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4.众身合一

「我已经超越了时间。」

皇帝看着依偎的二人，表情微动後又平息了下去。

他振臂高呼，引动卫士们再度咆哮，在这声浪中，用魔力强化的声音依然坚定雄浑。

「想必你们那只能活过一生的短视无法理解，当时间失去意义，那麽身份也就不再有多少意义，正如我那觉得自己是不世天才的娇纵妹妹，不也一直用多个身份游戏人间麽？」

皇帝的话顿时让人们的视线落到卡莉奥身上。

卡莉奥、卡里奥斯、洛儿，时间、链金术、身体更换，某些程度上确实如皇帝所言，不是生来就不朽的神灵的话，想要跨越漫长时间，必然会采取某些手段延寿。

秩序骑士中出现譁然，他们并不知道星花旅团当中还有一位传说中的链金术师，且还是时隔数百年依然风华正茂的美少女，但从刚刚开始，似乎每件事情都带着大量的信息，在这一刻这件事的震撼程度的都下降了。

而星花旅团惊讶的是另一件事，皇帝还有个身份，他这个复辟帝国的皇帝，似乎也就是开国的皇帝，一切实现了一个循环，而卡莉奥，确实是那个皇帝的亲生妹妹。

卡莉奥的眼眶迅速变得通红，琼玉似的鼻尖染上红润，几乎在任何事面前不变色的她，此刻竟然好似将要哭泣。

「不、不一样，我就算，为世人不容，那也是靠自己一点点实现的。」

卡莉奥的手掌紧紧捏着胸口的衣襟，想要让声音刺透此刻显得无比绵长的台阶，但颤抖着变成了呜咽。

「而你，杰鲁斯，那个从未想过长生，更愿意将短暂人生燃烧得灿烈的人，你变成如今这样，人格全无，想来你的人格现在的你也和你那个拉穆鲁斯」的身份不同，在这之中，是多少的痛苦将你折磨至此？」

出乎众人意料的，一直被宠爱娇惯，一直有人迁就保护的卡莉奥，此刻却反倒展现出了具备人情味的一面。

她是首次关心别人，但如果是最亲的兄长，好像确实说得过去，毕竟这是唯一合理的对象了。

真让人惊讶的不是妹妹会关心哥哥，而是在原本相互扶持的三兄妹在时光的尽头只剩下了背负庞大帝国的皇帝和自我认知错误的链金师，恐怕连历史的记述者都难以从各种事迹中找出亲情还存在的证据的情况下，她却真的展现出了关怀人的一面。

「杰鲁斯」的双眼出现了短暂的动摇，就仿佛漫长的时间终究还是对「卡莉奥」起到了一点治癒作用，那个古灵精怪又温柔的小妹以幻影的方式在传奇链金师身上出现了一瞬间，这也让曾经哀恸忧愁的「杰鲁斯」动容。

但他还有别的身份，所以「杰鲁斯」很快消失了，站在面前的还是那位在伊格尼斯空域掀起战火的皇帝。

「痛苦、磨难？我说了，我已经实现了完全的超越，一切都微不足道，反而是让我窥见真相的钥匙。」

皇帝咧开了嘴，卡莉奥、莉露莉丝、佐伊的表情也随即在一瞬剧变後像是麻木般凝滞，唯有佐伊因为有爱人的怀抱，而依旧带着某些暖意。

「命运让你们一同到来这里，毕竟，这确实是决定纽比斯命运的战争。过去的每个身份都是我，都为我带来了一份视野，最终融合成了你们面前这位真正的够格统御全空的皇帝。

「跪下吧。」

皇帝的话语让帝国上下再度激昂，哪怕已经濒临被讨伐殆尽，这些战斗到最後的成员已经是彻底的深信他所建构的一些。

「敬奉皇帝之荣光，直至死亡的彼岸！」

「敬奉皇帝之荣光，直至死亡的彼岸！」

「敬奉皇帝之荣光，直至死亡的彼岸！」

声音的狂潮中，皇帝以睥睨万物的眼神看着秩序骑士与星花旅团：「每一份经历，铸就每一份的成果。卡莉奥、莉莉、佐伊，你们都是其中至关重要的部分，所以，我正等待着你们的回归。」

一种无形的压力自上而下倾泻而来，秩序骑士们惊疑万分，因为那不是作用在心理上，而是有实质的压力，是某种无形的力场。

不少精锐秩序骑士都在这压力下躬身，而除却永夏号的飞空艇其浮力也被掠夺，一点点下沉。

虽然无法压倒在场的每个人，但皇帝似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展现他的至高无上，无人能与他等同，只有服从，只有屈膝，只有低头。

腥红魔神却缓缓的升起。

面对被玄黑重铠的巨人卫士拱卫的皇帝，这通体邪恶腥红之色的化身好像才像恶徒，但当它的位置升高到和站在御座之前的皇帝等同，甚至更高时，它也一点点具备了神性的象徵意味。

第三目睁开，同样威力无匹的力场扫荡而出，将皇帝的力场中和。

「百眼恶魔戈鲁姆的灵性力场，看来你的恶魔化程度也不低啊，皇帝陛下。」李昂轻声说。

「异界的魔神投下目光，纽比斯便有了信众，而这些信众唤醒并铸就了现在的我，但作为至高无上的皇帝，我超越了他们赋予的枷锁，反而成为魔神的代言人。」

皇帝抬起手，空间在他的力量下扭曲，那是恶魔力量层级的灵性力场，唯有李昂的天引力场能够与之对抗。

听他的意思，早先作为「拉穆鲁斯」时，他确实是受制於神之眼的，这也符合李昂一直以来接收到的信息。

他有过一段不知自己身份的时间，那时候，他是神之眼的实验体，他从神之眼的实验室出逃，遇到了莉莉，有了佐伊，又遇到了「查艾因」。

但现在，他自称反过来得到了百眼恶魔的力量，从力场的强度来看，所言非虚。

「那让我看看你的力量到什麽程度。」李昂抱着佐伊说。

双目瞪视，腥红魔神的三瞳中灵性之光大盛，冲击之力还要在天引力场之上的神临之眼洞穿空间，冲击力在半空和皇帝升起的层层力场相撞，在常人的视线里，空间就这样层层扭曲碎裂。

带起的冲击力甚至将临时充当仪仗队的那些重铠巨人卫士冲得东倒西歪，然後，一阵火焰箭雨笼罩了他们，当箭矢命中，如同流液的星火渗入铠甲缝隙，烧得这些卫士呼喊狂吼，没有了之前的那种气势。

放出这一阵箭雨的是欧缇菈，竟然是她先脱离因为震惊而带来的对峙，不少夥伴们都没想到。

「大、大家，别听他乱说呀————」

就算已经进入了勇气形态，少女还是因为注目有些不自在。

不过她的意思很明白了，虽然这个帝国皇帝的真实身份出乎众人意料，和佐伊、莉莉和卡莉奥都有特别的关联，但她不觉得皇帝的行动像是家人能做出来的，双方还是敌人，而当李昂开始动手，她也得到了信号。

「确实，鼠鼠说得对。」

之前没有介入自家人之间对话的玛洛卡笑着揉了揉欧缇菈的耳朵，微笑道：「不管身份有多特别，那皇帝眼中可没有什麽感情和爱，无论如何都该教训一顿。」

「我们去救下那两个女孩子。」阿露露指着伊维妮丝和萝丝道。

不管其他人准备怎麽做，小牛自己已经开始积蓄力量，来自於血脉和先祖祝福的力量逐渐上浮，搏动的力神之血将她皮肤一点点染红、覆盖魔力，身形增涨，力之魔神再现。

同时，神圣的祝福在身後释放出光带，形成光翼，它们又和力之魔神的血之蒸汽纠缠在一起，展开成血之翼。

靠着血脉和神圣身份的祝福，爱与力量的天司力量在圣武士少女身上合二为一，让她就像是降世的天使那般。

脚下轻轻一蹬，阿露露就已经撞穿前方的一切，到达王座阶梯下方，她身後已经留下了很多具被粉碎的黑色重铠卫士。

少女开始攀登阶梯，试图阻拦她的多数卫士在接触到武器的实体前就已经被冲击波打飞。

天空中，腥红魔神和皇帝之间早已闪过多道灵性操作的对峙和消解，李昂感受着对面能够使用的灵铸术，不断摸索这皇帝的底子是何等情况。

皇帝感受到了星花旅团已经开始动手，从而连秩序骑士也杀向王座，他对着下方摆了摆手，阶梯就像是变长了一般，空间扭曲，原本高速下几步就能到达的王座一瞬间被拉长了很多。

身缠暗影的钢铁巨狼从空中而降，想要跨越那空间和距离，但就算将皇宫的天顶砸碎，她们依然在靠下的位置，距离皇帝好像还有很远。

撒布洛玛图斯的星之力暗影散布幽夜，其中暗香涌动，正是属於芸香族的血脉之力，沙香能够迅速按照芸香族的力量转化成不同的增益效果，那难以炼制的「狼踪难觅香」、「再炼生机香」、「焚身灭智香」将敏捷闪避、肌体魔力恢复、发掘潜能增加追伤的效果赠予在场的友方，这些效果，不亚於李昂速率掌控之外的辅助技能。

重铠卫士们根本无从抵挡正式进攻的联军，迅速败退，就算某种灵铸术作用在阵地上延长了台阶，少女们和秩序骑士们也一点点的攀登而上。

「大家————」

依偎在李昂胸口，又感觉到夥伴们带着义愤的攻击，就算父亲为什麽会这个样子依然让佐伊虚弱，但她也逐步找回了力气。

就像一股脑往前的单纯小猫，内心清澈的佐伊一旦挣脱迷茫，力量恢复得也很快，感受到她身边的元素再度流动，李昂松开怀抱，让她和自己并肩虚立天空。

「好些了吗？」李昂揉揉她的脑袋。

「嗯，有李昂在，总会好的。」少女抿着嘴唇浅笑。

「在他身边，你们只有迈向虚无的结局。」皇帝道。

佐伊扭头瞪向皇帝，勾手召回身边的元素之剑们，积蓄星之力，隔空对准皇帝一剑劈出，星魂虚影在半空咆哮，星魂之光卷动着元素之流轰向王座。

看着这汹涌猛烈的一击，皇帝却叹息了一声。

「你以为，你控制星魂的力量，是谁给你的？」

皇帝也拔剑一斩，同样是星之力席卷，星魂们的星魂之光在半空被打散，变成不惧威胁性的清风和骤雨洒落。

李昂挑了挑眉，他想起了当初拿到的佐伊父亲的手稿，确实提到，佐伊特殊的原因，是他体内的星之力和莉露莉丝侍奉的神灵的力量产生了交织的结果。

星之力，是宇宙中宛如星辰般玄奥的存在们掌握的力量，游星之王巴哈姆特、游星巨兽等等存在都有不同的星之力。

而将自身化作纽比斯後，星之力也分裂异变，成为了纽比斯存在的多种高阶力量，比如「元素秩序、创生之光、毁灭之力」。

星之力虽然不能和纽比斯的诸多力量等同，但它毕竟是源头，所以，同样能呼应那本质属於伟大之灵一部分，只是被造物方程式塑形的星魂们。

恶魔们一直在利用这种力量，所以，拉穆鲁斯曾经也有，所以他能杀死许多的星魂。

而母亲那一侧的龙神巫女也能御使星之力，这里的星之力仿佛是用来作为燃料，沟通并召唤那位游星之王展开成繁茂世界後的多种化身投影的。

他们的力量结合下，就是神认为的合格救世主的力量。

在元素宠儿们的救世之路得不到结果後，这种结合是神灵选择的新式成果。

如今，这位被选定的救世主面对的是她力量的起始点。

佐伊不甘心的又挥舞出许多剑，但只要来源於星魂，她的父亲就能放出相应的斩击，在半空中碰撞，消除她的力量。

「李、李昂，我、我好像没办法————」

「没关系，那不是你的问题，但是你的力量不止来源於他，还有莉莉。」李昂示意少女，此刻正是呼唤劫火龙神的时刻。

佐伊却突然像想到了什麽，和他轻声说了几句，回身飞向刚刚开始就无声的莉露莉丝。

皇帝看着佐伊的背影，哼了一声，以他为中心，王座的地面上开始浮现一道道的纹路，在李昂的高度可以看出，它们是许许多多的眼睛。

这些眼睛是某种百眼恶魔赋予的阵式，正以恶魔的手段将魔力从维度导管无止境的供给皇帝手中。

但让他不悦的是，王座周围突然出现了万色繁花，这些花朵一开放，魔力顿时消弭於无形。

「这究竟是什麽东西？」

他试图劈断终焉之花的花蕊，但它们没有实体，像烟气消散後又再度浮现。

深吸了一口气，皇帝选择持剑劈向身後，顿时维度裂隙破碎，某种强大存在的气息从其中传出。

「那是——

—」

莫妮卡丽丝顿时惊呼：「是苏生庭园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