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春风复苏

芙洛斯空域的风轻轻吹动萨图斯岛的草甸，这里一如既往的宁静。

虽然之前帝国的袭扰造下了杀孽，但後来空之骑士公会清剿帝国势力救出居民後，从之前李昂的登记和居民们这里知晓了岛上发生的事，也回来帮忙收殓和收整过，在公会的建议下，居民们迁出了这座偏僻的岛屿，在附近的岛屿上获得了新的土地。

这样一来，萨图斯岛说是成了星花旅团的私人岛屿也不为过。

佐伊回家了，对於父母来说这里的房子其实是临时搭建的，但是对於她来说，是她开始旅行前的一切。

在开满鲜花的山丘立起了小小的坟莹，淡淡的哀伤很快从佐伊脸上消去，或许是因为她比任何人都纯粹，所以一眼看到事情的本质一不管有多少势力参与，多少人带着不同的目的混杂其中，事情的本质很简单，从一开始，神赐予长子如此大的恩惠就是一场败笔。

所以，纵然她甩开铠甲、脱掉鞋袜再度在草原上奔跑，宛如当初的野孩子，她心里已经酝酿着足以弑神的锋锐。

佐伊牵着伊维妮丝，漫步过萨图斯岛的草原和森林，以及永远清澈潺潺流淌的小溪。

「咦？这里竟然有一个新的池塘！」

走到一半，栗发少女像是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突然在一块临水的青石上停下。

「来的路上我就觉得溪水比以前多了，这里，这里以前这里的水都快没了，没想到能汇聚出一个新池塘，这样如果洗澡都不用去更远了。」

佐伊哗啦啦的捧水，甩飞许多水花，她稍稍运用了水元素的操纵，激起的水花构成标准的圆环，圆环本身没有意义，就像孩子用树枝在泥地上乱画的图案通常也没有意义一样，只有笑声不绝。

「从土之龙挣脱枷锁伊始，大地之灵发出啼鸣，伟大之灵相继苏醒。风调雨顺，芙洛斯空域变得更加具备生机，所以这里的溪流中的水元素也更加欢腾了。」

伊维妮丝站在水边对佐伊说。

两人形貌相似，现在穿上常服，都是连衣裙和赤裸双足，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对双子，区别只有发长发色和气质。

但就是与活泼对立的沉静气质，让伊维妮丝给人和佐伊天差地别的感觉。

佐伊停下欢腾：「你说话好像李昂。」

「是嘛？」

伊维妮丝抿着嘴唇，似乎情绪上涨了一些。

由於她过去一直被囚禁关押，大家都认为她的沉静是因为遭受了太多的苦楚，而这需要长时间的平缓疗愈，没有人追着她去安慰什麽的，只是保持着友善的距离。

但佐伊好像不这麽想，虽然她也没有去尬聊，但是一回家就拉着伊维妮丝到处转来转去。

栗发少女自己的说法是，伊维妮丝是毫无疑问的家人，是自己的妹妹。虽然她还不理解姐妹该怎麽相处，但是想做好一个姐姐。

相较佐伊的兴奋，伊维妮丝并没有抗拒，她只是好像有些受宠若惊，但又很快调整好了状态。

苍之少女那和天穹一样色泽的眼眸中似乎包揽了世界上许许多多的人和事，对任何事情都不会生出波澜。

唯有一个例外，那就是看到李昂，尤其是他和星花旅团的少女们互动时，有团员不经意发现她少许的显露出了少女的情态。

「是啊，李昂总是会和我从原理开始解释，虽然经常听不懂，但是我喜欢他认真的和说我。」佐伊嘻嘻笑道。

伊维妮丝又恢复了清冷的样子。

佐伊发现她在打量着自己，有些奇怪，回之以凝视，两人就这样隔空看了好几秒，直到栗发少女歪歪脑袋，觉得搞不懂她为止。

没有敌意，没有恶意，但却很像有些敌人看过来的感觉，那个词李昂怎麽说的来着？

对，审视。她为什麽审视我？

佐伊不懂伊维妮丝，她只是觉得她一看就是要待在星花旅团里的样子，而且她也是从很早就认识李昂，所以天然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走吧，我们踩着溪水往上走，清清凉凉的很舒服哦。」

佐伊上前牵住蓝发少女，惊讶的看到伊维妮丝眼角突然渗出了晶莹，但一晃眼又不见了。

可能是自己溅起的水花？佐伊没多想。

顺着小溪再走一段路，就是那间林中的小房子。

如今过了一段时间，藤萝又再次缠绕而上，佐伊抓住它们，渐渐回忆起清理时的熟练感觉，即便是她，

也露出的感慨的神情。

「这里是秘密基地，我现在只告诉了你。」

佐伊转过身笑道：「因为这里是李昂真正的家。」

「真正的家？」伊维妮丝眼睛瞪大了些，脸上显露出明显的疑问。

「圣都那间，不算吗？」

「那间，哦，以前是和梅露娜一起住的，那间不算。」佐伊撇撇嘴。

比起栗发少女吃味的撇嘴，在同样情绪的表现上，伊维妮丝好像更加的强烈，还参入了一些更复杂的情绪。

「原来不是啊，我住的比她久，原来不是————」

「什麽？」

佐伊没听见苍蓝少女的小声嘀咕，後者咧了下嘴，勉强笑着摆摆手：「没什麽，挺好的。」

小猫说回先前的话题：「这是李昂还没成为空骑士的时候就建的房子，第一个房子嘿嘿，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是谁的，反正没人住，就占据了。」

看着她得意的笑，伊维妮丝稍微气窒，摇摇头道：「真好啊。」

「嘿嘿。」

苍蓝少女凝视着林间小屋：「主动的把所有先机都抓在了手中，真好啊。尤其是，具备这种主动的资格，这才是最好的。」

她就像一个无所凭依的淡蓝幽灵飘向小屋：「我能进去吗？」

「没问题啊，不然我带你来做什麽？」

「打扰了。」

伊维妮丝推门而入，佐伊都没聊到她动作那麽快。

跟着进去後，苍蓝少女已经在床上坐下，打量着屋内的每一处。

「我没告诉她们，只告诉了你。」

佐伊又说明了一次。

「为什麽？」

「我怕她们知道以後，个个都要挤进来，然後，又打起来，把房子给毁了。」

说话的时候佐伊有点心虚。

伊维妮丝静静地看着她，心里掠过许多的情绪。

她也有些惊讶，本以为自己所知的事情是和某些自诩神灵的存在的层面相同，对很多事情没有太激烈的情绪，但此刻心头却缠绕上了那麽多复杂的思绪。

本以为早已经看开，却依然有不甘。明明终於又再次相遇，但却感觉酸涩。还有，本来已经觉得知足，却又开始渴望。

被自己的情绪吞没，伊维妮丝回过神时，却发现佐伊正静静的看着自己。

栗发少女大抵是什麽性格，她还是知道的，毕竟这女孩的其他版本她也见过一些，有些因为没有他的指引，变得比较恶劣，但不管怎样，这种安静的观察，说明她也有什麽想法。

伊维妮丝正要开口，却听佐伊问道：「伊维妮丝什麽时候认识的李昂啊？」

「嗯————火花岛的时候？那时候他遇到了帝国的歼灭骑士。」

「这个我知道，我不是问这个。」

佐伊的话让伊维妮丝一颤。

「那个尊尊龙人把李昂叫做时之龙，说他跨越了时间，好像重活了许多次。烦人的梅露娜也是知道这一点过来的。所以，你一开始找到他，也是因为一样的情况吧？」

虽然佐伊面无表情，伊维妮丝却瑟缩了一下。

原来她根本没有瞒住她。

真是傲慢啊，伊维妮丝，你真是傲慢。苍蓝少女在自己心里说。

觉得自己具备审视的视角，所以高高在上，哪怕有情绪都甚至不愿腹诽，而是小声说出来，觉得对面的女孩子很傻，不懂自己说什麽。

苍蓝少女因为自己被戳穿和对於自己不尊重别人的自省而短暂沉默，佐伊则上前拉起了她的手。

「很辛苦吧？你是不是很难见到李昂。」

「欸？」

伊维妮丝没想到佐伊会这麽说。

「每次和他分开一阵我都受不了了，如果只能一直想着他的话，我都想像不出来我会多难受。」

「我、我其实————嗯，是的。」

伊维妮丝下意识的想推卸，但看着佐伊那澄净的红宝石双瞳，突然觉得承认也没有什麽。

这是当然的，不然，我为什麽会等待至今？

「虽然一双手都数不过来啦，非、非得和其他人分享他不可，但是作为姐姐，我愿意把他、把他，呃，分享给你哦————」

佐伊说得有些磕磕绊绊，纵然心里已经想通，但到了那个节点还是说得不顺畅。

伊维妮丝愣了一小

会儿，然後露出像是笑与哭揉在一起的表情。

明明很想独占，但还是做出割舍，还要顺带强调一下自己姐姐的身份。难怪他在说起她的时候都会一下子显得轻松愉快。

而且，她真的好像在感觉到人痛楚时靠近依偎的小动物，应该没有人会讨厌这样的孩子。

伊维妮丝轻轻抱住因为她的动作而露出意外表情的可爱姐姐：「请多多指教，我的姐姐。」

在拉穆鲁斯下葬後，李昂并没有待在萨图斯岛。

他要做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把某个看上去真快要变成人偶的传奇链金师送到白严城砦一趟，这是半死不活的她唯一能成功表达出来的一句话，防止她出问题，李昂还找了希芙跟着，这位学生也是她唯一愿意跟在身边的。

第二件事则是受到六龙们的邀请，到芙洛斯空域中心区域一趟。

「所以，目的地在哪啊？纽比斯最快的风之龙大人？」

李昂又问了坐在怀里的哈密瓜豆丁一遍。

「你急什麽？芙洛斯空域的美景，你不好好欣赏一下？而且，等到她苏醒，这里还会变化一遍，我怕你记不住这些岛屿现在的样子。」

「我到底有什麽必要记住它们前後的变化？青森群岛，每一批冒险者去的时候都不一样，连公会都不会记录这种事。」

——

李昂心知安娜特口中的纯粹是她找的拙劣藉口，她————作为龙，和其他龙一样，尝过涉及本性的某些事情後便食髓知味。

在外部看来，并不是一人一龙浮在空中，而是一只巨大的六翼四足鸟龙在振翅飞翔，这是风之龙显化的本相虚影，内部才是他们，就像是睡在云床上。

因为要去芙洛斯空域中心，送卡莉奥去白垩城砦就是安娜特主动出力，因为她还要带着李昂过去目的地。

然後，理所当然的在云端开了一局，毕竟当初和爱菈菲娅谈情说爱的时候作为风之龙的翼猫都看到了，只是那时候她什麽都不懂。

李昂对於龙族了解得越发深刻，它们虽然具备顶级的智能，也懂得情感，但对於它们来说，真正的情感还是要靠让血脉都悸动的繁衍联结。

「为了端庄的出现在兄弟姐妹们面前，我建议你不要尝试。」李昂对挪着小屁股偷偷靠近，一顶一蹭的小鬼说。

「有、有什麽了不起！下次我必然会赢！」

「先学会压住声音吧，至少像本体用啼鸣，不要用干吼。」

「闭、闭、闭嘴！本龙、本龙早晚————切！说得好像伊南娜和莉维不是一样！」

「快点加速去目的地。」

「就不你干什麽？喔，喔噢噢！」

小小的教训了这个龙小鬼，安娜特没想到不正式连接都会被收拾到半虚脱，一边嘟哝着凡人的躯体脆弱，一边激活风元素。

实际不是她们这些龙神化身有多脆弱，虽然是人形化身，但强韧度依然超越许多卓越强者，具备魔物的量级。但雌龙都要求李昂进入龙化升格，这种状态，他就像是传奇级的人形龙兽一般，自然不可能顶得住。

当感觉到风越来越大，但某种平和的感觉却也随之增大时，李昂心有所感，这应该离目的地不远了。

「我们在这。」

李昂看到，六龙，还有莉维都悬浮在同一处，就连先前忙着事情没露面的光与暗之龙也到了。

明明周围狂风大作，但是却没有被吹得飞散的感觉，反而是感觉到「繁盛」，风中好像即将带来许多许多的东西，是来到异地的种子，是造访乾旱的雨云————是风流转世界遍历的一切。

「瞧你惊讶的样子，噗噗。」

安娜特又半带挑衅的掩嘴笑：「芙洛斯狂怒之时，当然会带来毁灭风暴，但是她新生之时，自然是展现风的繁荣一面。」

看到一人一龙到来，伊南娜、莉维皱了皱眉头，就算她们嗅不出来，从阿库娅刚刚强忍的样子，也知道他们干了什麽。

「你来了，灵铸师。」

光之龙布丽吉特上前来，她一脸严肃正气：「春风的伟大之灵将要苏醒。你和安娜特是去进行了什麽呼唤春天的仪式了吗？」

看她那麽正经，李昂嘴角扯动，不知道该说什麽。

「别、别管这个，光龙不要管风龙的事情，准备开始吧。」

安娜特变作本体投影，率先飞上高空，其他龙神也相继化出本相，悬立天穹。