流转，仿佛一片迷离的星河禁其中。

鹑容器上下方的设备，施加定向磁场。容器内悬浮的晶砂微粒纷纷旋转，魔力传导方向很快达成统一！

尤妮尔上前，尝试性地在容器表面勾勒出一个照明法阵。

嗡！

法阵瞬间被点亮，稳定而明亮的光芒扩散开来。

车间里迅速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斯黛西也俯下身，带着赞许的笑意，揉了揉纽芬兰犬那手感极佳的毛茸茸脑袋。

****

「不错！」纽曼闭眼感知了片刻，「相比整块魔力水晶，这些水晶砂的耐久度确实有所下降，法力流失速度也加快了。但它们在短时间内的输出强度，反而增加了！」

「这套工艺对矿石的适应性强吗？」苏冥转向鹑问道，「挑选矿石会不会很苛刻？」

「理论上，所有水晶都能接受磁化处理。」鹤鹑详细解释道，「差别主要体现在最终能保留多少剩磁。目前找到的矿石里，大约只有一半能达到应用所需的强度。当然，我会继续优化工艺的。」

「这已经很不错了！」苏冥脸上绽开由衷的喜悦。

即便是正常的水晶矿脉，开采时也会产生大量废矿和高杂质矿石，这些都能以很低廉的价格购入。原本被视作废料的东西，全都可以变废为宝—这代表着极其巨大的价值！

苏冥的目光转向纽曼，「使用这种水晶砂为魔力源，能在褐金岛上布置出像「永望尖碑」那种级别的魔导防御阵列吗？」

「液体悬浮体系如果部署在海船上，剧烈的海浪晃动会严重干扰其稳定性。」纽曼分析着，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等等，褐金岛？你不是打算把它装在三色堇号上吗？」

随着三色堇号排水量提升，其上防御法阵的规模，再次增加看了一个让苏冥钱包极其受伤的数字。

「这套液体悬浮系统明显不适合海上环境，所以三色堇号的防御法阵，还是用标准的整块魔力水晶来布置吧。」苏冥道，「反正我们现在已经用得起了。」

矮人承诺的物资正源源不断地运抵，为了赢下接下来的这场战争，豪横一点也未尝不可！

「把水晶砂悬浮系统部署在陆地上，那当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纽曼肯定道，旋即转为疑惑，「不过，你在褐金岛搞这麽大规模的防御工程，究竟是为了什麽？」

「是呀。」尤妮尔也忍不住插话道，「我家岛上的那点煤，全挖出来卖掉，也抵不上防御法阵昂贵链金材料钱的！」

「抱歉，具体原因暂时需要保密。」苏冥没有正面回答，「但这件事我需要你们全力以赴去执行，并且必须保证即使光明神殿的军队亲自前来，从外部也发现不了这套看似强大的魔导防御武器，核心其实是由水晶碎片拼凑出来的次等品。」

纽曼眼中的魂火骤然明亮起来，「这个挑战我喜欢！」

「褐金岛任你发挥。」苏冥道，「你准备一下，尽快出发前往展开部署。」

「没问题！」纽曼应道。

苏冥又转向尤妮尔，「你全程协助，负责调度所需的人力和物资。另外，褐金岛上所有的人，必须全部撤离！」

这里的煤炭并不难获取，现阶段那座岛屿没有不可替代的战略价值，苏冥决定将其停产。

尤妮尔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麽，褐金岛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她的第一反应是不舍。不过现在这个岛已经归属苏冥，而且明显那里即将卷入战火，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我明白了！」尤妮尔用力点点头，「那麽，关於岛上的居民，你打算如何安置他们？」

「愿意到巨龙山谷来的，就安置在红脊矿坑周边，给予他们工作和住所。」苏冥提出方案道，「不愿意来的，就定一个合理的补偿标准，让他们领钱自行离开。」

尤妮尔闻言却面露难色，「我————不建议提供第二种选项。」她解释道，「确实会有一些人宁愿选择拿钱离开，但岛上绝大多数普通居民，对外面的世界了解甚少，本身除了挖煤几乎没有其他谋生的技能。」

苏冥是依照惯常思维在处理，却一时忽略了在这个异世界，底层民众的教育程度和生存能力非常有限。

「所以我这样做，反而可能害了他们？」他若有所思地问道。

尤妮尔点点头，「直接给予自由」，在这种情境下反而可能成为灾难。我建议先把所有人都强制搬迁过来，统一安排住处和工作。那些有强烈意愿出去闯荡的人，之後可以随时选择离开，但如果他们在外面碰了壁，至少这里还能提供一个退路。」

苏冥应下，「行，就按你的想法去处理吧。」

****

针对三色堇号的升级方案最终敲定，整艘船将新增4000吨骨质结构和2500吨科技侧设备和金属。主体构型被重新设计为，类似於坞登舰的大型运输舱布局。

得益於水晶龙骨骼的卓越硬度，龙骨结构被全面替换，与原有的白骨堡垒形成了协同组合。

船舶的载重量系数显着提升，超过了0.6。因此三色堇号升级後，搭载货物的满载排水量，达到了大约28000吨。

在蓝宝石港口的会议室中，所有人注视着规模宏大的升级图纸，无不惊叹连连。

「我对造船算得上略知一二。」港口负责人玛格莱丽道，「但这个规模，已经远远超越了这个世界的水准边界。」

「本次远征，将以三色堇号为核心展开。」苏冥向大家简要阐述了船舶设计理念，「作战的一个关键内容，就是能够支撑三个骨械营和一个巨龙营的战斗投放！」

「也就是说，这条船要搭载是一百条巨龙？」贝安琪问道。

「是精编营，我们只能搭载六十条巨龙。」苏冥道，「如果三色堇号空置，是完全可以容纳一百条的，但还要分配大量空间给骨械营和各种弹药。」

「那补给方面，就全部交给商船了？」汉斯特道。

「是的。」埃诺比娅确认道，「本次作战将有五十艘各型补给船参与协同，负责後勤支援。」

这种规模在异世界并不多见，绝对算得上是一场大型战争行动。

贝安琪立刻提出疑问，「那补给船的护航怎麽办？」

「羽族舰队将参与本次作战。」苏冥解释道，「此外，末骨狂械也会有第二个作战单位加入。」

在上次闪耀岛海战中，缴获的所有船只都移交给了羽族。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复和训练，羽族海军已经形成了初步的战斗力。虽然进行正面作战还有些吃力，但执行辅助任务完全不成问题。

「这次旅程一定会非常刺激！」汉斯特充满期待地道。

「哦？」苏冥挑起眉毛，「让你在这里待了几个月，快要生锈了吗？」

「不，不！」汉斯特迅速回应，「光这几个月，我见识了无数令人大开眼界的事情，简直满足得不能再满足了！」

「那麽这次我把你配置在三色堇号上，去逛逛光明神殿的圣城？」苏冥微笑道。

「哈哈，乐意之至！」汉斯特大笑道。

****

任务分配完毕，大家纷纷离

开会议室，投入到新舰的升级工作之中。

苏冥却出声叫住了贝安琪，示意她单独留一会。

「你背上植入的链金部件，失控问题彻底解决了吗？」苏冥询问道。

「已经完全没问题了！」贝安琪回答道，「脊枢已经完全融合，相关的技术也解析透彻了！」

「那就好，戏命师我就不必留活口了。」苏冥点了点头道。

虽然有些卸磨杀驴的意味，但戏命师这段时间很不安分。出於消除隐患的目的，再最後一次利用完毕後，会直接灭杀掉。

「听说他是凯莎琳的仇人？」贝安琪问道。

「嗯。」苏冥点点头，「凯莎琳刚出生不久，就被他在她心脏上做下手脚，害得她差点死掉。」

贝安琪瞪大了眼睛，「那戏命师确实很该死！」

苏冥打开随身平板，调出另一份图纸，开始交代第二件事。

「这是这次的武器升级方案。」

贝安琪接过平板查看，立刻辨认出图纸上的装置类型。

「是缩小版的「彤弓」？」贝安琪一眼看了出来，「船载版本。」

「对。」苏冥肯定道。

在武器的选择上，最终锁定在电磁武器。原因在於，这次行动他们将面对泰亚位面最强势力之一，并深入其本土发起进攻。

可以预见，必将遭遇成建制的、大规模的高阶超凡者战力，其威胁远非这群灰岭地精能够比拟的。

在近距离上对付中阶目标，苏冥对20mm火力网的覆盖压制能力有信心；但在中距离和对付高端目标上，他迫切需要一种能持续进行杀伤、并形成强大威慑的武器。

「三色堇的电力供应能跟上吗？」贝安琪担忧地问道，「新加装的两套蒸汽机发电机组，不是都留给推进系统了吗？」

「我会再增加四台燃气轮机。」苏冥解释道，「好容易这段时间，积攒够出了不少油料。」

燃气轮机的燃料，必须是油或天然气，无法使用煤炭。

目前，原油供应的95%都依赖娜迦一族。这也是为何苏冥虽收到报告，知晓娜迦一族正图谋报复，却仍舍不得抢先将其摧毁的原因。

陆地上当然也蕴藏着石油，但勘探与开采，每一项都需要投入海量资源和时间。因此，苏冥选择吃现成的，也就是继续辛苦这些海族们了。

「对了，这次作战，它将由你来操控。」苏冥补充道。

「呜呼！那我得给这门电磁炮起个名字！」贝安琪兴奋地思考着，「叫脉脉」怎麽样？」

「名字无所谓。」苏冥顿了顿，「不过我说让你操控，指的是整个三色堇号。」

贝安琪猛地後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捂住嘴，「真的—让我来指挥？」

「没错的，现在可以叫你船长了！」苏冥郑重确认道。

贝安琪险些激动地扑上来拥抱，但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她深深鞠了一躬，努力掩藏脸上翻涌的情绪，「————谢谢！」

「让你做牛做马，还要听你说谢谢。」苏冥轻笑一声，「地球上的资本家知道了，恐怕要嫉妒死我。」

他站起身，「虽然接下来又要辛苦你了，但我很清楚你做事有多拼命一—请务必保证休息。」

「我会的！」贝安琪回应道。

****

半身人千窖领，红罗港。

港口今日依旧维持着平和的日常景象。末骨狂械的宣传标识随处可见，甚至当有人在码头瞥见「疑似」亡灵法师的身影登岸时，还会热络地上前攀谈，随後将他们引导至海鸥工会的港口办事处。

当然，如今这里已经更名为：末骨狂械旅游接待中心。

老精灵西沃，这段日子暂居於此。

娜迦一族栖居的海迦群岛，坐落在红罗港以西两千公里的外海，使得这片港口几乎成为距离娜迦领地最近的陆上区域。

西沃召集了数位故交旧识，正通过多条渠道，收集并汇总有关娜迦一族的动向情报。

从各方消息判断，娜迦一族在筹备一场倾全族之力的战争，并且还恨意满满的打算发起一些破坏活动。

「看来这帮鱼尾巴，是需要干预一下了。」西沃低声自语道。

尽管他并不清楚苏冥作战计划的全部细节，但让末骨狂械倾尽全力的大规模部署，目标显然不是这群大尾巴鱼。因此有必要让这些娜迦安分守己一些，静静等待自己的轮次。

西沃继续部署人手，深入探查娜迦族领地的具体布防情况。

午後时分，附近一家作坊向西沃传来消息：有人订购了十只特制的加长浴缸。

西沃脸上终於浮现出一丝笑意——等了这麽久，鱼儿终於咬钩了！

两米半长的浴缸绝非人类所需，更不可能是半身人、矮人等之类。在这个世界，用得到此类型浴缸的种族，全都远在西大陆。

如果这不是某人钱多得花不出去的，或者是一位多P玩家，那麽这些超长浴缸的唯一合理用途，便是陆路运输那些拥有修长尾巴的娜迦族人！

没错，娜迦一族虽然可以短暂离水，但若要在陆地上长时间活动，必须得不时地浸泡补水！

至於这家作坊为何主动向西沃汇报？那是因为他两个月前就已经买下了这家工坊，并安排工人以远低於市场行情的价格，承接所有浴缸定制订单！

西沃将霄罚法杖塞入衣兜，同时召来了几位末骨狂械的成员随行，甚至还叫上了一条巨龙，打算去见见这群主动送上门的浴缸购买者。

很多时候，头脑才是最好用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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