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千面之月】第三变，【堕圣医师】

看着面前空空荡荡的走廊和手里的数位相机，怅然若失的白舟摇了摇头，觉得他应该在校园里将医生小姐的遗体埋葬。

如果要给医生小姐写段墓志铭的话，他大概会写……

【手术灯从未熄灭一一医生小姐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查房。】

一但其实轮不到白舟来埋葬医生小姐的遗体，也不需要他给章医生写墓志铭。

他只是和医生小姐相识不久的半个知己，并将背负对方的祝福与遗愿继续前行。

花环也好，相机也罢，白舟都会尽可能将它们的作用发挥出来，代替医生小姐做点她一直想做的事情。以及……

复仇。

让幕後黑手付出应得的代价。

在事件终了的时刻，看着满地的狼藉，白舟回顾起自己这次在晚城梦境的经历，接着想起章医生两年来作为怪物的人生……

他忽然觉得相机虽然能够记录下医生小姐当初的容貌，可很多事情毕竟已经无法更改。

就像在故事的结局望着一片狼藉的战场，失去了战友艰难取得最後胜利的勇者大人，是一心欢喜的享受胜利的荣光，还是怀念过去与同伴冒险的旅途？

无人知晓。

这一刻，也不知道怎麽的，白舟莫名就想起了一句诗文。

这诗是他在灰雾时学到的，内容是……

【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

只恐双溪胙锰舟，载不动许多愁。】

此地天光已然放亮，可从此以後这里的一切，都与医生小姐没有关系了。

想到这里，白舟擡起头看向头顶发光的手术灯，目光似乎有些恍惚。

直到一

「白舟，你怎麽样？」

方晓夏越过一处又一处塌陷的大洞和断层，艰难走过一地狼藉的碎屍，担忧地来到了手术室门口。「你看起来……状态并不是很好？」

少年站在白色的灯光之下，表情看着完全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站在原地沉思良久，这让方晓夏不免担心白舟的精神状态。

「我？」白舟讶异地看了过来，随即摇头。

顺着墙壁破开的大洞，皎洁的月光，源源不断洒在白舟的身上。

他感到自身每个细胞都传来酥酥麻麻的快感，刚才做手术时的消耗正在迅速回复。

只是损耗的精神暂时无法补足，明明身体的精力迅速回升，却又有种发自内心的疲惫。

「我没什麽事，甚至可以说……」

白舟走出了手术室，将相机与花环收起的同时，将马刀重新攥在掌中。

他的声音在这儿稍作停顿：

「一相当的好！」

之所以这麽说，是因为他的马刀像是感应到了什麽，自发传来渴望的嗡鸣。

方晓夏也像是感应到了，眼神在一瞬间闪烁红光，脸上几条血色的纹路一闪而过，仿佛感应到什麽後的应激反应。

甚至不用感应，方晓夏都能直接看出异常。

因为。

「噗通」几声。

跪伏在地的巨怪，或者说章医生的屍骸，在方晓夏与白舟的注视下，倏地蠕动了两下。

「她……她她她还活着吗？」

方晓夏立刻吓了一跳，立刻躲在了白舟身後，结结巴巴感到恐惧的同时，语气却又带上一丝微不可查的希冀。

毕竟，她也见过章医生本人的模样，大概知道章医生是什麽样的人。

可惜，白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

「不，章医生已经走远了。」

说着，他又转头看了一眼方晓夏身上那一闪即逝的变化，眼睛眨巴两下，若有所思。

对恶魔相关的产物，都很敏感吗？

鸦说，方晓夏之後或许能够在关键的地方帮到他。

现在看来，鸦预料的果然没错。

「那她怎麽动了.……」

方晓夏话都还没说完，双眼就倏地瞪得滚圆。

因为她看见，伴随白舟手上的马刀绽放灰色的光芒，一缕缕黑红的雾气像是受到某种牵引，蠕动着在屍骸体内拱起一个个巨大的鼓包。

没过多久，它们就全都缓缓从屍骸的胸口钻了出来，这些雾气黏稠的仿佛液体，在空中漂浮、旋转、彼此吸引又互相排斥。

「这是………？」白舟瞳孔一缩，来自手中马刀的渴望又让他意识到，这恐怕就是造就黑箱非正常进化、铸就章医生成为特殊载体的关键所在。

【恶魔细胞】！

或者说，更确切地讲一

【恶魔细胞】的碎片！

因为白舟对这雾气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它们的存在相当破碎，每一缕雾气都像是一块拚图，彼此靠近又排斥，正在尝试拚接和重组。

此刻，这些雾气在半空盘旋，互相渗透又彼此吞噬，纠缠的过程中呈螺旋状钻向白舟手中的马刀。接着，白舟放开限制，顺应了马刀补全自身的渴望。

「嗡」

几乎是以鲸吞的姿态，马刀将这些雾气吞食殆尽，近乎贪婪地大快朵颐。

吃吃吃吃吃

没过多久，象徵苦痛的灰雾就与这些黑红色的雾气融合，在马刀刀身的无数条裂缝中闪烁游走，诡异的黑红纹路在红白的马刀之上仿佛燃烧的岩浆。

方晓夏的双眼瞪得老大，红白相间的光芒映照在她震惊的脸上，只是多看这柄刀都让少女感到头晕目眩。

打量着马刀此刻仿佛四处流转火焰的模样，白舟心头古怪，心想这算不算他也有了一柄能够燃烧的长刀黑风衣加流火长刀，还有喜欢不动声色的表情习惯……

学生就是会渐渐变成老师的模样对吗?？

「咦？」

倏地，白舟心头一动，黑红的火花在马刀上闪过。

紧接着，流动在刀身千百缝隙之间的黑、红、灰三色纹路汇聚起来，在刀身上缓缓浮现出一朵黑色的睡莲图案。

「这是……？」

这朵漆黑的睡莲美轮美奂栩栩如生，带着极致的亵渎、邪恶与疯狂的味道，却又让人在看见的第一瞬间觉得它至尊至贵，伟岸至极。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感觉，某种无形的东西自上面涤荡开来，伴随白舟的心念操纵，向着地面蔓延而去。

「华……」

在那无形的「影响」蜿蜒爬过的地方，地板渐渐变得松弛，仿佛老化，但更像是连不具备活性的物质在这一刻都被传染了某种倦怠，懒得再保持坚硬，甚至懒得维持形态。

【怠惰】！

这当然是名为【怠惰】的神秘力量。

此刻，它们就这样具现在了马刀身上。

按照幕後那「圣子」的原本规划，只要将晚城众人的苦痛，与特殊的载体结合，就能合成出名为【怠惰】的、人造的欲孽之王！

然而现在，那位圣子的苦心规划，最後却全都落入到了白舟手上。

更确切地讲，是便宜了白舟手上的马刀。

这是红白马刀从刚才开始一直向白舟传递来的、对补全自身的渴求。

一一也是医生小姐最後的馈赠。

「嗡」

掌心传来的剧烈震动清晰地提醒着白舟，一场漫长的蜕变，正在马刀内部进行着。

白舟擡起手中的马刀，不动声色打量着它，心脏却在不受控制地噗通直跳。

作为精神属性的准灵名秘宝，吃到了如此大补的东西，马刀就理所当然越过了那层关键门槛，朝向真正的灵名秘宝开始进化!！

欲孽之王与灵名秘宝都是6级之上的存在，能够造就出欲孽之王的力量，自然也能造就灵名秘宝。甚至应该这样去讲一一在白舟的感知里面，只是吸收掉了晚城梦境的精神力量，马刀就已经有了蜕变进化的趋势，这种进化相对来说比较漫长。

而现在，【怠惰】的出现，是给马刀添加了额外的东西，相当於在白舟那辆玛莎拉蒂的外部插了两条翅膀，已经不再是同一个物种。

准灵名秘宝，加上人造的欲孽之王的幼体形态一

到底能够融合出来一个什麽样的怪物？

比如说……

一个继承了【怠惰】的一切，实际位格是欲孽之王的灵名秘宝？

一件「活」着的灵名秘宝？

白舟对此相当期待。

可以拿他解决另外一位欲孽之王、那位校长的威胁吗？

一切的答案，将在马刀彻底完成融合之後揭晓。

但是无论如何，至少白舟可以确定的是，最低最低，只等马刀将这些力量彻底消化，它也能够拥有真名，成为真正的………

灵名秘宝！

一而且绝对不是一般的灵名秘宝！

甚至，白舟有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怠惰】的力量，已经被马刀吸收和驾驭。

此刻，即使还没能完成最後的消化吸收，这柄红白马刀也已经算是半个【怠惰】。

它是【怠惰】，其实就相当於白舟成了怠惰。

一一拜血教所谓的【七罪】之首！

就像玉玺受命於天，拿到玉玺的人自然就是皇帝。

哪怕他前一秒还在山沟子里要饭打猎，下一秒他也可以建号成称帝。

拿起刀的白舟，就是名为【怠惰】的欲孽之王。

放下刀的白舟，就还是那个从特洛伊废墟中走出的冒险者。

这是一件彻头彻尾的好事。

甚至还在相当程度上避免了成为欲孽之王的副作用，以及绕开了有可能的、来自拜血教对【怠惰】的不良影响。

但白舟并不简单满足於此一

他有没有可能在这方面，凭此额外做些文章？

比如说，顶替章医生，成为拜血教的七罪之首？

白舟面露思索。

至少可以确定的是，拜血教费了这麽大劲，制造出名为【怠惰】的存在……

那这【怠惰】在他们的某些版图里面，就一定具备相当程度的重要地位。

关於洛图南被抹去的真相，也许能在那里找到答案………

「一上面来人？」

这时，白舟想到这个极其关键的信息。

这个人，会不会就是圣子本人？

白舟手中的马刀还在蜕变的过程之中，按照他的推测，这种蜕变恐怕还可以再次加速、迅速达成。因为，烙印在马刀上的睡莲，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状态。

睡莲并未绽放，早就特殊载体的「恶魔细胞」也只是碎片。

完整的恶魔细胞，恐怕还在拜血教的手中。

也许那位拜血教来者的身上，就会带着这个。

而一但得到完整的恶魔细胞，灵名秘宝的进化就将直接达成，而拜血教的七罪之首一一【怠惰】也将直接迎来完整的形态！

「有点想要。」

白舟思索，思索若是拜血教来人，有什麽自己能做的事情。

难怪即使马刀都吃的这麽撑了，还仍旧向着他这个主人源源不断传递来渴望的情绪。

刀随主人一一它和白舟的贪婪简直如出一辙！

白舟正琢磨着，月光悄然落在他的身上。

方晓夏在一旁看着沉思的白舟，小心翼翼敛声屏息，生怕打断白舟的思路。

在她身旁，和她一模一样的血影倒是想要出来，在事件终结的时候咏唱两声史诗作为故事的终章。一然後就

被方晓夏一拳抡在墙上，物理层面让血影小姐闭上了嘴巴。

倏地

「华……」

无论是方晓夏还是白舟，全都听见一声奇特的水流声响。

空气仿佛变成流动的深水，伴随海腥味伴着陈年铜锈的味道传来，白舟感应到特洛伊木马里面有东西传来巨震。

他入手一掏，就从方晓夏眼里和万能口袋无异的怀中，掏出一本格外巨大的书籍。

沉甸甸的神秘书籍，形状却不是常规书型的完美长方体，某些部分莫名不太规则对称，书脊处又莫名覆盖了数道粗大的暗沉金属锁链。

封面是一种近乎金属的神秘皮革，呈死寂的青蓝色，上面蚀刻着一个巨大的、无法理解的复合符号，仿佛一只深邃的眼睛。

悠悠的回响，像是从深渊的海下遥遥传来，回荡在白舟耳畔，让他表情一怔。

它说

【千面之月，候汝入梦……】）

《死海密卷》！

【千面之月】！

「竞然触发了……！」

白舟感到震惊。

因为早在之前，即使他钉死圣人，诛杀恶魔，死海密卷都没能为他解锁新的变化形态。

後来他询问过鸦以後，大概明白过来一一《死海密卷》不是什麽冒险者的怪物图监，被他打死的怪物，能力也很难为他所用。

如果真是这样，当年的拜血教恐怕早就无敌天下，这《死海密卷》也不会这麽多年无人传承，沦落到被人偷走的下场。

本质上，《死海密卷》生成千面之月的条件极其苛刻，它不仅要求白舟要遭遇并战胜足够特殊的敌人，而且这种敌人对人生的影响必须够大，在「命运」中留下的影子也要够深。

换而言之，恐怕需要是纠缠相当漫长时光的宿敌，或者说爱人、父母与己为敌，战胜它们时才会有这样的效果。

因为相随过了上半生，於是将其留在了自己身旁共度余生。

因为相处时间太过漫长，太过了解彼此，所以才能变成对方的模样。

《死海密卷》的【千面之月】，或许就有这样的深意隐藏其中。

然而，即使鸦调侃说洛少校和他堪称宿敌，但两者纠缠的时间也不过一个月而已。

在特洛伊的废墟里面，白舟能够解锁两次《千面之月》，一个是因为，光之女神莱亚和骷髅将军阿勒这两个「敌人」，足够古老和强大。

另外一个则是因为，被完成遗言的他们，心甘情愿奉献了自己，将自己的一切化作两枚古字，馈赠在了白舟的命理之上。

命理就像人的年轮，在命理上烙印下古字，和与这人纠缠一生没有任何区别。

一关键在於命理。

能够做到这些，是因为白舟掌握有看到遗言的奇特能力。

这是任何其他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因此这也让白舟明白，若是别人拿到《死海密卷》，就算真的侥幸解锁【千面之月】，也绝无可能获得像白舟这样，获得像【咒缚巨像】、【窃命灵猫】这样的顶级变化。

他不一样。

他有挂。

圣人也好，恶魔也罢，他们对白舟人生的影响虽然不小，但还远远没到纠缠一生、烙进命理的程度。按理说，医生小姐也是一样。

但是，她却倾尽自己的一切，馈赠给了白舟两件道具，还留给了白舟一个类似命理古字的东西一【怠惰】的身份继承！

通过遗言的画面，白舟又看见了医生小姐的一生，变相算是参与了对方的整个人生。

至此，关键条件已然达成。

若仅仅如此也就罢了，毕竞医生小姐还不满足另外一个条件。

一不够特殊，不够强大。

但是……

恶魔和圣人却足够强大，偏偏学校恶魔与逆转圣人紧密相关，而医生小姐的一切又和「恶魔」密不可分。

臃肿身躯对应恶魔，医者仁心对应圣人，医生小姐在白舟命运里留下的痕迹，与过往两者结合起来，在这一刻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它们互相聚合起来，引动了【千面之月】的变化。

於是，神奇的化学反应出现了。

「哗啦啦……」

在方晓夏不可思议的注视下，白舟的身上开始出现极其惊人的变化。

皎洁的月光之下，一袭漆黑的长风衣，衣摆垂到小腿，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

这些暗红色的光芒仿佛岩浆舞动，在白舟身上懒洋洋地游动着，偶尔聚合成诡异的图腾，又缓缓散开。他的风衣纽扣敞开，露出里面的内衬，却是一件惨白无暇的医生大褂。

纯白与漆黑、圣洁与堕落之间没有任何过渡，就这样赤裸裸地叠在一起。

白舟的左手垂落在腰间，五指修长泛成灰色，头发自发变长，黑红相间遮住他的半边眼睛。露出的那只眼睛同样呈现黑红色的妖异光芒，深处却又有一点金色的光芒一闪即逝。

邪恶、亵渎、疯狂，却又同时悲悯、尊贵、仁心……多种气质同时杂糅地具现在他的身上。一当然，还有怠惰。

此时此刻，白舟站在月光之下，左手插兜，右手持刀，邪气凛然，即使最熟悉白舟的人，这会儿也一定无法将他辨认出来。

亲眼见证白舟原地大变活人，一旁的方晓夏几乎看傻了眼，瞠目结舌的同时，喉咙嗬嗬作响说不出话来。

「哗啦啦」

恰在此时，《死海密卷》自行翻开，书页翻动的同时，定格在第一章第三页。

「嗡！」

神秘的字符在其上扭曲蠕动，上书几个龙飞凤舞的古朴大字：

【千面之月】，第三变

【堕圣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