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元素王冠

「你是这样诞生的。」佐伊看向和自己体型相仿，现在看上去相貌也相似，都宛如妖精人偶一样的伊维妮丝。

「嗯，不过也包括了父亲的血肉，神之眼在拿他做实验时留存了许多，这就是我，从一诞生开始，就注定成为工具。」苍蓝少女说。

「别这麽想，你也帮助了我们许多啊，绝对不是那样子的。」佐伊抓住伊维妮丝的双手，後者一怔，随即挂起浅浅的微笑。

李昂感觉到多萝西悄悄戳自己，他不用回头，都知道该把耳朵放在大概哪个方位，能够靠近她的嘴唇。

「虽然在这个气氛这麽说不太好但是感觉这位伊维妮丝有点心机。」金丝雀快速的叽叽喳喳说完。

李昂没有否认。

伊维妮丝与所有人都不同，不如说，和她最像的是阿尔法和大小梅，那看到了更多世界线的人。

她仿佛也看到了许多东西，但好像和龙之天司和水之宠儿的情况又有不同。

等这里的事情结束，她应该会自己说出来。

到伊维妮丝诞生後，万灵展现的就是诺姆乌斯和神之眼的合作下拓展帝国的事情了，在佐伊孤独的在萨图斯岛等待着父母归来时，皇帝正激情的巡游过伊格尼斯空域的一处处地方，将内心野心难耐的人和受困於现实的人都用同一种虚假的民族建构诠释，并将他们发动起来，以复辟帝国的形式掀起灾难。

之後的时间便与现在接上了。

万灵的画面开始退去，李昂也渐渐收束他的魔力控制。

他看了看宛如背景一样的灭世六殛，剩下五个，且本身没有到达上古时代的全盛，已经随着伟大之灵复苏恢复不少力量的六龙靠投影就足以压制它们，此刻，那一端的控制者试图撤回它们。

李昂回头看向佐伊，少女也神色一肃。

「我让他尽量以自己的记忆站在那里，有一些部分被阿尔法伤的太深，已经没办法了，没剩多少时间。」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的，和他说话的。」

佐伊瞬间化身天马，在彩虹之翼的推进下，似流星般坠向已经清理一空的皇宫大殿地面。

这一块地面是刚刚被扰世之鹫直接从皇宫上拆离的，现在却像是最後诀别的舞台。

「佐伊。」莉莉张了张嘴，看看身旁的伊维妮丝和卡莉奥，牵着她们一同追向了女儿。

少女落地，面对着那个刚刚灵性被撕裂，又被李昂勉强缝起来的男人面前，他此刻正望向虚空，像是陷入了沉思中，对外物都置若罔闻。

「杰鲁斯。」「拉穆鲁斯————」「父亲————」

「爸爸。」

少女们的呼唤让男人回了神，他似乎想起了此身究竟是何人，恍然醒悟之後，看向她们。

「诸位————」

男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麽，最後看向了最前方的栗发少女：「佐伊。」

因为纠缠和异化的灵性被强烈的攻击打散，就算有另一个灵铸师短暂挽留，但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不管是作为杰鲁斯还是拉穆鲁斯，其实都有很多话可以说，甚至是千言万语，但栗发少女举起了风息之剑後，他立即陷入了沉默。

是的，他说过，等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检验她的剑术如何，这是他们做的约定。

对於佐伊而言，没有什麽比这件事更重要，这是他答应过的，她在脑中无数次预演的事。

「没问题，来吧，让我看看，除却星魂力量之外，真正的你有几分成色。」

历经无数战斗的战士毫不迟疑，他话音未落之时剑光就已经亮起，照得梅露娜、爱菈菲娅和莫妮卡丽丝这样精通剑术的人都目露惊叹之色。

金属碰撞声只出现了一瞬间，即便非常高昂，但也只有一瞬。

拉穆鲁斯的突刺被佐伊稳稳接下，稳到两剑之间都没有摩擦，所以才没有後续的声响。

没有运用灭世六殛的力量，但佐伊也没有星魂们的支撑，二人纯靠自己的身体和魔力强化对拼，能取得这种结果，代表栗发少女虽然体型看着娇小，实际上也已经触摸到了同等的境界—剑圣。

「啧。」梅梅一脸吃味酸涩的表情，从剑术而言，比她厉害的人越来越多了。

拉穆鲁斯神情不变，於他而言什麽情况都已经见过，根本不会因为当下的情况有任何惊讶，只会根据面前的事情做出进一步反应。

他改换角度削击观察佐伊的动作，但少女慢了半拍，好在及时抓起湛蓝宝石和龙鳞交错的机龙海歌剑，招架住了攻击。

在龙吟歌唱般的水花溅射之间，拉穆鲁斯和佐伊拉开距离。

「战斗中走神？」他的声音有些严厉。

「我，我是————」

佐伊深吸了一口气，小女儿面对父亲时的那种小小惶恐消失，变得平静入水。

「我有些意外，我竟然能接下爸爸的剑

。」

「在战斗中进步，如果每一刻都要惊喜的话，你就活不到下次惊喜了。」拉穆鲁斯此刻言辞冷硬。

「没关系的，李昂会保护我。」

」

男人目光如剑，刺向了远处的灵铸师。

其实，他这瞬间什麽都明白。

能够把剑术锤链到如今水准，佐伊不可能真的会对战斗失去严肃，她表露的是一种完全的信任，信任那父母之外的第三人，那将和她缔结全新命运的爱人。

而这种信任或者说情感，甚至超过了不让父亲误解的渴望，比解释自己的问题更早一步的表达出来。

「呵呵。」拉穆鲁斯乾笑的闭上眼。

他这是强行截断他看向李昂的那种目光—正因为明白佐伊的举动原理，才更加对李昂有杀意。

「然後，既然能接下，说明能胜利。」

佐伊蓄势待发，兴奋到近乎要蹦跳起来，但又眼眶通红。

「爸爸，在最後的时光一」

「让我们好好的打一场。」拉穆鲁斯深深呼吸，他持剑威势更盛了许多。

「我是说，最後还有机会打败你，真是太好了。」

」

「7

拉穆鲁斯深吸了一口气：「你这麽说话到底是谁教的？」

他又把锋锐目光投向李昂，但这回李昂完全无辜。

「她就是这样，很可爱，不是吗？」李昂摊开手。

拉穆鲁斯沉默了，他的神情越来越像那种看着女儿跳窗和男生跑掉时说出「你有胆子永远别回来」的老父亲。

「你以为我是谁，小丫头？」

拉穆鲁斯用魔力凝聚出巨剑，这一刻，好像连杰鲁斯的人格都上浮了。

「看来，要给你的人生中增添遗憾了，看剑！」

传奇斗士一声咆哮，这是名为战吼的战技，魔力作用於声音，同时激励自身震慑敌人，卡莉奥双眼恍惚，似乎看到了那个只能靠一柄劣铁堆叠打造的巨剑开始奋战不休的被当做野蛮人头领的战士。

男人虽然使用巨剑，但并不笨重，在带着无匹威势而来时，已经封锁了多个方位。

佐伊则以极致的速度抽取战剑，明明只有双臂，但一瞬间就像六柄剑都被她抓住共同挥舞一般，六种元素利刃精准的刺入巨剑的每个死角，实现它如果要起到成效，就要同时击毁六道元素剑刃的效果。

「元素？！那不过是臣服在我手中的工具！」

巨剑一抖，同样产生元素剑刃，与佐伊的剑刃对撞，元素湮灭的洪流产生无数烟尘，吞噬二人身影，只能听到剑刃交击之声。

「杰鲁斯他，没有和孩子好好相处过。」卡莉奥轻声说。

莉露莉丝和伊维妮丝扭头看向金发少女，安静的听着她说话。

「其实他死後，我是回去过白垩城砦的。」

卡莉奥抱着手臂，看向没有任何人的方向，面露回忆之色。

「我没想到他那麽早就死了，他想活的话，还是能多续几年，但那对他来说恐怕只是苟活吧。所以他才让人生的最後显得那麽灿烈，国库中的钱能花尽花，烈火烹油般，让神圣斯玻瑞尔被繁花和火焰环绕。

「而他那些後宫，不少都怀了他的孩子，但是还没有哪一个在他死的时候长大到能和父亲进行一场亲子对话。」

卡莉奥摇头叹气，一脸「真拿他没办法」的神情：「我早想到，这货一定会像个大孩子一样，和自己的孩子怄气的，这一趟，也算是证明了这一个猜想，不亏。」

「你好像也不是完全不懂人心嘛。」莉莉说。

「凡人的人生历程，靠观察就能知晓啊。」卡莉奥撇过脸去。

拉穆鲁斯越打越凶，甚至真有几分要至少女於死地的态势，这属於诺姆乌斯的部分也留存着一些。

好在，佐伊从不会对战斗松懈，完全接下所有攻击。

诺姆乌斯的部分渐渐消失，拉穆鲁斯口中笑声吼声反覆交替，他不像过去的杰鲁斯，因为此刻更加沉稳，也不像那个更加沉默严肃的奴隶斗士。

此刻的他，是拥有这个身躯的人共同走过的全部历程的总结。

王座早已被余波击碎，地面遍布隐匿在裂痕中随时会刺出的岩刃，两人都脚踏气团悬空而战。

风缠可以隐匿巨剑，少女则散布尘埃令其显形。

少女将液态星火如雾气泼洒，助力穿过其中的挥斩释放凄烈火刃，这足以蒸乾冰与水，每一击都威力惊人，男人却选择用被克制的狂风助长火势，让液态火被加速消耗，然後以水与土重叠接下那燃焰一击。

光从视觉死角瞬息而至，影从身下遮蔽处无声显现，试探和交错之後，便成了纯粹的驾驭光和暗彼此冲击湮灭的硬拼，每一次交击，都考验着发力、魔力调用、攻击角度等所有的细节。

在这最後的舞台上，他们没有谁释

放力量形成山呼海啸之势，有的只是精妙的元素过招，以超出旁人想像的方式看到元素的变化和形态，以及它们能够运用到战斗中的形式。

又一阵元素的风暴过後，巨剑挥退佐伊，少女轻巧落地，拉穆鲁斯正要行动，却身体一虚单膝跪地。

如果是生死拼杀，这时候他可以翻滚借力，可以防御调整姿态，但是他没有再动。

「我刻意没有攻击到实在处————」佐伊觉得他不该那麽早就倒下。

「小丫头，太气人了。」

拉穆鲁斯摇头：「败了。」

他扯开手肘和膝盖处的布料：「你觉得那只是虚招，实际上，足够我失去行动能力了。」

男人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轻柔：「这一路，还是挺辛苦的吧？难以想像你面对过什麽敌人，恐怕人类都在少数。」

佐伊抿了抿嘴唇，丢下剑，跑到了他身边。

莉莉、卡莉奥。伊维妮丝也靠了过去。

「我只是人类，无论是杰鲁斯还是拉穆鲁斯，掌握再强的力量，也无法逾越这个界限」」

。

拉穆鲁斯看着身前的少女们，她们身後，星花旅团的其他人也在靠近。

「说到底，现在都搞不懂查艾因也好、恶魔也好，甚至於创世神也好，到底看上我哪里了，不过这所有的一切，还算不错。」

深呼吸了几次，拉穆鲁斯控制不住，灵性崩裂，浓烈的灵光从五官当中渗出。

佐伊还是没忍住，紧紧的抱住了父亲。

拉穆鲁斯擡起手，才发现女儿已经和他离家时体格不一样了，不再是记忆中那小不点的样子，虽然也随了母亲，没长高。

「我永远无法接受，你们说回来，结果就这麽回不来了。」

「我也不懂，但似乎这就是救世主的宿命。」

拉穆鲁斯看向星花旅团众人，最後实现落到李昂身上。

「小子————如果你没————没有最後让我以自己来和佐伊说话，我对你可不会承认的。

「」

「要你承认吗？况且你不承认的话，你一开始就冲着他杀过来了。」卡莉奥小声说。

金发少女虽然这麽讲，但是拉穆鲁斯看过来时还是别开了视线。

沉默了几秒，拉穆鲁斯看向伊维妮丝：「你也有话想和我说吧？」

伊维妮丝身体一颤，众人这才意识到，不论如何，她也是他的女儿，但似乎最後的时间全部给了佐伊，苍蓝少女根本没有分到多少时间。

只不过，她表现得也很平静，不过，确实也有话想说。

「我想问的是，父亲，在你心中，我是你的女儿吗？」

「当然是了！」

拉穆鲁斯的声音都因为灵性溃散有些失真，但他非常肯定。

「抱歉，从来没给你展现正常人的一面。不论你如何出生，我不会这件事都不认。」

伊维妮丝凝视父亲许久，然後笑着看向天空，嗓音如低泣轻吟。

「那麽多次，终於有一次能够问到，嗯，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拉穆鲁斯叹了口气，看向莉露莉丝：「抱歉，莉莉，只有抱歉。」

「没关系了，我只是不明白这些许许多多的事情，但你也不明白。小巴哈，或许他也说不清楚呢。」莉莉在男人身边缓缓跪坐。

拉穆鲁斯一点点的失去构成他全部的灵性，在这最後的时候，他还是看向了卡莉奥。

「洛儿————」

「你恐怕很恨我。」

卡莉奥平静又快速的说：「你建立帝国是为了奥林人，更是为了我和卡里奥斯，我像个神经病，你死前也没再去见到你，八百年没管过你的帝国，我简直是「，男人什麽都没说，只将小妹一把拉到面前，紧紧抱住。

「谁怪你了，我只是想最後见见家人，仅此而已。」

在簇拥下，曾作为皇帝轰轰烈烈走过一生，又陷入涉及世界存亡诸事的斗士彻底从纽比斯逝去，当然，他其实也通过灵，彻底的与世界融合在了一起。

「没有那麽复杂。」

感受到拉穆鲁斯已经离去，佐伊这才擡起头，她泪水早就乾涸。

「你说什麽？」擦着眼角的伊维妮丝看向栗发少女，而卡莉奥早已经说不出话。

「我说，这些事情，爸爸妈妈遇到的事情，什麽查艾因，天司，恶魔————其实没什麽复杂的，就是这个世界一开始就不该有他们，因为他们，今天我们才变成这样。」

少女站起身：「把他们全部砍死就行。」

元素的光华在她周身流转，最後像宝珠一样聚於她的身体上方，旋转收缩，就像要落到头顶的王冠。

「这、这是————」莫妮卡丽丝徵询的看向爱菈菲娅，後者朝她点了点头。

这一刻，佐伊超越卓越，成就传奇元素剑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