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3.皇帝之面

飞空艇舰队还在後方，永夏号和永恒战车已经行进在了前方，不过，星花旅团没有甩开友军率先冒进，而是保持着一定距离。

作为皇宫的建筑并不很豪华，可以看出神圣斯玻瑞尔帝国将多数物资都投入了侵略战争中，不过它的规制还是有那个层面的规格，起码通往皇座的通道宽阔得能让那些重铠巨人排成几排分列两侧。

整个建筑笼罩着强大的力场，因为自身有着同源的灵铸术，李昂能够确认，这力场的总量极高，靠他个人是无法击穿的。即便是配合攻击，也需要多个强大单位集结蓄力。

他感知到有数量不少的神眼使徒正在皇宫中，这力量并非他们所释放，而是由他们从彼端的世界引导而来。

作为帝国的中枢，恶魔崇拜者组织「神之眼」的老巢，这里必然已经用某种方法沟通上了造物主巴哈姆特放逐恶魔们的世界。

如此一来，皇宫似乎只能从正面进入，这当然是敌人希望的情形，但星花旅团又很快发现，他们并不是以一种准备包围来袭者的态势列队，更像是直接等待着众人前去面见皇帝。

爱菈菲娅踩着飞刃升空，与帝国皇帝遥遥相对。在今日以及往日面对帝国的战场之上，为求万无一失，哪怕她靠着御刃血脉能将皮肤变得如钢铁坚硬也穿上了轻甲，脚上也是靴子，不像平常那样是赤足踩脚袜。

莫妮卡丽丝与她并列，虽然因为娃娃脸会削减威严，但是她一身古老骑士服赋予了别样的潇洒，加上周身的魔力，无人怀疑她裁决者的资格。

「通告神圣斯玻瑞尔帝国之皇帝，汝等不止是妄求复辟一个早已灭亡数百年的帝国，更是倒行逆施，为了实现你们不可告人的目的，你们试图绑架裹挟整个伊格尼斯空域，向一切可触及的空岛发动侵略，更欲将战火席卷到全空，如此的恶行，已经到了该休止的时刻了。

「若这就卸下这没有法统的王位，放弃抵抗，或许可以得到」

轰！嚓！

铠甲巨人们突然整齐划一的动了起来，大量机械关节的运转声和手中沉重武器的挥舞与摩擦声混合成了山崩海啸般的巨大声响，瞬间盖过了秩序空骑团团长的劝降之语。

「荒唐。」

皇帝操着沉重沙哑的嗓音，在远处的皇座前站起身来。

因为他相当魁梧，即便还在远处，看上去也极具威势。

「我是神圣斯玻瑞尔之皇帝，我之所在，就是帝国之所在。因为我历劫重归，所以帝国也於此归来。我之存在，就是帝国之存在。是我决定了帝国的法统，而不是要有法统才有皇帝和帝国。你们一直在倒果为因，渺小愚蠢的空骑士们。」

他说的无比的笃定和自信，仿佛真的是公会和秩序骑士们搞错了，帝国於此存在理所当然，空骑士才是破坏帝国应有霸业的恶徒。

皇帝说完，那些重铠巨人卫士也继续挥舞长兵，呼喊咆哮。

「皇帝至上！皇帝至上！」

「皇帝万寿！皇帝万寿！」

「皇帝荣光无垠！直抵天空尽头！」

由於某种狂热的相信，他们的灵性活跃激荡，牵动着魔力，哪怕单个人程度较低，但集结起来以後便能结合成某种撼动人心的浪潮，就像是混杂了声波与灵性的攻击一般，滚滚而来。

见证过伊萨蒂娅和阿尔法那样的存在，这样的冲击倒是无法撼动星花旅团，只是让她们不适的皱眉，然而天空中站在秩序飞空艇边缘的骑士们却有不少觉得心慌意乱。

这种凭藉声波的影响并非是重铠卫士们的力量，而是从皇帝身上散发出来的某种团体指挥性技能，可能是过往领导力产生的凝结，这至少说明这个皇帝曾经真的领导过大量的人，这样的技能非常罕见，拉姆斯曾经对其无比渴望，但他根本不可能拥有。

梅露娜眯了眯眼，好像有些不确信，她和一旁类似反应的梅梅对视了一眼，彼此低声交流。

「我遇到的皇帝，只是个普通的卓越境骑士。」

「我遇到的不过是个傀儡而已。」

大小梅的世界线，似乎并没有这样一个能掀动万军配合他的皇

帝，实力就更别说了。

李昂感觉到身边有人的呼吸骤然紧凑。

他微微蹙眉，虽说眼下就是面对帝国的最後战役，皇帝也是其中数一数二的敌寇，所有夥伴们都因为戒备而紧张，但以他现在的感知力，是能够明确辨析出有个别人的反应远大於其他人。

他看向左边，这边瞳孔猛缩，呼吸停滞的是卡莉奥。他又看向右边，这边加速喘息，有些茫然愤怒，修长手掌时而紧握时而不知该放何处的是莉露莉丝。

她们察觉到了什麽？

佐伊踏前了一步。

少女元素剑士的五柄剑环绕在身边，剑尖直指御座前的身影，双手也握着风息之剑，她也完完全全迈入了战斗状态，不，她现在的魔力律动和情绪，李昂只在以前她战斗进入白热化时能感受到，寻常的战斗都无法让她如此情绪高涨。

「伊维妮丝，还有萝丝，你把她们怎麽了？！」佐伊喝问道。

有星之力加持，她的声音清澈透亮，就像穿过阴云的天光，直照前方的黑暗。

少女的清叱在皇宫的通道中回荡，有一些重甲卫士似乎为之动容，稍稍转动头盔看向她的位置。

皇帝低哼了一声，身旁维度裂隙破碎，漆黑的锁链挂着两个身影显现出来，让众人一惊。

伊维妮丝倒是没有受伤，除却她的连衣裙看上去已经很破旧，她和过往众人见到过的幻影，以及神之眼利用她时的模样差不多，只是更加憔悴了，因为虚弱，哪怕想要与星花旅团对视，都只能用眼缝中的微弱目光模糊注视。

而萝丝自然是摆在皇帝剑下，正如李昂分析的情况，皇帝想要杀死她，但是她已经成为了不一般的亚等星魂，那曾作用在无数歼灭骑士身上的歼灭者血肉好像与她融合得更紧密，她就像那个星魂一样难以杀死，哪怕全身上下无数伤痕，看得出曾经深可见骨，此刻都已经趋於痊癒。

不过虽然没有丢失性命，萝丝也已经气若游丝，没什麽行动力了。

「你们来到这里，来到本皇的面前，就是为了这不知所谓的两人吗？」皇帝冷笑了一声。

「才不是什麽所谓！伊维妮丝帮助过我们很多次，她是我们的夥伴！」

佐伊举剑指向皇帝：「她明明是你的女儿，为什麽这麽对她！」

李昂听见莉露莉丝「咦」了一声，在她之後，其他人也惊讶万分，卡莉奥更是紧盯伊维妮丝的脸庞。

「原来以前一直帮你的苍之少女是帝国的公主？」多萝西在一旁问道。

「我觉得，这个身份并不重要。」

李昂觉得，以伊维妮丝跨越世界，甚至视野好像能穿越时间的情况，她的出身在这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苍之少女一直以来的援手和行动，也不像是和帝国强相关，她从未恳求李昂和星花旅团对抗帝国，她盼望的只是李昂和夥伴们的胜利。

佐伊————李昂沉吟着看向栗发少女的背影，她是感觉到什麽，才首次称呼伊维妮丝为夥伴吗？

「若真想成为皇帝称职的女儿，就该将自己的力量进献给帝国，但是她虽然柔弱无力到可笑，却自始至终想要反抗我，若非她的诞生实属难得，早已处以极刑。

「至於另一个觉得自己是英雄的可笑角色？她推迟一些实验，缓解这废物的痛苦，就已经是她所能做到的最多的事情了。」

皇帝对佐伊伸出了手：「你想要她们，可以，用你自己来换。」

什麽？星花旅团众人齐齐一愣，不过随即都想明白，帝国本就需要能控制星魂的人，若非如此，就不会在佐伊觉醒之时开战舰到萨图斯岛找人。

「你究竟把她，把我，当成什麽？」佐伊语气迅速低沉冰冷下来，她自身也散发出寒意，此刻，星魂之光正顺应她的情绪而律变。

「帝国的公主，就该将自己作为帝国前进的一道助力，你太年轻，看不到有什麽样的未来等待在前方，佐伊。」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摆动手臂，卫士们再度挥动武器，好似以钢铁交击之声代替了奏乐。

「来吧，与我站到一起，我将给予

你更多的宽容，毕竟你虽然更晚的才觉悟自己应该拥有的力量，但你是我更早的女儿。」

「恭迎公主殿下！！！」

所有重铠巨人卫士都像骑士一般单膝跪地在通道两侧，长兵在道路上空交叉在一起，就像是在为佐伊开道。

「他刚刚说什麽？」多萝西有些发懵的问。

「我、原来不是我听错了？」阿露露也瞪着淡紫色的眼睛看向夥伴们。

「开什麽玩笑！开什麽玩笑！」

在莉露莉丝将要有反应前，却是卡莉奥先一步跑了出去，她以众人从未见过的，前所未有的激动冲向那前往皇座的通道，却在一道无形力场上撞了个结实。

不顾面颊流血，卡莉奥声音颤抖着怒喝道：「藏头露尾的混蛋，露出你的真面目！岂敢，你岂敢自称神圣斯玻瑞尔皇帝，岂敢愚弄本小姐—

—」

在金发少女惊骇的目光中，皇帝取下了面具。

那是一张坚毅悍勇的面貌，让人意外的是，他不像他的声音那样是中年人，而是三十来岁的青年模样。不过虽然年轻，脸上也隐约能看见战痕，证明他曾经经历的无数战斗甚至战争。

「杰鲁斯！」「拉穆鲁斯？」

卡莉奥和莉露莉丝的声音同时响起，然後，她们两人又共同沉默。

惊疑的沉默共同蔓延，场面一瞬间算不上失控，但亦是不知该向何处前进。

「你们没见过这人吧？」李昂先将疑惑尽量压下，迅速扯过大小梅问道。

「没有，这人在我那边没存在过。」梅梅立刻说。

「我也是。」梅露娜说。

「是我们这边世界线的关键点————」

李昂看了几眼莉莉和卡莉奥，她们正是因为彼此，才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佐伊，怪不得她之前反应强烈，这妮子从来都是重感情的人，不然李昂最初在萨图斯岛才不会见到那样的她：渴望与哀怨交织，形成了她如野莓般酸涩的孤独生活。

就算间隔许久，至亲还是能辨认。在这里要抛开那许多的疑问，首先确认他们的关系确实是如此。

栗发少女虽然早就把人认了出来，但她不可能想明白这一切是为什麽，而且，在场现在也不可能有人想明白。

先前，她就已经通过那一场痛哭将情绪宣泄了大半，她觉得，这样就能够不失态的面对他，并且将心中的一切感情都变成两把利剑，一把诘问为何皇帝如何对待伊维妮丝，一把审判皇帝实行的侵略之举。

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代偿？她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自己的迷茫。

可是此刻，一切尝试都成了徒劳，再次看到父亲的面容，但彼此身份已经成了这样，她瞬间手一松，风息之剑落到了地上。

「这柄剑，你一直在用。」皇帝俯视着地上环绕着清风的宝具短剑。

「是，不然我又能————我一直都————」

佐伊迷失方向，思绪混沌，难以言语，失魂落魄，就像将要一触即溃般。

直到李昂握住了她的手，然後把她拥入怀中。

帝国皇帝，被莉露莉丝称作「拉穆鲁斯」，被卡莉奥称作「杰鲁斯」的人见状挑了挑眉毛。

「那是我的女儿。」

「她是我的女孩。」

李昂牵起佐伊的手，两手一起握住，反正有任何情况都是恶魔之手代劳，他的姿势和动作「我是星花旅团的团长李昂，佐伊是我的第一个团员，也永远是我的团员。

这是在她等待父母一直等到能够自己下决定的时候才做出的决定，所以，这个决定也不可能会改。」

李昂对栗发少女微笑着：「对吧？」

「是！」佐伊破涕为笑。

「对於你的来历和身份，我一下子挺有兴趣的。」

李昂看向周围的夥伴们，有讶异好奇，惊愕难明的，有惶然无措的，有静默不语的。

他对皇帝勾了勾手：「说说吧开国皇帝，神之眼实验体，追寻自由的斗士，究竟哪个是你？或者说，你还剩下哪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