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8.勇气形态

小小的餐厅里上演了跨越时空、凡俗，联系血缘和出生的相遇。

主厨面前出现的确实是正牌女神，从他之前的话来看，他的家人至今认为自己是路浦斯人，而路浦斯的文化生活里，自然也少不了赫提雅的形象。

欧缇菈除了虚化不见人的一些时候，本就习惯和赫提雅待在一起，带着她领略人间的景色，後者也乐意这样。

熔山星魂是专门来找欧缇菈的，所以，早餐又加了一位客人。

尽管在震撼的瞬间说服自己这一位可能只是形象相似，毕竟是路浦斯同乡人的朋友，打扮与穿着路浦斯风格甲胄的赫提雅女神相似也正常，但随着赫提雅一句「你认识我？」，就必须解释来龙去脉了。

因为赫提雅欠缺人类的视角，欧缇菈又战战兢兢，所以，讲故事还是落到李昂头上。

杜勒格家的年轻人倒是颇有兴致，他们知道家里最受尊敬的老老祖母总是怀念故土，也知道那座岛被灾难吞噬，但她的妹妹却奇蹟归来，却不知具体真相。

李昂当然也不好讲是赫提雅的火焰吞噬了岛屿，讲的是恶魔出现，甚至涉及帝国、圣都的种种情形。

本就被公会有计划的传播埋藏在人心里的「腥红恶魔」形象是一个最好的解释，他们迅速接受了这一点，沉浸在李昂把很多表面之事串联後，所讲述的「空域真相」。

早餐的氛围安静又热烈，得益於赫提雅，众人又得到了主厨更进一步的招待，算是无意间白混了一顿好餐品。

最後，主厨收获了家乡情怀和神迹般邂逅带来的体验，杜勒格家的年轻人获得了丢失的货物，大家都有所得。

「真好！曾姨祖母的回归，家里长辈都说是杜勒格家更进一步兴盛的预兆，我看绝对是真的！」

「是呀，谢谢您，这样我们不用怕回去挨骂了。」

年纪比欧缇菈都大的小辈们开心的告别，他们找来车子搬运货物的过程中一直称赞着她，直到别过之前，还在复述。

而欧缇拉，尽管会摆手回应，但到最後已经不太组织得出语言了。

从早餐的後半段开始，她就眼眶红红的，一只手始终没有松开拽着李昂的袖子。

她先前说「遇到团长先生真是太好了」的那时候眼中闪动的光芒，此刻更加璀璨，却并没有闪烁出来，只是融在了通红眼眶呼之欲出的泪花里。

或可说主动，或可说无意识，她两只手掌都紧紧牵着李昂的手，不想再放开。

三人离开餐厅後，一同步入旧城区的街道，赫提雅顶级战士般的洞察力已经发现欧缇菈的状况，她现在变得如同十七八岁少女的青春面庞上浮现浅笑：「我是不是不该来找她的？你们正处於凡人的热恋期。」

「热热热热————」

欧缇闻言像是融化一样的缩进了地里。

感知到她没有昏迷，只是遁地躲藏，李昂也不担心她会一直掉下去，没有停下脚步。

欧缇就这样藏在李昂正下方的地里，宛如融入他的影子。

赫提雅表明，她还真是有意过来的，即便听说李昂和欧缇菈在一起，她已经保持着清澈的正直，就这麽来了。

「团长回船上的时候，果然没有来新世界吧。」赫提雅说。

「是。」

李昂把那片世界叫做魔物培育场，但是星魂们和龙神们都更喜欢叫它新世界。

他上船就去喊欧缇拉了，以防被其他人给拉进屋。

「那真是一片奇异的天地，虽然我之前就知道了。」

赫提雅说：「它和纽比斯的自然不一样，我们失去造物方程式供能後，即便是想要和自然相互滋养，依然会感觉到缺损，这宛如一种诅咒。」

她所描述的正是星魂枯萎的感觉和它们的处境，德乌斯人用造物方程式抽取世界之灵所造成的是不可逆的损毁，是将本就破碎的世界进一步撕碎的举动。

但现在提这一点，赫提雅是用欣喜和正面的语气说的。

「原先，在两位神子的帮助下，我的力量已经开始复苏，而新世界也在补充我的力量了，只是它之前产生的效果还没有那麽明显。」

牛角少女道：「但或许是因为现在我们都与它相融，我们自身的力量与新世界产生了呼应，这一次，我们真正的快要恢复全盛了。」

李昂点点头，从刚刚开始，他就已经注意到了赫提雅的气色很好。

她并非人类，气色指的是身上星魂之光活性

化，而带来的那种隐隐向上萌发的感觉。

「而新世界，它也大大的扩展，又反向与我们相互呼应。」

星魂再栽培，李昂的初衷是让星魂摆脱与纽比斯的相互掣肘，魔物培育场得到变化他有想到，却不是赫提雅口中这种程度。

穿着古朴青铜战甲的少女眉飞色舞的讲述着「新世界」的平原变得一望无际，火山连绵，云海翻涌，森林中升起巨木，河流横贯四野。

原本伊南娜来了，靠筑巢的缘故让荒野区大大拓展，使之边界延伸到一眼没法看到的情况，但其他区域还能看见边界。

听熔山星魂的意思，现在的培育场边界拓宽後，它已经完全不像是一个小小天地，而是像一个新生的洪荒世界。

「我忙完就回去。」李昂点头。

「我们都因为自身的恢复而欣喜，但更好的事情是，我们回到纽比斯，听到了万物之声。」

赫提雅来，一个是要说魔物培育场的变化，另一个则是要和李昂说纽比斯产生的变化。

「万物之声？」

李昂第一反应是众灵的声音。

说起来，星魂们明明如此强大，但依赖的是造物方程式转化的星魂之光，而非自然魔力，它们的灵来自与从纽比斯撕下的碎块，所以，确实没听它们提及元素之灵。

除了像黛安娜这样，靠自然之力与草木有沟通的美妙存在，其他星魂都是强迫元素受它们掌控的。

难道再栽培之後，它们摆脱了德乌斯人的限制，与世界形成互补，被众灵所接纳了吗？

李昂刚想问，赫提雅则先一步回答。

「不是灵的声音，是更宏大的，更浩瀚的声音。」

李昂眯了眯眼睛：「总不能是伟大之灵吧？」

赫提雅不置可否，安静的走在身侧。

不论是心灵连结中的情绪，还是她的态度，表面星魂们就是这麽看的。

「伟大之灵吗？」

李昂捂了下脸，梳理这件事的意义。

散於各地的普通星魂的多数都被神之眼谋划所灭，而能够自我补充能量的星魂，以虹之天马赫尔墨斯为首，它们调查世界真相，与教团合作，但也被恶魔杀的差不多了。

如今，赫尔墨斯这边，除了重生的它和晨梦之蝶，也就琉璃城寄主还活着，艾蕾算是例外。

比起曾经席卷大半个纽比斯导致德乌斯人毁灭的战争中的大量星之兽，现在存在的可以说十不存一，绝大部分力量都回归了天地。

只不过，这并不能说伟大之灵得到了全额补充，即便星魂陨落，但它们曾有的部分世界之灵也会散失，伟大之灵们也不会因此醒来。

可如果真如星魂们自己感受到的，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培育场的星魂再栽培，好像不止是解开了星魂们的限制，还让它们成为了自然之源，反向来散发滋养世界的力量。

「那你们现在能够有意的释放力量来修补世界吗？」

「抱歉，我们是只懂毁灭的战争机器。过去只是靠自身的存在，保证一片自然环境不会崩溃。」

「我知道了，这一块也等六龙回来再看吧。劳烦你们多多感知，就算没法找到主动修复世界的办法，之後配合起来也方便。」

「了解。」

赫提雅走後，李昂在街边站定，等欧缇菈出现。

感觉女神走远，鼠鼠一点点从地里面生长出来，还在左右扫视。

「呜，团长先生！」

她一下子抱住李昂：「赫提雅女士她她她她她知道了。」

「难道你之前觉得她不知道吗？」

「欸？不、不是，我是说，没有到热热热热热那什麽的程度————」

她结结巴巴的说完，又赶快更正：「我、我意思不是否认，我、我确实对团长先生，请、请你不要离开我！」

唯独自己心意这一点，少女现在绝对不会否认，抱得更紧了。

李昂轻轻的捧住她的脸，弯下腰去，给予少女正面的热烈回应。

她猛地瞪大水汪汪的双眸，因为事发突然而起的一阵颤抖消散後，也缓缓闭目，感受这难得的，只属於她一个人的早晨。

「欸？！她、她们都知道的吗？！」

「是啊。」

「啊哇哇哇哇！」

依偎了一阵，两人准备返回永夏号，欧缇菈自以为的小心隐藏被李昂揭开了真相。

「我、我还以为只有坎贝尔小姐能发现。」

「多萝西？」

听到少女提起半精灵，李昂有些奇怪。虽然那家夥八卦且在人际关系具备洞察力，但是看鼠鼠的表情，总感觉多萝西使了什麽坏。

「她没有对你说什麽奇怪的话吧？」

——

「没没没没没没！」

欧缇菈急忙摆手。

再怎麽样，多萝西那什麽抠不抠的玩笑话她也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我知道多萝西喜欢搅事，不过其他人可能也都比你想的细心。我这麽说，没别的意思，只是说，不用因为顾虑她们而不敢做什麽。」李昂道。

「嗯。」

欧缇菈小声回应，勾着李昂的手，依偎在他身侧。

她觉得自己存在微弱，胆小没用，起初，永夏号上别人的欢乐都与她无关，因为这样的自己是不配的。

但是她渐渐的，也明白她们的心情了，日复一日的在远处看着团长先生，开始想要离他更近些，靠得更近一点。

可是，自己连话都说不好，只配在角落看着他。还好，因为死了一次，所以可以躲在各种地方，很近距离的偷看。

虽然说，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呜呜，自己也变得奇怪了。

但她经历了这麽多，也不再是那个路浦斯岛上的农家少女了，本来，那也是不可能回到的过去。

现在，她是空骑士，理应振作，迎向更多未知的未来。那几次鼓起勇气的行动，不断的在心里回响，激励着她。

在大事面前想要胜利必须要鼓起勇气。

而面对锺意的人，她也不想永远只是看着他和别人一起，所以想到他身边，这一点唯独不能退却。

所以，很奇怪的，虽然知道自己想隐藏的心意在船上其他人眼里都一览无余，但欧缇莅紧张了一阵之後就觉得没什麽了，毕竟这些羞赧是不可能盖过她想告诉锺爱之人心意的意愿。

「团长先生，既然她们都知道了，那我以後也不会总是躲着了。我会在想见你的时候，自己来到你的面前。」欧缇菈握着小拳头说。

「好的。」

「然後，可可可可可以抱、抱住我吗？」

李昂点点头，擡起一直手臂，轻轻揽住她薄窄的肩膀。

欧缇菈抿着嘴唇，像是在说这没到她想要的水平。

李昂弯腰，把她公主抱起。

这样的体会很少，而这甚至可以说是第一次与心爱之人依偎，她担忧路人，害羞得埋住脸。

但没多久，她又细若蚊鸣的道：「能、能更进一步抱住我麽————」

李昂一顿，低头看兽耳少女，她说完这句话，已经将近昏死过去。

永夏号上，鼠鼠的房间收拾得乾净整洁，简朴的摆设就如同她过去在路浦斯时那样。

房间里没有香薰一类的用品，只有淡淡的肥皂味，没有繁复的装饰，只是在毛巾、枕巾这样的用品上有朴素简单的小花或者小动物一类的图案。

李昂将欧缇菈放至自己的卧榻，他没有离开，也在床边坐下。

话是鼠鼠自己说的，她知道他理解她的意思，而只有两人的同时，她没有恐惧，只有无法动弹的紧张。

「可以吗？」李昂轻声问。

少女精巧的下巴连续急点，但真分不清她是打颤还是点头。

她自己也明白，一闭眼，星魂力量解除，由星魂之光造出的服饰散为漫天炽红火星。

情急之下，散得太彻底，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来不及了啊。

「啊、啊————」

娇颜崩溃，什麽都没开始，褥垫已经因为自己老毛病漏脏了。

她在难以呼吸的状态中咬唇出血，闭眼引动星魂之光，瞬间，烈焰之花以她为中心开放，为白似透明的肌肤染上火光的轮廓。

就像是从生命之火中再生，她的蓝色短发半元素化，化为焰色如火苗跳动。

明明她还是她，但风格完全变化，脸上也从紧张忐忑变成了坦然。

「我、我本来不想这样，但还是做不到，所以，请原谅我没法用真正的自己。

此刻的欧缇菈有点佐伊的感觉了，上前双臂勾住他脖颈跨坐，不过马上紧闭的双眼证明，她该有的娇羞依然不变。

只是她想不到，最後她根本无法保持星魂之力继续存在，还是变回了原本的自己，丢人到不能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